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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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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东,将军府内,秦迟钰从梦中惊醒。
他又梦到书中描写的那场国丧了。
万民缟素,哭声震天,还有萧韫月在史书上冷冰冰的结局。明明他只是穿越来的,却像是经历过一般心疼得厉害。
冷汗浸透了里衣,肩头的伤隐隐作痛。
秦一来报,道:“将军,长公主殿下要见您。”
秦迟钰心头一震,送出的那封密信未得回应,他入睡都不得安稳。
毕竟他是穿越来的,不太用得惯狼毫笔,有些字也不知道繁体字应该怎么写。写完之后,秦迟钰自己看了一遍,都忍不住笑了。
这般字迹,若是放在读书时,大约会被要求重写。
不过,他毕竟是武将,即便胸无点墨,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有此一遭,往后还是要多练练字。
秦迟钰道:“我这就更衣,备马。”
秦一道:“将军,公主已在偏厅,无需您出府。”
“什么?”秦迟钰脸色微变。
公主身份尊贵,怎能来他府上?
更何况,男女有别,公主深夜到此,若是被朝中老臣知道,定要弹劾。
不……什么男女有别,都是些束缚的枷锁。公主殿下都不在意这些,他也该改了这观念。
秦迟钰更衣出迎,见萧韫月只带了一名侍女。她披着夜色而来,玄色的斗篷上沾了秋雨。
公主眉目清冷,又带着几分刚毅。还未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秦迟钰捧着书,想象过无数次。真的见到了萧韫月,才惊觉,公主的风姿比他想象得还要出众。
“殿下亲临,末将惶恐。”秦迟钰屈膝行礼。
“免了。”萧韫月解下斗篷,露出素青的常服。她打量着偏厅,陈设朴素,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倒是符合秦迟钰的性子。
厅内没有焚香,萦绕在两人鼻间的是萧韫月才带进来的雨水的味道。
清冽又带着冷意。
两人落座,烛光在彼此脸上跳跃。
萧韫月没有客套,没有询问秦迟钰的伤,而是开门见山道:“将军的手书,本宫看了。”
秦迟钰起身,再次行礼道:“末将一介武夫,才疏学浅,有词不达意之处,望公主见谅。”
萧韫月挑眉,这个秦迟钰,倒与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她直言:“将军过谦了,将军遣词用句倒是不见错处,只是字写得难看了些。”
秦迟钰闻言,耳根有些发烫。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就像是学生时代被老师批评作业一般。
他硬着头皮道:“公主见笑了,末将以后一定好好练习书法。”
萧韫月道:“听闻将军对女子学堂一事颇为关心,不知将军可有何高见。”
秦迟钰没有起身,他依旧单膝跪在萧韫月面前,道:“回殿下,末将以为,女子学堂一事该缓一缓。”
萧韫月蹙眉,道:“将军这是要与本公主作对?”
“卑职不敢。”秦迟钰的脊背又弯了弯,不顾此举会扯动伤口,而是态度更加恭顺道:“卑职只是觉得,若只教穷苦人家的女子诗书,却不教她们如何自保,那么她们所学礼法反倒会成为束缚。而今朝中并无女官,女子识文断字,最好的出路也只是成为后宫中的内侍。看似掌事,却依旧不如男官有实权。甚至……比不得宦官。”
秦迟钰已派人查过,女子学堂的学生,好些的得以入宫,成为所谓的“女官”,实则不过是在宫中掌事的宫女。关于前朝的事情,她们还是插不上话。
若是资质平庸不能入宫的,或是开布坊、绣坊,或是留在学堂中帮着料理杂事。虽比从前要好些,可一旦发生宫变,她们首当其冲。
萧韫月闻言,心中一凛。秦迟钰所言,正是她前世的困境。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将军以为,又该如何?”
秦迟钰道:“卑职以为,不必让所有女子都精通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即便全部学会,也不过是空有一个才女的名号。若有人志不在此,反而会为其所累。所谓术业有专攻,有人于读书上没有天赋,可让她们习武,读兵法,甚至随军打仗。若有人天资出众,可礼、乐、射、御、书、数同修,如此,来日入得朝堂,才能更好地辅佐公主殿下。”
“辅佐本宫?将军这话倒是新鲜。”萧韫月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将军的项上人头怕是不保。”
“末将敢说,便是不怕。”秦迟钰抬起头,字字铿锵,道:“末将相信,殿下不会让这话传出去。”
四目相对,烛火爆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萧韫月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她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出些虚伪与算计。可他的目光,无比坦荡。
这不像是前世她见过的那个秦迟钰。
前世的秦迟钰,只是个愚忠的莽夫。
难道说……秦迟钰也重生了?
秦迟钰重生后觉得萧北玦不可靠,所以想要转投她的幕下?
不,那个莽夫,即便重生了,也不可能凭空长出脑子。从前的秦迟钰,蠢笨不堪。即便重生百次千次,也绝不会这般周全通透。
他这般,倒像是被什么人夺舍了。
此人能不能用,还得慢慢观察。
萧韫月又道:“若要女子能入朝堂,岂非要另设考试与官职?”
这是大事,朝中老臣未必肯。
“万万不可。”秦迟钰道:“若另设考试,原本的科考依旧是男子参加,那么朝堂之中还是男官居多。若另设虚职,女官还是不得实权,难逃倾轧。一定要让女子有机会与男人争,如此,殿下才不会……才不会输给太子。”
秦迟钰一番挣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若是不说,公主如何能相信他。
放肆!
大胆!
萧韫月本该这般说。
可前世萧北玦的鹰犬,却说出了她最想听的话。
此为陷阱吗?
虽然秦迟钰字字恳切,所言有理,可萧韫月还是不敢轻信。
“将军之言,本宫记下了。”她披上斗篷,声音疏离,“路遥知马力,将军若真有心,便用行动证明。”
秦迟钰目送公主离开,望着背影没入雨幕,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萧韫月不信他。
不过,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