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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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雪阁正门前不远的桃花树下，那蓝衣人静静背对大门站立着，一把天蓝色的竹伞斜斜地遮住了他上半身，桃花似是不愿惊扰他此时的平静，在他身边轻巧地落下，丝缕的阳光穿过繁茂的树枝洒在他身上，一阵微风，拂起他有着黑玉般光泽的发丝。
一阵飞奔的脚步声打破了他一人画般的宁静，伞下的人薄唇一弯，像是知道来人是谁，旋过身收了伞准备着。
时光，仿若静止的缓缓流淌。
一切，都在那人的回眸一笑中定格。
“枢！”萧皊霜三步并为两步跳下台阶，手一张就扑到他早已经大开的手臂中，紧紧抱住他，“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刚刚听人说打着蓝伞的人我就知道是你！”语调因开心雀跃地上扬。
“小心！”他小心仔细的不让她跌倒，“果然你还是没变啊！没见你之前我就猜你会不会淑女了点。”话中带着淡淡的无奈，仔细听来却是十足的宠溺。
“是啊是啊，我一辈子都不会变就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别人想看我不淑女的一面我还不给他看呢，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萧皊霜抬头看着他俊秀清灵的面容，并不讶异认识五年多的他几乎没有丝毫的改变，连皱纹……她看向他的眼角，连皱纹都没有多一条。
“小丫头就该这样，”枢回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能不能聊聊？”
“当然，咱俩谁跟谁啊！”萧皊霜笑靥如花，“不远千里来看我，就算猜得出你所说的不是我想听的，也得耐着性子聆听一下您老人家的教诲啊！”
“你这孩子！”枢无奈地叹口气，“总是这样半嘲半讽地和我说话，我可是你的长辈呢！这么没大没小的！”作为惩罚，枢揉乱了她的头发，知道她并没有恶意。
“还长辈呢！你大了我几岁啊就在这摆架子，再说谁能看得出来你是我的长辈？一个大男人保养的比女人还好，这也不值得夸耀吧！”萧皊霜抓住他的手，却如往常一样无法从他手下挣脱出来。
“不管怎么说我和你师父是一辈的吧，所以就是你的长辈！”
“是是！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大忙人，肯定马上就要离开，所以想说的话还是边送你边说吧。”
“但是……”枢像是觉察到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到大门的方向，“你应该还有事要办吧？”
萧皊霜好像也感觉到什么，地回过身看着飘雪阁的大门。
“没事的，毕竟……”她神色沉了下来，思绪深沉地说，“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是比你们还重要的。”
“是吗。”枢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她，“那走吧。”
直到二人的背影远到看不见，啸夜轩的身影才出现在门边。
能发现并指出他的存在，看来萧皊霜身边的人，不简单啊……
“方才那人，便是啸楼主吗？”两人悠悠闲闲走在林荫小路上，确定周围无人后枢问。
“也许是，不过不敢肯定，可能的人还有一个。”萧皊霜蹙着眉的沉思被枢的轻笑所打断。
“看来你在这过得还不错，总算放心了。”想起刚刚那目光中的警告与不悦，枢忍不住笑开了。
萧皊霜心知他不辞劳苦来看她无非是担心她，幽幽叹了一声，“不是早和你说过不用担心我的么。”她下意识靠近了几分环上他的臂膀，有些感叹，“不过……现在也只剩你为我操心了。”
“小霜，如果你不那么固执的话，会发现关心你的人不止我一个。”他停下步子，凝视她的眼神溢满了属于一个长者的疼惜。
“我知道。可是我只要你的关心。”说罢不管他的叹息松开手向前几步，背对着他，“自从师父走了以后，你就越来越沉寂，我总是觉得，如果没有我让你挂心，你或许就……就……”
“小霜，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赞同你前几天的行为。”枢并没有费心打消她的忧虑，反而沉下声对她说道。
“总算是说出来了，”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你就是为了碧云庄的事来向我讨说法的吧！可这次你确实是找错人了，与我无关。是碧云庄先挑衅的，而且下决定要去的也不是我。再说，当初把沁月剑传给我的时候师父就肯定已经料到有这么一天了，现在只不过是提早了些，无非过程有了出入，结果还是一样的，在我看来，根本没有分别！”
“你的剑，有段时间没在你身边吧？”枢闷闷地说，“要是我所猜无误的话，那段时间应该是在残月手里，残月恐怕是做了什么，才让你和碧枫的见面提前，对吧。”
“是又如何？我又没找他报仇，没有违背师父的意思吧！”萧皊霜不服气地反驳。
