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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药研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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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研藤四郎的行动，确实称得上缜密又高效。
诚如他所言，短刀与生俱来的高机动性，为他的侦查工作提供了极大便利。渐沉的暮色里，他的身影如渡鸦般迅捷，悄无声息地掠过本丸的每一处角落。
从远处阴翳幽邃的后山深林，到外围杂草丛生的农田马厩，再到内部的错综复杂的屋舍空室……身为付丧神，他本就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哪怕是土地之下微不可察的灵力涌动，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天灾过后的本丸虽恢复了创建之初的样貌，然而这种“复原”却只停留在表层，就像是重刷了新漆的朽木，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却掩盖不了基底陈旧的事实。
正如大将先前预判的那般，本丸的灵力场极不稳定，许是常年缺乏维护的原因，诸多灵力节点都泛着或强或弱的紊乱波动。
尤其是北部山脉地区，靠近后山结界边缘的偏僻角落，那里的灵力尤为稀薄，几处节点甚至隐隐透出来历不明的阴冷波动，与本丸中的频率截然不同。
药研没有贸然接近，只是寻了块不起眼的碎石，在那片区域做了个极隐蔽的标记，并将坐标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掏出从仓库中寻来的手札，将最后一处未知地点绘制上去。
摊开掌心的手札，建筑设施布局、灵力节点强弱、结界覆盖范围、可疑地点标注……一项项信息条理清晰地记录在册。
从一开始略显笨拙的笔法，到后面流畅舒展的字迹，作为初具人形的刀剑，他学的极快，不过半个下午，便绘出了一本内容详实的侦查手札。
强者身边，从不需要无用之人。
药研藤四郎深知这个道理。
自见到藤原雪乃的第一眼起，他便知晓这位新主人绝非等闲之辈。虽然年岁尚轻，可周身流转的灵光已如九天悬月，假以时日若是成长起来……
药研敛眸，将手札仔细收进衣襟，抬头望了望沉下夜幕的天际，转身朝天守阁的方向赶去。
……
手入室内，昏黄的油灯在案几上跳动，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加州清光拧干了浸湿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狐之助沾血打结的毛发。
小家伙蜷缩在软布垫上，气息虽依旧微弱，却比先前平稳了不少，倒像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天守阁那边，主人正忙着研究将灵力注入灵域核心的法子，为了不扰她工作，处理完雪乃分派的任务后，他便带着狐之助来到了这里。
清光的眼眸低垂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天火降世、火焰吞没万物时，自己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想起巨石砸落的刹那，那双他想守护、却在生死关头将他推开的手；想起那片澎湃浩渺、宛若神明降世般的金光；想起自残垣断壁中走出的、荡漾着温柔笑意的少女……
他的新主人，和他想象中审神者该有的模样截然不同，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却偏偏有着让人不由自主俯首信服的力量。
不仅仅是出于刀剑对主人的天然忠诚，更掺了几分想要去亲近、去追随、去为她分忧的迫切。
“快点好起来啊，”清光对着昏睡的狐狸喃喃道，“主人她……需要我们啊……”
胸中莫名的情绪翻涌，清光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在这时，房间的木门被人轻轻叩了两声。
“大将在叫你，带上狐之助，去天守阁。”
熟悉的低沉嗓音自屋外传来，清光猛地回神，将狐之助小心裹进薄毯抱在怀里，快步拉开门：“发生什么事了？主人那边有进展了？”
“应该是有了初步头绪，我也刚刚回来。” 药研侧身让开通路，目光扫过他怀中安稳的狐之助，补充道，“对外的侦查有了些发现，正好一并禀报。”
清光点点头，不再多问，抱着狐之助率先朝天守阁走去，药研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交叠，两振来自不同时代的刀，虽相识不久，此刻却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天守阁二楼主殿，雪乃正跪坐在窗边的矮桌前，跳跃的烛火映出她疲惫苍白的面容。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来，见全员到齐，便招手示意他们近前，眼底透着明亮的喜悦：
“你们来了，正好，我刚摸索出些门道。”
桌上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锥状晶石，通体泛着七彩柔光，内部隐隐可见灿金色的纹路流转，显然是灵力注入有了初步成效。
清光注意到她憔悴的神态，不由流露出几分担忧：“您的脸色很差，还是先去休息吧？”
药研也眉头微蹙，，附和道：“不要勉强自己，大将。灵域修复非一日之功，身体为重。”
“无妨，只是耗了些心神。”雪乃摇摇头，把目光转向药研，“侦查的结果如何？”
药研递出手札，指尖点在纸页上标注的北部区域：“本丸整体布局已摸清，除却局部的小范围异常，唯有此处的灵力场尤为奇怪，不仅稀薄，还带有陌生波动，我怀疑和先前穹顶的裂缝有关。”
雪乃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眉头微蹙：“北部…… 是靠近后山的地方？”
“正是。” 药研颔首，“那里的结界也比其他地方薄弱，若有空间裂隙残留，大概率会藏在那一带。”
清光闻言，立刻攥紧了腰间的刀鞘：“那我明天也去探查！本丸绝不能再留隐患！”
“不急。”雪乃将目光转向桌上流光溢彩的晶石，“核心这边，我找到了注能的方法，但要彻底修复结界，还需外界节点的配合。”
