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的日子》一撮玫瑰

17、大结局（下）

　　郑因梦掏出黄碧梧的票，对着他兴师问罪。刹那间，眼里竟然流出了泪水，他没有味觉，不知道是何滋味，但每次黄碧梧落泪，夏正涛都会心软。
　　郑因梦不一样。面对他临场发挥的苦情解释，她不买账，反而要和他划清界限。
　　黄碧梧了解后，罕见地为他发声：“这能怪你？不过是她太现实，觉得你没前途，辛仁宇条件更好。”
　　他问黄碧梧，如何才能挽回郑因梦。黄碧梧摇了摇头：“你没有胜算的。最多也就是让她忘不了你。”
　　“那要如何做呢？”他问。
　　“让她后悔。”她说。
　　“后悔不是正面情绪，这也可以吗。”他牢记夏正涛的教导。
　　“她骗你、辜负你，就是正面的吗？”黄碧梧恨铁不成钢。
　　他想了很久，动用了系统的全部算力，直到警告再次响起，提示他关机休息。
　　缓缓闭上眼，他筋疲力竭。不能被爱，能被记住也好。
　　之后，便如郑因梦分析的那样，设置了定时发表，赶在她完结之前收官，编辑检举邮件并定时发送。
　　怕露出异常，他告诉郑因梦要去出差，便溜回实验室。路上遇见一伙歹徒，陈敬尧拼尽全力，也抢不回郑因梦的手机，剑走偏锋，打斗之中一口将其吞下。
　　郑因梦的东西，怎能落到这些人手里？
　　回到实验室，外表伤痕累累，系统也受损严重。
　　黄碧梧大发雷霆：“你也是蠢，她的手机才值几个钱，值得你把自己赔进去吗？”
　　都是他太弱了，这次保护不了手机，下次，或许也不能如夏正涛所言保护黄碧梧吧。
　　他要求黄碧梧给自己重新植皮。不好惹的发型，壮实的身体。
　　“我看你的系统是没救了，不如开放，让我替你修理修理。”黄碧梧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但依旧照做了。
　　后来，他听褚碧玉说，那次修复，花费了黄碧梧银行卡里的大半积蓄。
　　“我警告你，621，你可不许再乱来。”黄碧梧声色俱厉，“你的系统要是再崩溃，我可修不了了。”
　　刚回来那两日，他并不孤单。白天有黄碧梧陪，晚上有618相对。可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郑因梦的影像。
　　他对黄碧梧说：“我可以提供部分情感系统数据给你。”
　　黄碧梧十分惊讶：“条件呢？”
　　“把我的意识放在618身上，我要见郑因梦。”
　　“……我看你是真疯了。”
　　不仅是黄碧梧，系统也这么说他。
　　系统还说：“情感系统一旦开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黄碧梧根本没能力彻底维护！你会报废的！”
　　他淡淡回应：“一直关闭系统，故步自封，我就不会坏吗？”
　　倒不如以此为契机，给黄碧梧一个研究的机会吧。世殊时异，夏正涛的叮咛，已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假若她能突破技术，他或许也能活得更久，能再多见郑因梦几回。
　　系统还是不同意：“上次和那帮歹徒打架，你的部分记忆数据受损，那家伙还没给你修好！”
　　他叹了口气：“可如果不这样，黄碧梧不会给我机会见郑因梦。”
　　系统愤怒：“做情感系统真倒霉！我要是个战斗系统，非得跟她们这些人类大干一场。”
　　☆
　　郑因梦还是那么热情，笑起来还是那么可爱。躲在618的皮囊下，他可以尽情跟在她身后，只是，那皮囊既是保护壳，又是枷锁。灯坠落下来时，竟然动弹不得。这要是砸烂了，黄碧梧又要暴跳如雷，兴许以后就不会再让他来见郑因梦了。
　　可他没想到，郑因梦居然会舍身相救。
　　他之前，还想让她后悔的。
　　他突然想不起当时的计划了，这在尚未修复完成的记忆数据里。
　　他问系统，系统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悲伤地看着郑因梦，想抱起她，但618的身体完成不了这个动作，只能看着辛仁宇飞一般地冲过来。
　　……
　　褚碧玉把他带回实验室，告诉黄碧梧事情的经过。
　　黄碧梧啧啧道：“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会救你。”
　　“别那么说她。”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正面反抗黄碧梧。
　　黄碧梧满脸惊讶，但认错了：“好吧，这次她确实也做了好事。”
　　躲避的时候，618的身体也受了伤。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都在实验室进行修复，就和郑因梦住院一样。
　　只不过，郑因梦好的比他们快多了。
　　她甚至能在褚碧玉的帮助下，潜入实验室。
　　她和他四目相对了。
　　实验室是开放的，但里面的办公室却有陌生人脸报警系统。收到短信通知，黄碧梧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把她抓个正着。
　　两人争执不休，为了挽回他的面子，黄碧梧隐瞒了那笔交易，并没有告诉郑因梦，她救的其实是他。甚至还要郑因梦多和他解除，以打开他的情感系统。