“小霜，别这样。”枢无可奈何地叹息，“我清楚你在想什么，也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当年的事真的罪不在他，他也是受害者。”
闻言，萧皊霜冷冷笑了一声，“枢，这世上有些事，并不是一句‘罪不在谁’就可以原谅的。”
“起码，我做不到！”
枢眉心微敛，沉默不语，大掌轻拂着她头顶，给予她无言的安慰。
“对于碧枫而言，你已经给他最重的一击了，”悠悠的男音在她耳边回荡，“得知他的死询，碧枫现在应该很痛苦吧，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枢的目光投向未知的远方，良久才续道，“况且，你也如愿，见到了我。”
萧皊霜面上的冷漠倔强因这最后一句话迅速瓦解，颊旁甚至染上一抹红晕，“谁……谁要见你了！”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枢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对不起。”他轻轻环住她，用怜惜的目光凝视她，“我好像忽略你的心情了，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中自然会觉得惶恐会不安，真的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
“其实还好，”萧皊霜的不好意思被疑惑代替，“很奇怪，我对这里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乃至每一幢建筑，似乎都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你说，是不是……这也是来自于‘她’的记忆呢？”
“小霜……”枢张口想说些什么，随即又放弃了，在她察觉之前把话题转开，“好了，既然你过的还不错，我就放心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再远怕是有人就忍不住了。枢心道，“你回去吧，要保重，还有……要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这样日后才不会后悔。”
“想走直说就好了，知道你有事，还找那么多理由。”重点的是走之前还不忘再说她几句。
“如果累了……就回来吧，其他的，其实都不重要。”
她定定地注视他，“好。”一个字，简单里蕴含着的东西有很多，不用说出来，两人都懂。
萧皊霜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在视野里一点一点变小，到不见，心里有丝丝的黯然，唇线却飞扬，谢谢你，枢，幸好有你，我好像又有勇气了呢，因为知道不管我做了什么，对的错的，成功了失败了，都还有你在身边。
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飘雪阁，在同一地点同一棵桃花树下，啸夜轩环胸倚树，用沉静的姿态等她上前，萧皊霜只在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转瞬间又像是没有瞧见他似的自顾自顾地越过他，径直向前走，啸夜轩将叹息藏在心底，未置一词，在两人擦身而过的霎那，揪住了她的衣袖，将她拉住。
萧皊霜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笑着回眸，“怎么，楼主有事？”
啸夜轩不说话，仅是用那种想看到她灵魂深处的眼神望着她，炯炯的目光努力地直看入她心底，宛若要把他想知道的都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不用时时刻刻彼此猜忌，越来越不确定原本认定的事。这样动摇的自已，他好痛恨，这样的不安他曾有过，五年前，他就是这样，害怕却自信，所以失去了她，如今……难道仍是如此，没有办法改变吗？
这种无力感，这种束手无策，他不想再经历。
萧皊霜承受不了如此灼热的视线，转过身，借这个动作回避。
“楼主想说什么，想知道什么，直说就好了。”不要用那么沉痛的眼神看着我，我受不起，因为我明白你只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人，此时此刻你的沉痛，并不是因为我！
他想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他不知该如何问起，多到不知该怎样问起，问出口了又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这样繁复的心情，这样恐慌的小心翼翼，皊霜，你能明白么？
“楼主……”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萧皊霜旋身，所有要出口的话在下一秒统统哽在喉中，说了出来了。
金色的光线穿过林荫投下斑驳的树影。