“至于北部的隐患……”她将核心收拢于掌心，顿了顿，看向二人，“明日，我们三人一起去北部探查，药研带路，清光负责警戒周边，我来确认灵力波动的源头。”
“遵命。”
商讨完了次日的行动方案，雪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大事小事接连不断，哪怕是她也多少有些吃不消。
太阳穴突突直跳，酸胀感阵阵袭来，雪乃刚想抬手揉捏几下，一双带着暖意的手便覆了上来。
雪乃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却撞进了一双沉静的眸里。
“辛苦了，大将。”低沉磁性的声音自耳边缓缓落下，带着几分隐秘的温柔，“从前我在战场略习得一些医术，希望能为您尽一份绵薄之力。”
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雪乃的脊背渐渐放松，安详地闭上眼，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指尖的力道，顺着太阳穴蔓延至后颈，将积攒的疲惫慢慢揉散。
药研垂眸看着她放松的侧脸，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边悄悄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将若是累了，不妨靠在我肩上小憩片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必了，谢谢你，药研。”雪乃摇摇头，朝少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时间不早了，清光已经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药研的指尖一顿，随即自然地收回手，点点头：“大将也别太操劳了，今夜我就在殿外值守，若有任何动静，还请立刻传召我们。”
雪乃本想拒绝，但药研执意如此，她也只好应下。
她的刀，似乎都有些粘人呢。
……
夜色已浓，天守阁的烛火将熄未熄，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雪乃辗转于卧榻之上，纷繁的思绪上涌，几乎将她淹没。
一闭眼，前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袭来，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放映。
前世她自出生起，便患有一种罕见的怪病，皮肤薄得如浸了水的宣纸，骨头脆的像风干了的树枝，任何轻微的磕碰都能造成严重的骨折。
儿时父母遍访名医，得到的结论无一不是“先天弱症，命不久矣”。
佣人们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怜悯，仿佛她是温室里养不活的娇花，碰不得、近不得。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努力活到了十八岁。
她比任何人都想活着，也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活着。
本以为日子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夺走了她的生命。
她在剧烈的晃动中跑下楼梯，却不慎踩空滚了下去，断裂的肋骨插进肺里，滚烫的鲜血溢满口鼻。
在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她向神明许下心愿。
如果能有来世的话，请赐给她一具健康的身体。
她的愿望实现了，她重生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危险的世界，废弃的本丸，散落的刀剑，艰巨的任务……
重生的喜悦早已被现实的沉重压垮。
她真的能做到吗？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她起身走到矮桌前，指尖轻轻抚上那颗晶莹的核心。
晶石的温度温润，内部的金色纹路随着她的触碰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不安。一股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她的体内，与她自身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刀，他们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先拥有的羁绊。
还有狐之助，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为世界意识的化身，明明自己也虚弱的要命，却依旧拼尽全力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她。
前世即便她怪病缠身，也从未放弃过对生的希望。
如今，她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拥有了可以依靠的力量，拥有了需要守护的人，更没有理由逃避。
是啊，她不能退缩。
雪乃缓缓握紧灵域核心，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顺着脑海中既定的技法，缓缓将自身的灵力注入晶石之中。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顺着核心的纹路流淌，越来越亮，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柔和而坚定。
前世的遗憾与思念，今生的不安与担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前行的力量。
灵力的流转渐渐变得平缓，疲惫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没有了焦虑与不安，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点光晕熄灭在黑暗中。
少女的呼吸趋于平稳，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