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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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叹了口气，慢慢踱到萧皊霜身边，蹲下身，柔声叫道，“皊霜，皊霜……”也不知她是真醉了还是懒懒的不愿理，她没有出声，啸夜轩的唇微微上勾，不自觉地微笑。手仿佛有自己意识般抬起，迟疑地抚上她晕红的颊，触手是暖热的温度。
啸夜轩傻傻地笑出声，眼角眉梢缱绻是数不尽的满足。
多少次午夜梦回睁开眼时，也不过是希望能触摸到她的温度罢了。
猛的像是意识到什么，啸夜轩面上一怔，站起身，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返回木屋，将床塌整了整，打扫的起码能凑合着躺一晚，边暗自庆幸幸好方才傻傻的样子没让别人瞧见。否则，……在江湖上，在飘雪阁里，自己怕是半点威严都没有了。还提什么管理下属行走江湖？！
不过，若是为了她，没了威严又如何？没了她，便是散尽家财，一无所有又有何防？
啸夜轩心情愉悦，走到墓旁，轻手轻脚地抱起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旁人看来会清楚地知道，他怀里的这个女子，是天下最珍贵的无价之宝！再轻手轻脚地把萧皊霜放到床上，啸夜轩想了想，带着几分试探，敛衣上床，躺在她的身边，大手一揽，将她揽入怀中。
萧皊霜柳眉轻皱，似是不舒服的扭动两下，身子自觉的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更深地往他怀里偎去，埋枕在他胸前，柔夷玉臂环着他，樱唇翘起绝美的弧度。
啸夜轩感动地揽着她，皊霜，你再否认也没用，两个人再怎么相似的长相，不可能连习惯的动作都一模一样，丝毫不差，承认吧，你，就是冉茹夜！
也是因为她身上的温暖，熟悉的香气，一模一样的习惯，给了他坚信无疑的力量，啸夜轩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容，闻着她身上的馨香，缓缓阖上眼沉沉的入睡，这是他五年来，最安稳，最平静的一觉。
清晨，千丝万缕的阳光穿过云彩，越过窗棱流泻一地。窗外，虫鸣鸟叫，混合在一起，共谱成一曲大自然的优美赞歌。
过度灼热的亮光让床上的可人儿眉头轻颦。半晌，墨羽缓缓向上掀起，露出那双翦水眼瞳，因宿醉引起的头痛让她樱唇微启，呻吟出声。左手纤指按在太阳穴上画着圈。
该死！萧皊霜在心里诅咒着。师父酿的梨花酿后劲还真大！她自己都不清楚到最后她喝了多少，所以，一夕放纵的结果就是现在她的脑袋里，好像有千万只大鼓在敲一般地疼。这种感觉和她当初跟他在一起偷老头的酒喝，隔天起来一模一样……混沌的大脑突的清明。
“醒了？”如同昨夜入喉的梨花酿一样甘醇醉人的声音从上头传来，震得贴在他胸口的她的脸颊一阵酥麻。
脸颊酥麻？！
萧皊霜按在太阳穴上的玉指顿住了，纤瘦的身子一僵。良久良久，久到啸夜轩想再开口问一遍。萧皊霜异常平静，出乎他意料的淡定。那镇静的神情仿佛他在她旁边与她共睡一床，她在他怀里是理所当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如以往在山上修行之时的每一个清晨，她在他怀里睁开眼。
“喝！——该死！”就在啸夜轩以为她不会有别的反应的时候，萧皊霜眸中缓慢地呈现一丝惊愕，那一分增至三分在眨眼间加到十分，啸夜轩有些想笑，不想开口打破这有几分尴尬的沉默之时，萧皊霜猛地挺身坐起来，激烈的动作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她觉得她的头快要炸开了！
啸夜轩起身坐好，看着她因宿醉引起的头疼，露出可怜兮系兮的表情，不觉莞尔。她的秀眉紧紧的锁成了一个“川”字，五官皱的像个包子。
他从没想过会在萧皊霜身上看到如此可爱的表情，因为当她是萧皊霜的时候，总是冷静的不像常人，永远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不动如山的淡漠让她身上罩着一层神秘朦胧的光环，这层光环，叫做疏离，坚定的把所有人秉弃在这道耀眼的光环之外，而就在方才，啸夜轩欣喜的发现，自己离她，近了一些。
萧皊霜的头疼缓解了一些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含笑温柔地看着她的画面，而且，如果没看错的话，他深邃的瞳眸中有着……欣慰？她被他这种怪异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
怪了，她头疼，他欣慰个什么劲啊！
“你看什么看？！”萧皊霜以她自以为最大的嗓音鬼吼过去，谁知的比呻吟大不了几分。万恶的酒！该死的宿醉！她发誓！这辈子她绝对滴酒不再沾！
