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染微夜(啸夜轩)》眉凉羽

25、24

　　锣鼓喧闹，一室昏红。

　　飘雪阁楼主副楼主成亲，锣鼓喧嚣，大红丝绸将整个阁内阁外装点的美轮美奂，鲜艳的双喜字帖得到处都是，人来人往间热闹非常，处处都是宾客的恭喜道贺声，喜意十足！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被送入洞房，热烈的气氛几乎把屋顶掀翻了！

　　萧皊霜一个人在房中坐着，心里的杂乱，说不出是为什么。
　　终于……终于嫁给他了，终于也为人妻了，再来就是为人母了，时间过得真快，小时候的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现在，她已经嫁给他了，她和他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大红的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目及之处的世界尽是一片绯色，就像是……血的颜色……
　　血？！
　　她一凛，随即又放松来。
　　瞎想什么呢！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怎么净是想这些不吉利的东西？！她暗自摇头低笑。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又合上，萧皊霜的柔荑倏忽握紧，心中“怦怦怦怦”地快跳，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直到那人走到她身前，清冽的气息一点一点传来，她的心，突然就平稳下来了。
　　她，已经是他的妻了，而这个男人，终于也成为她唯一所有的了。
　　缓缓的，挑喜帕的杆称出现在视线一角，盖头慢慢被拉起，他，就这样地站在她面前！风姿秀逸，衣冠楚楚，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相貌堂堂……好像再多的形容词也无法尽数描画出他半分的完美，她的唇，不由自主地就向上翘了起来，止都止不住！
　　这样出色的男人，竟是她的夫君，上天真待她不薄！
　　啸夜轩眉宇间全是欢喜，低低唤了一声“茹夜——”，之后就是相对凝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啸夜轩的唇慢慢地低下来，知他要吻她，虽是满心羞涩，她仍是没有出声阻止，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

　　一片寂静。
　　令人不安的死寂。
　　久久没有感觉到属于他唇的温热的萧皊霜睁开眼，面前竟然什么也没有！
　　他呢？
　　她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她游目四望，新房里除了她再没有他人，以为是他存心在捉弄她，她轻轻笑着，推开门去找，却见走廊、厅堂处处都没有人。
　　怎么会这样？啸夜轩呢？满堂的宾客呢？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安，打开一扇一扇房门，什么都没有，她慌张回身，却见身后一片空白，竟是连来时的路都不见了！视野所见，只有漫天的红。那红本来只在地上，浅浅的一层，可在她回首的刹那，居然如流水一般迅速的上涨，她被这诡异的场景骇地动弹不得，直到那赤色漫上了她的手。
　　她瞠大了双眸。

　　是血，那红色全是黏稠的鲜血！
　　她惊喘一声，回身就跑，可是怎么也跑不开！
　　……红……漫天遍野全是红，那红越涨越高，由手到肩至下颚，片刻之间居然就快要淹没她了！她挣扎再挣扎，却无法逃开，终于绝望地低泣。

　　不要……夜……夜你在哪？快来救我……

　　“皊霜……皊霜？！”
　　床上的萧皊霜猛地睁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脸担忧的啸夜轩。
　　“夜？”她微喘地坐起，“怎么了？”
　　“怎么了？我要问你怎么了才对。”他用袖子轻擦她眼角，“是不是做恶梦了？我一进来就见你双眼紧闭地在哭，还好吧？”
　　“……没事……只是，只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仍心有余悸，不明白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呵呵——”他轻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吓我一跳。”他怜惜地拥她入怀，口中吐出安慰的话，“傻瓜，梦都是反的！不用怕不用怕——”
　　“嗯。”她柔顺地低应，想到了梦里遍寻他不着的惶恐，双手像有自己的意识紧紧地捉紧他的衣襟。
　　啸夜轩浓眉单挑，她方才的梦里究竟有什么？居然把她吓成这样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他不想让她再想起不好的事情，就算是梦也不行！不管她在害怕什么，他以后都会为她遮风挡雨，不会让她再受丝毫伤害！她本就是他最珍惜的人，更何况，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了。
　　他无比享受地呼了一口气……他的妻子啊……多么令他满足心动的字眼啊！堂堂飘雪阁楼主就这样傻傻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听到他的叹息，她不解，螓首依然埋在他怀里问，“叹什么气啊？”
　　“这不叫叹气，我这是太满足了，不呼出一点憋得我难受！”
　　“傻瓜！”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心中的不安因此时的幸福稍稍消减了一点。
　　“嘿——”他故意搞怪地出了个怪音，“怎么就傻了？天璇苍星他们帖子都发了宾客都请了，你就要成我娘子了我能不满足么！我可是盼了这么久的，用今天天璇的话说，那是盼星星盼月亮的呀！”
　　知他是为了让她从方才的梦中完全脱离才故意这样搞怪，感动缓缓涌上心头，“夜……”萧皊霜从他胸膛里抬起头，纤纤玉指触上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我也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你盼成我的男人了！”
　　“皊霜……”那个“霜”字迅速消逝在两人相帖的唇齿间。

