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迹》炫语泪

7、艺术节 艺术节

　　七班掷椅风波过后的两三天，怀风中学还萦绕着细碎流言。

　　所有人都在议论那天于桉单手掷椅震慑陆骁的场面，有人唏嘘两人昔日要好，落得如今针锋相对，也有人看热闹，等着陆骁憋着火气伺机报复。

　　可陆骁自打被那把铁椅擦着耳畔掠过之后，安分了不少，再也没带着人去球场寻衅滋事，往日里四处挑事的小团体也收敛气焰，老老实实待在本班范围活动。

　　贺一铭肩头青紫淤伤消下去大半，只剩一小块淡淡的淤痕，训练跑动时基本不再牵扯钝痛。

　　傍晚放学，夕阳斜斜铺满塑胶跑道，余晖把操场围栏拉出绵长阴影。

　　贺一铭约了校队几人留在球场加练投篮，于桉没下场，倚在场边铁丝网外，单手插在裤兜，安静看着场内跑动的身影。

　　贺一铭放学后还练篮球，其实是为了在下周社团活动的时候露一手。

　　高二开学的社团招新落幕已有半月，林小满却无比惋惜夏冰檐的选择。

　　因为她心里清楚，夏冰檐身形舒展，体态优越，肢体协调性极好，初中常年练习花样滑冰，身姿轻盈利落、气质出尘。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夏冰檐最终勾选的是英语社。

　　街舞社的社长当初特意找到她，再三诚恳邀请她入社，直言以她的条件，稍加排练就能成为街舞社的门面，站上艺术节舞台绝对惊艳全场。

　　“学姐，谢谢你的认可，但是我主修的是民族舞，对街舞一窍不通。”

　　“夏学妹，你就算站那跳跳bounce，我们舞蹈社的热度也不会低的。”社长最后无奈地说了目的。

　　“对不起啊，但是我不想选街舞，学姐你再问问别人吧。”

　　花样滑冰、舞蹈这类舞台技艺，她早已熟练精通，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本领，试着接触全新的领域。

　　社团活动开始两周左右，一年一度的艺术节马上来临。

　　本次艺术节格外隆重，校方特意邀请了不少外籍交流贵宾、海外合作院校代表到场观摩，整场活动规格远比普通学校盛大。

　　夏冰檐本身英语底子极好，口语流利地道，沉静的性子也适配正式双语主持，加上学校有大量外宾出席，老师第一时间就选定了她担任双语主持人。

　　此次和她搭档主持的，是高一（1）班的班长张言辰。

　　张言辰是年级公认的帅气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清朗，成绩拔尖，性格沉稳自律，待人处事温和有度、分寸极佳，是老师最信任的学生。

　　两人搭档中英双语主持，搭配外宾接待流程，是全校公认最稳妥亮眼的组合。

　　晚风卷着食堂飘来的糕点香气，掠过操场围栏，不远处的林荫步道上，夏冰檐正陪着林小满收拾社团招新遗留的英语社物料。

　　社团招新收尾收尾工作拖了几日，今日最后清点书籍与报名表格，两人蹲在石凳旁，一摞摞整理成册。

　　夏冰檐指尖翻着英文原版读物，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长发被晚风掀动几缕，动作从容舒缓。

　　“……虽然你已经是主持人了，可是我还是想看你在舞台上跳舞……”

　　林小满惋惜叹气，又忽然抬眼扫向篮球场方向，她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前几天在走廊关心贺一铭的事，我后来才知道球场打架的原因。”

　　“贺一铭是替于桉忍让才挨了陆骁一拳，那天于桉在七班发火，全是为了替自己兄弟出气。”

　　这话落进耳朵，夏冰檐下意识顺着林小满的目光望向球场。

　　隔着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她精准捕捉到站在铁丝网边的于桉。

　　那人身形挺拔，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散漫靠着围栏，目光原本落在场内打球的贺一铭身上，像是感知到视线，猝然转头，目光直直穿过落日余晖，精准撞进她的眼底。

