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的日子》一撮玫瑰

16、大结局（中）

　　陈敬尧松开手，恋恋不舍。所有的门都消失了，天地间再度沉寂。陈敬尧脱下外套，正要向地上扔，郑因梦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修复系统时，我的躯体可能会发热，这件大衣太厚了，你拿着吧。”
　　郑因梦“哦”了一声，乖乖照做。陈敬尧转身，走向后方坐了下来。不多久，郑因梦闻到一股糊味，好像是什么烧焦了。她抱紧风衣，扭头去看，陈敬尧头萦绕着淡淡的黑烟。
　　“陈敬尧！”郑因梦大喊一声，意欲上前看个究竟，却被陈敬尧止住了：“别过来！”
　　“你……”
　　“衬衣也碍事，机器运转太热，都熏黑了。”他还不转身，“对了，你把风衣扔给我吧，我正好穿上，挡着这块污渍。”
　　以为他是在意个人形象，郑因梦不再多问，也没有粗鲁扔去，而是放在原地不动，自己退后几步，转过身去不看：“我没扔，就放在这儿了，你回头自己来拿，我上前面去了，不看你。”
　　郑因梦说到做到，闭上眼睛等陈敬尧通知。一阵窸窣过后，陈敬尧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方才的洁白无瑕的空间，霎时乌云翻墨，一道道铁门出现在面前。
　　郑因梦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跟监狱似的？”
　　陈敬尧不吱声，拉着郑因梦就往前走。郑因梦自觉失言，惹他不悦，另一只手捂嘴不做声。
　　修复后的记忆世界，果然清晰许多，就连每个房门的时间线，都是按着顺序排列的。
　　天光乍白，无数马赛克凝聚在一起，组成黄碧梧的脸。眉目成熟许多，胶原蛋白不再，脸皱在一起，像蒸干的苹果。举起一张简历，狠狠拍在桌上：“工作不如我，长相不如我，这就是辛仁宇看上的人？”
　　“是你先拒绝他的，为什么不许他爱上别人？”关于爱情的见解，都是被直接输入的，621从未亲身体验过，他很好奇。
　　“我不管。”黄碧梧还把他当做夏正涛，将自己真实的一面悉数展示，“人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不懂何为反驳，621只轻轻点了点头。
　　夏正涛临终前，交代他，要让黄碧梧开心。于是他问：“我能帮上忙吗？”
　　见他如此上道，黄碧梧终于笑了，将设计郑因梦与他同居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样好吗？”621攒眉，夏正涛从未教他做过这种事，“那个女孩知道吗？”
　　“她会很喜欢的，现在小说都这么写。”黄碧梧大言不惭，“再说了，我认为，这样有助于你情感系统的完善，也算助力老师未竟的事业，不是吗？”
　　621眼珠转了转，觉得黄碧梧言之有理，但仍有问题。夏正涛早就告诉他，不得对参与实验者隐瞒实验相关的内容。
　　“喏，简历上有这个女孩的联系方式，我会联系她，你就放心吧。”黄碧梧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多年的学海沉浮里，黄碧梧早就失去了当初的纯真，成了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点621深信不疑，不会因为自己的三两句质疑就改变计划。
　　他是黄碧梧辛苦维护的机器人，不能胳膊肘向外拐，但那女孩是无辜的，他得提前打个预防针。
　　第二天，黄碧梧有个学术会议要参加，带着褚碧玉一起离开了，临走前，把备用机落在了桌子上。
　　好机会，可以去找那个女孩，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黄碧梧惦记成这样。
　　临走时，还顺走了塞着郑因梦简历的文件夹。
　　简历上写了郑因梦的住宅，开启极速奔跑模式，几分钟就能到。只是自己前几天打扫实验室时，不小心撞伤了腿，还没来得及修，只能一瘸一拐出门了。
　　晃晃悠悠地走到工业区，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传来。他想，如果不是夏正涛和黄碧梧。自己或许也是其中一员，失去了他们，自己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
　　这样想着，系统生出了一阵不适的感觉。夏正涛说，这叫惆怅。
　　他抬眼看路，继续向前走，十字路口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夏正涛给他配了顶好的眼睛，他一眼便认出，那是黄碧梧愤怒的对象——郑因梦。
　　尝试加快脚步跟上，腿却抗议着，只能缓慢地朝前走。来到她刚刚驻足的地方，一个水蓝色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手机密码很简单，出生年月日，简历上也有。