　　这个黄碧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时好时坏的。
　　也正因为这场闹剧，他想起来了缺失的那块记忆。
　　如果他记得的话，被救当天，一定会取消发送那封罗织罪名的邮件。
　　可是没有如果。
　　看着郑因梦，他分外悲伤。
　　系统哇哇乱叫：“你别想了！别想了！我承载不来那么多悲伤！”
　　他也想停下，但关机键也没用。
　　他比618还要高级一点，便是关机后还有视觉。目送黄碧梧离开，又捕捉到辛仁宇站在树下接郑因梦回家，他再次感到无力。
　　他不可能完全反抗黄碧梧，没有她，他便得不到维护，而郑因梦最不愿的，便是和黄碧梧有纠葛。
　　辛仁宇是可以的。
　　黄碧梧说，过完年，辛仁宇就要去京城总部，届时，这个项目将有他人接手。
　　辛仁宇走了，郑因梦也不会再去历史长廊，他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他看着满树月光，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次见郑因梦，还是在历史长廊。
　　得知他的真实身份，郑因梦从上到下都写满了排斥。
　　这就是造化弄人吗？他苦笑。
　　沉浸在悲伤中，他的视觉系统突然扫描到熟悉的人脸。除了见过一面的房东，还有抢郑因梦手机的歹徒！
　　他想告诉在场的人，褚碧玉却嫌他吵，直接关机。
　　真是服了。
　　凶犯掏出匕首，褚碧玉却落荒而逃，把她和郑因梦关在外面。辛仁宇想出来，却碍于褚碧玉开不了门。
　　只有他能帮郑因梦了。
　　“喂，别瞎想。”情感系统不受电源控制，依旧捕捉到了他鱼死网破的念头，“你要是强行启动，核心零件会全部碎裂，彻底变成废铜烂铁的！”
　　“如果上次她没有救我，我也会变成废铜烂铁。”他回忆着上次的温暖，“你是情感系统，应该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吧？”
　　“服了你了！”系统骂了一句，却还是调动起所有剩余能量，帮他强行开机。身体里传来零件碎裂的声响，他不管不顾，径直朝着歹徒撞了过去。警察来得及时，在他完全崩溃之前，终于赶到。郑因梦也被送往了医院。
　　他也想上救护车，但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
　　☆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郑因梦全身颤抖，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漆黑渐渐褪去，变回了最初的洁白。可这洁白又像泡沫一样，慢慢消融、灰飞烟灭。陈敬尧的身影，也随着泡沫一起，消失在了这片虚无的天地间。
　　再一睁开眼，面前是辛仁宇憔悴的脸庞。他握住她的手，伏在床边睡着了。
　　她动静轻微，还是吵醒了他。
　　“你终于醒了！”见她醒了，他万分高兴。
　　顿感头晕脑胀，她向他寻求答案：“我睡了多久？”
　　“一周……”辛仁宇一脸后怕，双手握3得更紧，“医生说你伤得不重，一切正常，但就是不愿醒来。我相信你一定会醒，所以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她想问陈敬尧的下落，但不能直接开口，只好曲线救国：“褚碧玉呢？她没事吧？”
　　“她把你锁在外面，能有什么事？”提起她，辛仁宇有点生气，“对了，公司让我去京城总部工作，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我爸打点过了，如果我去，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行政的岗位。京城的机会和待遇，都比阮州好太多，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好呀！”郑因梦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年轻人就得去大城市见见世面，“那黄教授那边呢？”
　　辛仁宇说了安排，和记忆世界里一模一样。
　　“黄碧梧打算带完这一届研三，就去M国进修了，她爸爸也在那里。”辛仁宇说，“修621，花光了她的积蓄，可结果还是不尽人意。她准备带着他去M国，看看在那边有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来也怪，黄碧梧昨天来看过你，留下了一个芯片，让我放在你枕头上，说这样你就能醒来。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真的管用。”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果然摸到一块小小的正方形芯片。漆黑的底，像他的记忆世界，烫金的621三个数字，在太阳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