“看你好看啊！”和她恶劣的心情相比，啸夜轩心情则是好的不得了，连话语中都带了三分调笑不正经的痞味。
萧皊霜瞠大了眼，没料到一向严肃正经的他也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他的调笑让恼羞成怒的她做出了一个不管过了多久想起来都郁闷的动作。
她双腿用力一伸，于是，毫无防备的飘雪阁啸楼主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她“扑通！”一声踹下了床！
＊ ＊ ＊
“笑！笑什么笑你！！”萧皊霜双颊晕红，眼角眉梢都露出羞涩，却色厉内荏的冲他吼，试图让他唇角隐隐的笑涡消下去。
可恶！她一直都习惯一个人独眠的，美美的睡了一觉，早上醒来却发现旁边睡着另一个人，那人竟然还不知死活的调戏她，惊慌加惊怒之下，她自认为她做的已经够好了。
……起码没有抽出沁月剑刺他就够好的了！
萧皊霜又起又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可他，被踹下去之后愣了一瞬，唇线却是越来越弯，最后哈哈大笑起来！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认为自己没错死不认输的倔强地看着他笑，后来，见他还一直笑个不停，就冷冷地盯着他，看他能笑多久！
没想到他笑的真的够久的！笑了很长时间就很长时间吧，为什么现在他们都离开木屋走到她以前居住的地方，他还动不动眼光含笑时不时地瞟她一眼啊！
“那你又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了！”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笑？”啸夜轩慢条斯理地反击。
“总之，不许再用那种想笑的眼看我，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对于她的霸王行经啸夜轩仅是挑了挑浓眉，不语，但笑弧一直没有消下去。
“笑吧！笑吧！等待会儿你看到冉茹夜的墓，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萧皊霜怒上心头，眼一眯话脱口而出。刚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瞥见他笑意骤收，逐渐泛着铁青的脸色，心头不禁涌上些微的悔意。
一时间，两人行走的脚步都顿住了，沉默而冷硬的气氛蔓延——
“走吧。”半晌，还是啸夜轩先打破沉寂，迈开腿朝前走。
萧皊霜抿唇，望着前方突然染上萧瑟的背影，不肯承认自己心中忽的软下去的那一块，叫抱歉……和心疼。
她用力呼出一口气，好似凭借这个动作，就能把胸口所有不甚明了的情绪呼出体外，握在沁月剑上的柔荑下意识地紧了紧，连忙赶了上去。
因为她的一句话，在去冉茹夜埋葬地点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无言，沉闷的低气压久久不散。
啸夜轩以为她说的地方离昨天他们临时住了一夜的木屋不远，事实上，昨天的小屋据她说，只是她师父想独处，怀念，沉思的居所，她们日常居住的院子离那还有步行一刻钟的距离，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离此处有两里地的一片桃林。
啸夜轩到现在还无法相信，她的师父就是二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任悠然。毕竟，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一个人物，在众人的仰视中早已镀上了一层耀眼神秘的光芒，没想到，他竟然认识这样的人的弟子！更何况，任悠然都已经失踪二十年了，在大家的心中都认为是个已死的人，可曾想过，他还有传人！
他没有怀疑过坟墓里头的人不是任悠然，墓前钉上的盟主令牌足以证实他的身份，可他失踪的原因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啸夜轩不禁苦笑，现如今自己还有心思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对任悠然失踪的原因感兴趣？是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想些什么吧？他怕，如果不分神思考一些东西，让这些占据他的心神，他会被接下来要面对的坟墓可能是她的这个想法弄疯了！是，他现在越来越肯定茹夜没死，可是如果他错了呢？在这件事上，容不得一丝的失误啊！因为一旦承认错了，后面的，就是万劫不复！