　　好久好久之后，啸夜轩才不情愿地离开，黑眸异常明亮，语调罕见的上扬着，“娘子，今天让为夫替你更衣吧！”
　　萧皊霜颇为无语地看着他，心里却也是相当愿意的，于是顺水推舟，眉眼弯弯地点头。
　　“来，”他兴致勃勃地拉起她，拽下衣架上的外衣，轻手轻脚无限温柔地给她穿上，待中衣外衣轻纱全都穿齐了，又把她拉到镜子前推她坐下，温柔地笑，“娘子，让为夫替你画眉吧。”
　　萧皊霜斜眼看他，用极其怀疑的口吻说，“你？给我画眉？！”不知想起什么，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好笑，“算了吧，我可忘不了，你第一次画的时候把我弄成了什么鬼样子！”
　　“那……人总是会进步的嘛！第一次画的时候……我没经验，当然画不好了！”想起了从前，他也忍俊不禁，但仍强词夺理。
　　“那就是说……”萧皊霜一双美眸危险地半眯，“你现在有经验喽——”
　　“没有没有，”啸夜轩心中一凛，知道这要是承认了，这亲他也别想成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自从那次画坏了以后，我有机会就练，所以这次一定能把你画的美美的！”很喜剧的场景，却让他心中一时的涌上几分说不出的伤感。
　　等到他终于技艺纯熟，能手执眉笔为她墨眉添上黛色的时候，她已经不在……

　　“那……好吧。”萧皊霜心中一动，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为了她，私下里偷偷地在练习怎样画眉？！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他手握墨笔，耐心十足地一下下挥动着，可不时失败的懊恼表情，她胸口柔情轻漾，可是同时又掺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傻子啊……
　　在这一刻，她除了“好吧”这两个字再说不出其它，些许停顿的语句显得有些犹疑，她原还担心他会不开心，但见他仍兴致满满地拿起墨笔，心中安稳了。
　　早就知道，他怎么可能这样就生她气呢？方才那么想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她静静看着，镜中的人羽眉渐渐浓黑，看着面前的他，只觉此时，岁月晴好，此生，再也不求其它！

　　“好了！”胡思乱想间，啸夜轩执笔横握，洋洋得意地宣布，“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萧皊霜定睛一看，真的是很好！她故作惊奇，“诶？！真的有进步诶！”
　　“那是！”他“嘿嘿”一笑，“难不成你一直认为我在吹牛？”
　　“不是不是，我只是以为你所谓的画眉，仅仅是把我的眉毛涂黑，没想到还能有个型！”
　　“小看我了不是，”他弯腰，“你没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哪？……诶？”一阵阵令人身心具舒的香气随着他的靠近传来，随口问道，“你身上的香好特别，以前都没闻到过，新换的？”
　　萧皊霜抿唇一笑，“一个朋友送的，”想起那人送这香的时候说，要她在找到幸福后，再熏上这香，算是她对自己的祝贺。再一想那人的身份，她的笑顿时神秘了几分，“我那位朋友，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啸夜轩奇道，“谁啊？”
　　“秘密！”她食指竖起举至唇前，作了个“不能说”的动作。
　　“调皮！”啸夜轩面露无奈，语气里却分明是疼宠。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对她无奈了？他又是对她无奈了多少次？这些他早已无从考究，然他却没有半分的不甘！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无奈，无非是因为一个“爱”字，正是因为爱得极深极浓，不忍说她哪怕是一句，所以无奈的只有也只能是自己！

　　“我就是调皮怎样？”她双臂环上他精瘦有力的腰，侧脸靠在他身旁，满足地叹息，“难道你还会因为这个不要我？！”
　　“当然不会！”啸夜轩揽着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我的皊霜这么美丽，这么聪颖，这么善良，我怎么能又怎么会不要你？！”
　　“谁是你的！”萧皊霜柳眉微抬，美眸似笑非笑，眼光一闪，带出魅惑的流光，“我才不是你的呢！”
　　“当然是我的！”啸夜轩正色道，表示自己没有开玩笑，“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谁都不许和我抢！”斩钉截铁的字句表达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霸气的宣告，震动了萧皊霜的心扉，半晌，她星眸熠熠，回道，“没人和你抢，也就只有你这个傻子，拿我当宝。”
　　“谁说没有？”啸夜轩反驳她，“殊生还楚天璇，这是身边我知道的，也许还有我不知道的，暗暗在一旁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死灰复燃冲出来闹事！我不防着点行么！”他理所当然地说。
　　萧皊霜抬首凝睇他，没有说话。
　　好像和他和好了以后他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那些他绝对说不出来的蜜语甜言，现在时不时的就冒出来，以前不肯承认她的重要，现在也不再否认，而沉稳如山的啸阁主在她面前，有时也会像个孩童一样，让她在好笑之余又忍不住为此而悸动。
　　她瞳中一片粲然，犹如把天上的星辰放入了她眼中，明亮的让啸夜轩心神都为之一动。

　　她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他的变化，但是她是绝对乐见其成的。当年她心心念念期待的，不就是这些？这样一个傲气十足、矫矫不群的人，竟然肯为了她，用握惯了刀剑的大掌为她画眉；这样一个深沉不惯于外露的人，竟然肯为了她，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这样一个不会让他人探到自己心中喜好的人，竟然肯为了她，昭告天下似的表现对她的重视。
　　于是萧皊霜知道了，原来在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对他的恨和怨并没有减少丝毫的时候，却会让你不舍，不舍得再去恨，去怨。
　　于是萧皊霜知道了，原来在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一个人，他让你痛，让你哭，让你怒，偏狠不下心去伤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一天的，慢慢沦陷。
　　于是萧皊霜知道了，原来在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一个人，对他的喜爱一天比一天多一点，一天比一天再多一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没有终点。
　　有这样的他在身旁，她再没什么好求的了，只愿从此以后，岁月安然，一直如此时这般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