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烂尾黄瓜

14、除夕 （上）过年

　　除夕夜。
　　出租屋里，和往日没什么区别，我一个人靠在有些年纪的沙发上，抱着面前的手机发呆。
　　不久前我刚给母亲打去电话，见她在参加村里合伙摆的长席，心情也还不错，安心下来。
　　“小青啊，你那边一个人吗？天气凉，饭要多吃点。”
　　母亲举着手机，像素不高的摄像头对准各种只有过年才会特意准备的菜点，一一展示给我看，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嗯，吃过饭了，前面煮了碗饺子。”
　　“你呀，小时候怎么也不愿意参加年夜饭，只愿意吃一口明糖，还总是和条鱼一样和你弟到处乱窜…” 母亲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我笑了笑，没有回话。
　　过去的记忆虽然已经模糊，但还是有些印象。
　　弟弟很喜欢阿苗姐做的元宝糕，但又不愿意老老实实坐着吃饭，于是我们总是偷摸从餐桌上拿几个就跑。
　　因为是过年，大人们看了我们也只是笑话几句。
　　要是没有后来那些事就好了。
　　说不定，我们还会在一起聚着吃年夜饭。
　　不过那样的话，母亲就会幸福了吗？
　　“子清”、“子遥”……
　　从始至终，她一直希望我们能离开那个地方。
　　如果我们都还在村里，在母亲身边，会怎么样呢？
　　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因为这些早就不可能了。
　　我的弟弟，母亲真正的孩子，刘子遥。
　　那个寄托着希望、能走到遥远地方的孩子。
　　已经死了。
　　和母亲聊完，房间安静下来，空荡荡的。
　　这里是我刚搬来城里时租的房子，因为价格实惠，离学校也近，所以最终也没有选择住宿。
　　虽然这里着实破烂，隔音也很差，但对于我这种本身并不富足的农村家庭来说，刚到城里能租到这样的一套房子，已是特别幸运。
　　好无聊啊…
　　打开朋友圈，划拉两下，一张张充盈橙红色气息的照片映入眼帘，我手一颤点进了编辑页面，悬空思考一会，配了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手机中一条还在锅里的清蒸鱼图片，加上斟酌许久的文案发了出去。
　　“我是一条孤独的鱼”
　　估计是因为过年，在线的人超乎意料的多，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不少人点赞评论。

　　“多吃点，吃点热菜、肉什么的，钱不够和妈讲啊！”
　　嗯，我会的

　　“青哥来我家！”
　　不要
　　“为什么呜呜呜呜（大哭表情包）”

　　“你喜欢吃鱼？”
　　不喜欢
　　“那你还吃（偷笑表情包）”
　　不是我吃的
　　？

　　“看起来好好吃的鱼哎”
　　是的
　　“哇帅哥回我了，我朋友想问问你有对象吗？孤独的话可以找我们聊聊天～”
　　清蒸鱼不好吃。

　　“这不是上次我们去吃的那个吗？”
　　不知道
　　“感觉没有我拍的好看”
　　春节医院不放假

　　“呦 孤独哥”
　　潇潇，你上次喝醉的照片还在我手机里
　　“你小子！把照片删掉！”
　　……
　　下意识多留意了一眼，见何欣怡没有评论，只是点赞。
　　一一回复完毕后，我熄屏手机，扔到一旁，随后下滑几分，将头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要是母亲看到我这个坐姿，估计会说对颈椎不好之类的话吧。
　　这样坐久确实会有些酸，但实在是懒得动。
　　躺平的感觉很舒服。
　　这么看来，我其实应该是一条咸鱼，而不是清蒸的。
　　但如果变成咸鱼干的话，就为时已晚吧。
　　胡思乱想了段时间，躺在沙发上眼皮子开始打架，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手机爆发性弹出一堆消息，我没有动弹，仍保持着咸鱼的姿势，直到第三次响起电话铃声，我才慢悠悠拿起手机。
　　果然是赵天磊这家伙。
　　顺势按下红色挂断按钮后，我解锁手机，看他到底发了堆什么消息。
　　（’在吗？’表情包）
　　“下楼”
　　“青哥青哥？”
　　“理理我嘛”
　　（委屈表情包）
　　（哭哭表情包）
　　……
　　“再刷屏给你拉黑了啊”
　　我在卡顿中艰难的打下一行字发送，对面在延迟发送了两分钟后终于停止进攻我的手机。
　　“快下来嘛，有烟花！”
　　终于收到赵天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的正经的人话。
　　“冷”
　　我倒真没有为了看烟花跑出去受冻的兴致。
　　“你那边拍烟花视角可好了，就帮我拍几张嘛”
　　“不要”
　　“请你吃一盒甜虾”
　　“不要”
　　“三盒”
　　“等着”
　　只是想帮助朋友拍到好看的烟花而已，我真是一条善良的咸鱼。
　　披上挂在门口的羽绒服，将手机揣进口袋中，犹豫了下，还是拿了条围巾塔在脖子上才出门。
　　一下楼，本想着寻找天上哪里有烟花，不过却先看到了赵天磊——踩着一辆招摇的黑红色摩托车横在过道上。
　　大概是听到了下楼声，他脚架在油门上，特意摆了一个帅气的pose。
　　“你…”
　　“惊不惊喜？”
　　耍帅三秒后立刻破功，赵天磊张开双臂朝我扑来。
　　“大冬天来这什么，看烟花啊。”
　　我顺势朝旁边一闪，他下意识右脚蹬地稳住重心，两个人莫名其妙转圈跳了个华尔兹。
　　“有病吧…”
　　我噗嗤笑出声。
　　“找你玩不行嘛！一条孤独的鱼！”
　　他翻开手机，指着我的朋友圈。
　　“……”
　　我就不应该发这条朋友圈的。
　　“走啊，上车，磊哥载你！”
　　说着，又往我手里塞了一个荧光绿的头盔。
　　“好丑…去哪？”
　　我进行了强烈的心里斗争最终妥协，万般嫌弃的带上。
　　“好地方！”
　　这话听起来不太靠谱。

