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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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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落下,敲打着公主府的琉璃瓦。
深夜,萧韫月独坐暖阁,面前摊开的是这些日子以来北境传来的军报。烛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眼下淡淡的乌青为她平添了几分憔悴。
“殿下,该用药了。”侍女听雪捧着药盅,轻声劝道。
自三月前殿下于围场遇刺,又发了高热,时常噩梦连连,身子一直不见好。
殿下这般形容憔悴,听雪担心坏了。
萧韫月接过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咽喉,让她想起了前世那杯牵机毒酒。
她已经重生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每每闭上眼睛,都是前世的情形。
公主府内,她的好弟弟笑着递来了毒酒。史官笔下,牝鸡司晨四字如刀一般刺在她的心口。
牝鸡司晨。
多好的罪名。
只因她是女子,她这三年的宵衣旰食,竟成了祸乱。
“皇姐。”萧北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痛惜,“为了大昭的江山,还请皇姐安心上路。”
萧韫月笑了。
她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素衣。这三年,她的俸禄与赏赐皆投到了女子学堂,除了朝服,她鲜少添新衣。
“听雪。”萧韫月道,“我死后,将府中藏书送到女子学堂。”
也不知道她死后,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还会不会有书读。
“殿下!”听雪被禁军抓着,不能去抢下那杯毒酒。
萧韫月拿起酒樽,酒色澄澈,映照着她的眉眼。她的眼角有一道疤,是一年前江南水患,她去亲自监工修堤坝,遇到坍塌,留下的。
她为大昭所作的一切,当真值得吗?
萧韫月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如烈火灼烧。
倒下前,萧韫月有些痛恨自己从前太过心软。若有来世,她绝不会顾念什么血脉亲情,绝不会再守什么女子本分。
她必须得到更多权柄,才不能让天下人因她是女子便辱她害她。
她记得自己死后的第三年,蛮夷破关,长安沦陷。萧北玦仓皇南逃,却在途中被他宠信了多年的宦官杀死。大昭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若我在……”每次萧韫月从睡梦中惊醒,都是冷汗涔涔,喃喃道,“若我在,定不会让胡骑踏入长安,更不会弃了百姓独自逃走。”
可即便她守着国门,又能如何呢?
前世,她是那般的孤立无援。满朝文武,表面恭敬,背地里都在轻视她是女儿身。前世最得力的幕僚,也只是看中她手中的权柄。
唯有公主府里的自小便跟着她的侍从一心护着她,可她们都是女子。禁军把公主府团团围住,她们也无能为力。
“殿下,”听雪的声音将萧韫月拉回了现实,“黄昏时秦将军派人送来了一封密信。”
那时萧韫月才服了安神药睡下,听雪不敢打扰,便等到了现在。
萧韫月抬眼:“秦迟钰?”
“是。”听雪道。
展开信笺,萧韫月眉头微蹙。
果真是个武夫,不但字如蛇爬,还有几处错字。这些字,只怕三岁孩童都不会写错。
逐字读过,萧韫月的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
秦迟钰在信中提到世道不公,痛斥朝中守旧老臣将公主摄政说成是牝鸡司晨,不满朝中有人尸位素餐。其中“牝”字便写错了一笔,一眼望去十分扎眼。
这个秦迟钰,到底要做什么?
假意投诚,实则暗害?
前世的秦迟钰,是萧北玦的鹰犬。那人满脑子都是愚忠,她要推行新政,秦迟钰便按照萧北玦的吩咐带头反对。这个蠢货,如何会说出这般话?
萧韫月放下信笺,冷声问:“听雪,秦迟钰这半月可有异常?”
听雪道:“回殿下,已经派人查过。秦将军自回京之后一直闭门谢客,说是要好好养伤。昨日太子去过将军府上,离开时却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怒气冲冲?萧北玦不是最会演戏吗?”
她记得前世,萧北玦做了这么一场戏,秦迟钰便感激涕零,说什么要誓死效忠太子殿下。怎么这次,萧北玦竟不演了?
听雪又道:“对了,前些日子,将军府的人曾打探过女子学堂的事。”
萧韫月蹙眉:“女子学堂?”
听雪道:“是,打探得很详细,诸如每年耗费多少银两,能收容多少学生,学生学成之后去向如何……”
萧韫月指尖轻叩案几。
秦迟钰一个武将,一个男子,关心女子学堂做什么?难道秦迟钰与朝中那些老家伙一样,不许她办学堂?
这女子学堂是她力排众议才办成的,还未来得及举国推广。若秦迟钰敢破坏,她绝不会让秦迟钰好过。
只是,秦迟钰才送了这样一封信过来,不像是要破坏,倒像是要示好一般。
萧韫月将秦迟钰的信放入炭盆,只一瞬,密信便化为灰烬。
这个莽夫,若能利用,安知不是一件好事。
“听雪,备车。”萧韫月忽然起身。
听雪慌忙道:“殿下,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说吧。如今天色已晚,外头还下着雨,您要当心身体……”
萧韫月系上披风,眸色幽深,道:“备车,去将军府。”
听雪听了,更是脸色大变,道:“公主,夜已经深了,那秦将军毕竟是男子。您深夜去他府上,少不得被议论,还是明日再召他来府上请安吧。”
“为何那将军府,萧北玦去得,本宫便去不得?”
从前她就是太在意这些,才会被萧北玦陷害。现在想来,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若非要管什么男女有别,她如何能得到更多的权柄。
重来一世,她定要亲自会一会这位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