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烂尾黄瓜

12、赵天磊 和赵天磊说

　　“都挺好的，医生说我再吃几次药就可以了。再不停药，我都要怀疑他是来骗钱的了。”
　　我趴在桌上，随手翻着带去南市的那本笔记，支架上的手机显示着和赵天磊视频通话的界面。
　　“可以啊，青哥，等你完全康复了，咱就出去兜风！”
　　赵天磊正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大脸。
　　我默默将手机屏幕转向墙角，实在不想近距离观赏他的鼻孔。
　　“你们家今年过年不出去？”我随口问道。
　　“不是不出去，是不带我。”
　　赵天磊憋屈的说，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脸上，“哎呦”一声后，安静下来。
　　我朝屏幕瞄了一眼，这一眼，还不如不看。
　　“话说上次你去找何欣怡道歉，最终进展怎么样？”赵天磊重新举起手机，换了个姿势倒着躺着，脚翘在沙发背上。
　　“进展？什么进展？”
　　我无意识地在本子上圈圈画画，写有青狐的位置被我画了好几个圈，纸都快要被划破。
　　“就是那个啊，那个你们俩…”
　　“就只是普通的和好了而已。”
　　我打断了他的话。
　　那天确实没发生什么，我普通的请客了奶茶，普通的道歉，普通的被原谅，仅此而已。
　　“啊，这样啊，我还就等着你们俩官宣呢。”
　　“谢谢啊，何欣怡本人知道这件事吗。”我拿过桌上的咖啡杯，灌了一口。
　　“不是啊，青哥，真就一点表白的冲动都没有吗？加油向前冲啊！你们俩之前不是很亲昵的吗？”赵天磊激动地说，就快要把手机摄像头吃掉。
　　嘴里还未咽下的咖啡差点喷出，我赶忙用餐巾纸捂住。
　　“现在…还有一点隔阂吧。当然，这是我的问题。”
　　“我觉得你不应该那么快停药。”
　　赵天磊努力用很正经的语气说话，不过搭配上他的样子，我只觉得他像个穿着高雅礼服的滑稽老头。
　　留了撮小胡子的那种。
　　“咒我是不是啊。”
　　我摇摇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才没有呢青哥。我说的是实话。”
　　要不是倒躺的姿势太别扭，我真害怕他下一秒猛地站起来跑到我家来。
　　“那么关心我，那你呢，还喜欢源柒吗？”
　　“青哥，你真的很会聊天，要不是和你说话的是我，你早被骂死了。”他立马泄了气。
　　“那我真是幸运。”
　　“不过还好啦…我都快习惯了，我高中时候可是喜欢上了拉。”
　　赵天磊揉捏两下眼睛，打了个哈欠。
　　“拉是什么？”
　　“就是女同的意思，你咋连这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结果现在喜欢的女生其实是男的，我可是用了足足两天才接受！虽然多了一个兄弟也不错。”
　　他挤眉弄眼，试图摆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有点难看，嗯，很难看。
　　“赵天磊。”
　　我语气严肃起来，认真的开口，眼睛从被画了无数个圈的“青狐”二字移开。
　　“啥？青哥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是女生。”
　　“啊？”
　　他没能明白我的意思，这也正常，毕竟他有点傻。
　　“你一直在喜欢，女生会喜欢的人群。”
　　我简单明了地概括了我所了解的状况。
　　“啥意思…啊…我靠！”
　　赵天磊如梦初醒，差点摔下沙发。
　　“怎么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赵天磊的通话界面一片混乱。
　　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过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的刺入我的耳中。
　　“赵天磊！都几点了？还不睡觉！天天不学习就知道玩手机，要西夸了！”
　　赵天磊手中手机被抢走，画面转为一个颇有气质的阿姨。
　　“青青啊，农不要被这小子带坏了晓得伐？天天伐晓得来组撒，”阿姨矛头再次转向赵天磊，手机被晃来晃去，最终摄像头对准她的下巴，“农好好和人家学学啊，看看人家项青，再看看你…”
　　“嗯…阿姨，我还有点事，先挂了，晚安。”
　　我迅速挂断了电话。
　　真热闹啊…
　　合上笔记，拿起搁置在一旁椅背上的换洗衣服走进盥洗室。
　　一个多小时前我就打算去洗澡，结果赵天磊一通电话突然打来，打乱了我的计划。
　　温水顺着头顶滑落，湿发贴在额角，我闭上双目，放松身体任由流水冲散疲惫。
　　黑色印记没有消失。
　　甚至我觉得它的颜色更深了，还带着几分沉重感。
　　前几天源柒来过，问了他原因，但似乎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刻意回避了和那会有关的话题。
　　随着心理治疗逐步推进，逐渐好转的同时，我也开始自我尝试，找回所谓男人的尊严。
　　从最开始只要轻轻触碰到皮肤，就会幻视那天的痛，直到现在已基本正常，很难让人不松口气。
　　我埋首跪在瓷砖地面，右手掌心抵墙，水花溅在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上。
　　本来这种事情我并不热衷，恋爱也从未谈过，只是现在真的不正常了，还是有点在意。
　　好吧，还是很在意的。
　　目光再次落向脚裸的印记，果然，热水也无法带走它的痕迹。
　　从浴室出来，我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渍，身侧面有一面落地镜，一闪而过了什么黑色的东西。
　　估计是我眼睛花了，最近总是这样。
　　创伤应激治疗的差不多了，倒是又要得妄想症了。
　　小时候也不是什么身体、精神很脆弱的人，除了吃穿比城里差点，体力活和运动多点，也没什么了，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困意。
　　早知道不喝那杯咖啡了。
　　有些无聊，打开手机随意刷着视频。
　　“下周五去聚餐？”
　　赵天磊发来一条信息。
　　我盯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发愣，直到它自动消失，才切换软件打了个字。
　　“好。”
　　“我就知道你没睡，哈哈哈。”
　　赵天磊迅速秒回，紧接着通话申请甩了过来。
　　我没有犹豫，直接挂断。
　　赵天磊扣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你家太可怕了”
　　“没关系我妈睡了我现在在被窝里和你发消息”
　　申请再次在我的手机上弹出。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啊…
　　“青哥，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我拇指一按，再次挂断了电话。
　　大晚上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消息霎时间用来，打开一看是刷屏的“我错了”表情包。
　　接通后，赵天磊没等我开口，抢先说道：“前面我在和源柒说话。”
　　“嗯。”
　　“我就和他说了我以前暗恋过他。”
　　“嗯…什么？”
　　没想到这傻小子会那么直白…
　　“因为我非常非常认真思考了一下！都已经兄弟了，就告诉他了，兄弟之间没有秘密！”
　　“啊…是。”
　　不知为何我总有点心虚。
　　“一般反应不该都是像青哥你一样骂我一顿或者觉得我在开玩笑嘛。”
　　“我没有骂你…算了，你继续说。”
　　“他反应很奇怪唉，立马低下头，脸可红了！被我喜欢过就那么羞耻那么见不得人嘛，我还以为好兄弟会包容一切！早知道不告诉他了呜呜青哥，有没有时空穿梭机啊！”
　　“我聚餐那天下午预约了医生，”我脑子一抽一抽的，别扭开口，“我会帮你问问。”
　　“真的吗！心理医生有时空穿梭机！”
　　“大概吧。”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最应该去看看脑科，如果双人打折的话，我也该去一下。
　　“没问题！那等你好了我们刚好就去饭店！那要我陪你去医生那吗！”
　　“不用了…你快睡吧，我真怕你妈突然冲过来。”
　　赵天磊表示同意，但没有挂断，估计是在等我按下那个键。
　　“晚安。”
　　我看着他的迟迟不黯淡的头像呆了片刻，补了一句。
　　“那个，谢谢。”