　　好吓人。
　　这个人开车横冲直撞，就像刘奶□□戴张大爷的裤衩站在灶台上吹口哨一样无厘头。
　　虽然他非常遵守交通法规，但也同样会正常开在马路上时，突然转过头来问我刚刚晚饭吃了什么。
　　“抓紧了！给你秀一波！”
　　赵天磊在前面兴奋的大喊。
　　我快死了。
　　双手紧紧抓住赵天磊的衣服，防止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起甩出去。
　　虽然摩托车真的很酷炫，但我再也不想坐他的车了…

　　“古镇灯会？”
　　终于下了车，我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反胃感，环顾四周。
　　“没错！”赵天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朝着另一边一个向我们走来的熟悉人影招手，“这里！”
　　何欣怡一身深红金丝的马面裙，红白配色的长款毛衣搭在双肩。
　　“很好看…冷吗？”
　　我看着她，一时有些不自然的。
　　“不冷。”她柔和地笑道。
　　“小柒柒呢？”
　　赵天磊四处张望。
　　“他要晚点，说是…堵车？”
　　何欣怡看了眼手机，有些无奈。
　　“他肯定是又没看时间！我们过来一路可通畅了，是吧青哥！”
　　“呃…是吧。”
　　其实我的注意力全在保护自己不被摔死。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过了一段时间，源柒从后面跑来，气喘吁吁。
　　黑白卫衣，很少年感穿搭，又是一个反季节战士。
　　“你们很热吗…”
　　我光看着他们俩都觉得冷。
　　“为了出片，这根本不算什么。”源柒用冻红的手朝我比拇指。
　　“太帅了！今天你像个男的！”
　　赵天磊饶有兴趣地说。
　　如同往常一样，两人又开始打打闹闹，嗯…应该是赵天磊单方面挨打。
　　“小柒柒你太过分了，我们都要变成冰雕了你才舍得来，你肯定是又睡过头了！”
　　“什么啊！”源柒叉腰不满的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出来的。”
　　听罢，我转向何欣怡和赵天磊。
　　“他们和我说后，和父母沟通了下。”
　　“上一年我妈不让出来，所以这次我是直接偷溜出来的！”赵天磊骄傲地扬起下巴。
　　“你们都疯了吧。”
　　我不是什么很感性的人，然而现在看到大家的样子，就算是再冷漠的人也会被触动的。
　　今年的春节，我是不孤独的咸鱼。
　　啊对了，删朋友圈。

　　“这是男人的刺激！”
　　“什么男人的刺激，是你一个人的幼稚！”
　　他们俩又争起来，原因是赵天磊非要租一辆景区特有的代步车。
　　三百块钱，好贵，这也太会赚钱了。
　　我扫了眼价格表，暗自吐槽。
　　幸亏早就和他说过自己想消食散步，否则现在被他租用的估计就是四人车了。
　　源柒被强行塞上车，挤在儿童座位不停痛骂赵天磊。
　　“为什么是我在这里啊！”源柒痛苦哀嚎。
　　“青哥挤不下，欣怡姐是女孩子不方便，而我呢，要给你展现我独特帅气的开车魅力！”
　　赵天磊十分自信的一脚踩上油门。
　　“赵二傻我去你的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开景区车，赵天磊也是自带漂移的飙车状态。
　　虽然很抱歉，但幸好上面的是源柒，而不是我。
　　加油。
　　我对着源柒的背影默默点头鼓励。
　　“项青你见死不救啊啊啊！”
　　源柒有尝试过跳车，奈何被卡在了狭小的儿童座位，动弹不得，必须得靠别人拉他才能下去。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赵天磊带着源柒开向远处，拐弯。
　　“啊啊啊啊…”
　　他的悲鸣声随着车子的移动，越来越飘渺。
　　凉风带起落叶吹过，何欣怡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下。
　　我脱下围巾，环绕在她的脖颈。
　　“哎？谢谢。”
　　她有些惊讶，但没有拒绝我的动作。
　　“喝咖啡吗？我请你。”
　　我指着不远处的咖啡店。
　　“咖啡店也一样能出片，我给你拍。”
　　见她犹豫，我又补充到。
　　“我倒也没有像源柒那样那么喜欢拍照。”
　　何欣怡看着我，笑着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