五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她还活着的想法和希望，因为没有找到尸体，所以他固执的抱有她还活着的念头。也是为了不胡思乱想，为了忘记脑海里她决绝纵身一跳的景象，在没有她陪伴的五年，他拼命地壮大飘雪阁，不给自己一丝一毫空闲的时间，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说，她亲眼看见茹夜下葬。
自从听到这句话，他就陷入了一种机械式的状态，灵魂好像飞出了身体，在半空之上默默地看着他躯体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一如往常的说话，走路，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剩下的，也就是这具空皮囊，内里空荡荡的，左边胸膛深处一直有液体在汩汩的流着。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连痛都没有，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不知道，如果看见了刻有“冉茹夜”的墓碑他该怎么办，他的坚持，他的笃定，他的希望……他的所有所有，是不是会碎得什么都不剩。
茹夜，你会对我这么残忍么？茹夜，你说我该怎么办？茹夜，你想我怎么办？五年了，我连睡梦中都不曾安稳过，梦里全是你的影子，离我那么远，直直望着我，我想近身你就静静地飘走，我连与你并肩而立都做不到！
茹夜，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惩罚，我接受。只要你还活在这世界上，只要我还有弥补的机会，我甘愿！只要你还活着！
“楼主……前面就是。”在静默中走了好远，萧皊霜忽的停下脚步，侧身让开，眼神静静遥望百步之外的孤坟。
啸夜轩的脚步也顿住了。僵着身子，几乎同手同脚地朝前走。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石碑前的。“冉氏茹夜之墓”几个字，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如一支利箭直直射入他心扉间，他的手缓缓抚上心口，五指缓慢却用尽全力地收紧，恍惚间因为没有感到掌下心脏的跳动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是梦吧，不然他的心怎么不跳了？是梦吧，不然他怎么站在她的坟茔前了呢？
他看着自己慢慢地伸手，看着他的指尖触到了浅灰色的石材，传回一片冷硬。他脑海里尽是虚无，空白的什么也没有，他忘了一切，忘了悲痛，忘了旁边的人，甚至，连自己也忘了，只是凝视着面前的物体，好似看见了幼时的她，立于漫天花草间，甜甜地笑着唤他，“夜哥哥——”许久许久，竟是痴了……
萧皊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失魂的举动，唇线有些紧绷，眸中全是复杂。
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在她预料之中。不，应该说，现在的局面就是她设计的，只是时间比计划早了些而已。
在她的计划里，这一切都有。她无数次的在脑子里面描绘着他面对冉茹夜的坟墓所可能有的表情，举动，连所思所想都没有放过，靠着这些，她撑过了一千多个日夜。
茹夜，你看见了没有？他的痛苦，他的后悔，他的绝望，这所有的所有虽然不能让你死而复生，但在九泉之下你也该解气安心了吧？
只是……为什么他的悔不当初没有带给她她以为的高兴，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松了一口气，反倒像有什么压在胸口上，闷闷的喘不过来气，心上一下一下的，反而传来阵阵的钝痛？
难道，连茹夜都认为她不该做这一切，连茹夜都认为她，错了么？
就在萧皊霜脑中一片凌乱，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之时，啸夜轩像是终于从漫长的梦境里醒来，薄唇溢出不明的字句，然后紧紧收拢的手指迅速平摊，眨眼间凝气收掌，用力地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响彻天地。
萧皊霜双目瞠大，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做了什么。直到瞧见，茹夜的墓碑斜斜的从中断开，一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劈进她脑子里。
他竟然劈了冉茹夜的墓！
啸夜轩，他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