　　那天我在找路上，手里低头手机玩着手机，眼睛余光瞟向前方的路。
　　明明再三用余光确认前面道路是空无一物的，在经过一辆车子时，却猛地感觉有一道粗黑的线横在前方，只要再多走一步就会撞上。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退，抬眼细看却什么也没有，往前继续走了几步再回头，仍是空无一物。
　　明明看到黑线的感觉那么逼真强烈，可为什么…

　　“臆想症？”
　　宁医生确认般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最近还有失眠吗？”
　　“没…了。”
　　最近一直熬到很晚，有时喝了咖啡还会通宵，所以其实根本没怎么睡…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递给我一杯热水，语气温和地说：
　　“别着急下结论，你能察觉到这些变化并愿意告诉我，本身就是表示康复的一大进步。”
　　他笔尖抵在笔记本的纸上，却没有书写，继续问道：“你说的黑影人是清晰得像真实存在，还是模糊的轮廓？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很觉得紧张害怕，会联想起什么来？”
　　我喝了口水，仔细回想：“我看不清，他很模糊。当时的那个人…也是类似这样的黑影，我和你说过。”
　　宁医生眼神鼓励，示意我继续。
　　“看见的时候，我很慌，脑子里闪过一瞬间那个人不会追过来了吧之类的念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根本不可能…我想是估计是自己太累看错了。”
　　“很好，你能够区分现实，这和典型的臆想症有明显区别。”
　　宁医生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词。
　　“PTSD症状好转后，不少人还会出现短暂的感知敏感和假性幻觉，不用担心，这是创伤后的大脑正在恢复你的神经调节功能——就像一辆刹车刚修好的车，偶尔还是会有惯性滑行的小问题。”
　　“专业的话我不太懂，但听上去似乎我只是过渡期产生了幻觉？”
　　我的眉头渐渐舒展，全身的紧绷感随之消散。
　　宁医生点点头，语气笃定：“这很正常，也正说明了你正在康复。”
　　“而且，睡眠不足也很容易看走眼的，虽然和心理治疗关系没那么密切，但是长期的不规律作息可不好哦。”他没有拆穿我前面的隐瞒，只是微笑提醒我。
　　宁医生比某个村医好太多了，专业温和，还不会把烟吐到别人脸上，当然了，估计也就叶栩村医会这样干。
　　诊疗结束，我起身告退，看到赵天磊正在门口等候。
　　“医生，你有时空穿梭机吗？”
　　我鬼使神差的问。

作者有话说

赵天磊妈妈是上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