　　三下五除二解了屏保，首先跳出来的是微信。他一条条地看完，发现多数都是绕着工作与钱转。和面试官沟通、被面试官拒绝、被房东催缴房租……点进钱包一看，余额几乎为零。
　　和黄碧梧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黄碧梧的父亲早年不辞而别，如今却吃了苦。千娇百宠的小儿子，居然是娇妻和别人的种，他一气之下，将其通通赶出家门，才想起，自己在国内还有个女儿，并借着辛家人联系上了她，希望她能出国定居，照顾自己的晚年。黄碧梧想也不想，直接拒绝。男人只能月月汇入巨额生活费，希望能打动女儿的心。
　　黄碧梧早就过了痴迷消费的年纪，钱就那样放在户头，只有缺乏科研经费的时候才会动用。
　　夏正涛说，做人要善良，做机器人也是。如果他真的要和郑因梦同居，得在钱上多多照顾她。虽然这钱是黄碧梧的。
　　他飞速读取了手机上所有信息。郑因梦喜欢创作，是个未签约的写手；也爱看文，钟意美强惨人设，目前在看的文里，男主叫陈敬尧。
　　那么，和郑因梦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这样称呼自己吧。毕竟她不知道自己是机器人。
　　他继续尾随着郑因梦，不想被发现，在小岔路口还换了条道，一番设计，终于和她相向而行。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路不看路，一头撞到自己身上，之后还擦到了文件夹上。
　　他吓了一跳，刚刚顺手把手机塞进了文件夹，还好郑因梦没有多想。
　　郑因梦走进了沙县小吃，他也信步而去。她发现手机丢了，他便贴心地结清了账，但并未归还手机。花了黄碧梧的钱，回去总要有个交代。
　　他做完一切，便离开了，没想到郑因梦冲了出来，说着感激涕零的话。黄碧梧和褚碧玉可不会说这些，她们只把他当机器人使唤。
　　如果瞒住郑因梦，他是不是就能在她面前做一回人？
　　他很好奇，做人是什么感觉？
　　反正钱不用自己赚，陈敬尧乐得好人做到底，随便找个借口，替郑因梦付了房租。那次卧，摆与不摆都是一样，他并不会过多使用。白天在实验室充电检修，晚上回去看看小说、做做样子而已。
　　将想法悉数告知，黄碧梧同意了，但要求三月之后，他要提供情感系统的密码。
　　从前实验时，夏正涛说，如果把情感系统的密码提供给人类，极有可能会受伤，再加上临终前的禁令，他犹豫了。
　　相比好奇心，机器人更重视指令。他只能对黄碧梧如实相告。
　　黄碧梧没办法，只好退了一步，要求他每天白天回到实验室，提供前一天相处的数据。
　　这是分内之事，他欣然同意。
　　此后，他过上了白天实验室、晚上回公寓的生活。夜里闲来无聊，便挨个阅读从郑因梦手机拷贝下来的记录。那名叫陈敬尧的男主，做得一手好菜，他便也自告奋勇下厨房。
　　面对他的处女作，郑因梦很是痛苦，但也照单全收。
　　“这是包容。”系统提示道。
　　那晚，郑因梦和妈妈吵架了，哭得很伤心。他趴在门上偷听，原来是因为她没有对象。他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虽不是真正的人类，外在条件却不输分毫，他日若是系统进步，完全拥有人类的情感亦非难事。
　　那就表白吧，有了他，郑因梦也好向家里人交代。
　　没想到，郑因梦却并不乐意，设了重重关卡。他反馈给黄碧梧，对方骂他是白痴，又给了两张阮州乐园的门票。
　　“女孩子都喜欢游乐园。”黄碧梧如是说。
　　陈敬尧却记得，是她一直想和夏正涛去，但再也没有机会了。
　　约定的时间一早，黄碧梧告诉他，修复腿的材料到了。
　　他想，如果自己腿好了，就更拿得出手，郑因梦一定很开心。留了字条和门票，便抓紧往实验室赶。
　　他催黄碧梧快点修，还挨了顿骂。修好后，开启极速模式一路奔跑，到乐园门口，手机却没电了。刚找到充电宝，便看见郑因梦从水晶餐厅宫殿出来。
　　她的消费水平，他再清楚不过，里面肯定不止她一个。
　　果不其然，上面还有一个男人，正是黄碧梧口中的辛仁宇。
　　和人待久了，机器人也有直觉，更何况，黄碧梧说他不守约，陈敬尧不觉得他是好人，态度十分冷淡，看在郑因梦的面上，勉强敷衍几句。刷卡结账时，见他贴在郑因梦身侧窃窃私语，更讨厌了。
　　他问郑因梦，能不能离他远点。郑因梦没答应，但也不明确拒绝。他以为是默认，没想到，她居然让辛仁宇送她回家。
　　欺机器人太甚！
　　才煲好她最爱的排骨汤，她却这样对他。
　　他既伤心又愤怒，情感系统超负荷运转，发出警报。他躲回房间，紧急自我修复，郑因梦却在外面叫个不停，颇有种不见到他不罢休的气势。
　　他中断维修，强打精神开门，她又松手了。
　　半途而废。
　　他想，她对他，和辛仁宇对黄碧梧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