枝条因微风地拂动彼此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粉嫩的花瓣静静地在空中打着旋儿轻飘飘坠地。
一切的一切，与方才没有丝毫差别，唯一改变的是萧皊霜僵直的身躯和因出乎意料而瞠大的双眸。
就在她回身的刹那，啸夜轩迅速地探出手用力一扯，在她跌入他怀里的同时双臂收拢，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时间就静止在这一瞬间，短暂的刹那几乎成了永恒。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静默的魔咒在啸夜轩吐出第一个字之时破灭。
“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无力的话语像是不小心从心底泄出来，回响在她耳边，也一并把她的心神唤了回来。她双手连忙用力，竟然成功地把他推地退了两步。
她面上还残存着方才的怔愣与无措，慢慢的，娇颜一沉，怒意止不住的浮上来。
“我说过了，不要碰我！”尤其是你！“再说了，本来就没有近过，又哪来的远？！”说完萧皊霜步履交错，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慌的地方。
“来自于‘她’的记忆是什么意思？”他并未阻止，却在她身形闪动时扬声问道。那种像是终于抛却了一切顾虑一切忍耐的迫切让她不觉的定在原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出来就行，那又为什么不替我解惑？还有，那天在半雪楼你所谓的请求，把碧枫全权交给你处置的请求又是为什么？”这个疑惑在她提出的那一刻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未曾消失过。
萧皊霜来飘雪阁的第一天，半雪楼。
“我是说，不是五天后咱们就要出发攻打碧云庄，那么皊霜可否有个不请之请？”
啸夜轩以眼神示意她说，萧皊霜菱唇微动。
“攻打碧云庄的时候，能否把碧枫交给我一个人——我的意思是，不管我怎么做，都可以的那种，包括是动手还是和解。”
这番话让他剑眉微挑，似是非常不解，半晌，才开口沉声应允。
“怎么？楼主也像梦堂主一样怀疑我？”她似笑非笑斜睇他，芙蓉面上不见丁点刚才的不悦。
“谈不上怀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但是疑惑还是有的。”他不动如山。
“那为何当初楼主不问，现在才提？”
“当初现在有区别么？”
“当然有！”她不肯让他含糊过去，“当时不管怎样什么都还没有发生，问出口还有意义，现在该做的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楼主再问，就没有意义了。”
“当时不想问，现在想知道，这个理由，行吗？”他深眸炯炯有神，如她所愿把话题从方才“‘她’的记忆”、“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上转开。
“行，怎么不行。但是楼主，这个，是你最没必要知道的。因为就算你知道原因也改变不了什么。”萧皊霜唇边扯开一抹绝美的笑，搭配着瞳孔里的坚定，有种不可名状微妙的协调感。
更是因为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只是为了让你悔不当初，都是为了要给你重重的一击！
萧皊霜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啸夜轩还在原地静立着。不是在思索她话中的隐晦，也不是在想她所作所为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在回味着她在他怀里的美好。那一刻的美妙感觉，犹如久困沙漠的人面前突然有了水，犹如饥饿已久的人身前突然有了食物，犹如所求不得的人眼前突然有了心心念念的东西，犹如他身体里缺失已久的某个部位终于回来了。那一刻的满足，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
佛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对于他来讲，最苦的是求不得，但就在刚刚，他觉得他圆满了。啸夜轩不禁讶异，仅仅是一个拥抱，竟让他的心情复杂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对自己说，只要她在身旁他就什么都不求了。但是，如果现在他反悔了呢？如果现在他有所求了呢？“‘她’的记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他已经无法再继续保持无欲无求的静默了。他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而且，已经无法回到最初了。
是的，说他是无赖也好不守信用也罢，他就是反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