　　夏冰檐心口微不可察地一颤，慌忙收回视线，低头佯装继续整理书本，耳尖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绯色。

　　于桉望着少女仓促躲闪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转瞬消散。

　　贺一铭恰好投进一记三分球，回身朝着围栏边喊：“桉姐，不下来投两球？”

　　“不了。”于桉收回目光，扬声应声，视线却还时不时飘向林荫石凳的方向。

　　往后几日，怀风中学各处开始紧锣密鼓筹备艺术节，走廊里随处可见各班排练节目的学生，舞蹈室日日传来练舞的乐曲，英语社也借着外事活动契机，组织社员练习口语，夏冰檐大半课余时间都耗在排练室和图书馆，反复打磨主持串词。

　　期间彩排彩排偶遇过两次于桉，一次是她带着贺一铭一行人路过礼堂，恰逢夏冰檐和张言辰在台上走流程。

　　另一次是午休，夏冰檐在操场角落背稿，于桉独自坐在不远处看台，安静坐着，没有上前打扰，等她合上稿子离开，看台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接连几次不经意的碰面，在夏冰檐心底悄悄攒下细碎波澜，明明已经把主持稿件背得滚瓜烂熟，可只要预知台下可能有那道身影，她就总会莫名心绪纷乱。

　　后台化妆间暖意融融，化妆师正轻柔地给夏冰檐打理妆容。

　　没有浓艳堆砌，只是清透自然的淡妆，衬得她眉眼愈发干净澄澈，肤色白皙通透，冲淡了平日里素面朝天的清冷，多了几分端庄大气的舞台氛围感。

　　她换上了主办方准备的纯白礼裙，裙摆垂坠顺滑，简约大气的版型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形，领口利落优雅，衬得脖颈线条修长优美。

　　长发温顺垂在肩头，褪去了校服的青涩朴素，整个人清冷端庄，落落大方，格外契合外宾在场的正式场合。

　　一旁等候的张言辰不经意转头，目光微微顿住，礼貌地颔首示意，声线平稳：“外宾都在场，正常发挥就好。”

　　周围路过的学生会工作人员见状，都忍不住悄悄侧目，小声议论。

　　“天呐，这两人站在一起也太般配了吧。”

　　“我终于懂什么叫颜值盛宴了，夏冰檐这张脸来当主持人，简直就是公开展览啊！”

　　细碎的夸赞声落在耳边，清晰又真切。

　　夏冰檐礼貌浅浅点头回应班长的叮嘱。

　　面对全场师生、一众外国贵宾，她都从容不迫、淡定自若。

　　可这份极致沉稳，终究抵不过那日秋风里，猝然相撞的两秒对视。

　　想到这里，夏冰檐让自己脑子里不再想于桉，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认真背稿。

　　艺术节。

　　体育馆内早已座无虚席，前排贵宾席坐着多位金发外籍友人，认真等候演出开始。

　　灯光绚烂闪烁，喧闹又庄重的氛围铺满整片场馆。

　　夏冰檐和张言辰并肩走上舞台，聚光灯骤然落下，精准笼罩在两人身上。

　　开口的瞬间，她清冷柔和的声线透过音响漫开，中文温婉大气，英文地道流畅，中英文串词无缝切换，发音标准地道，语速沉稳舒缓，吐字清晰有力。

　　从容端庄的仪态、淡定强大的气场，搭配惊艳的容貌，瞬间镇住全场，连前排外国贵宾都频频点头称赞。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舞台中央的少女身上，惊叹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难怪她放弃轻松出彩的舞蹈社，执意选择英语社。

　　私立学校频繁外事交流、双语活动，她的口语优势，本就是无可替代的闪光点。

　　偌大的观众席角落里，于桉随意地靠着座椅靠背，姿态松弛散漫。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满眼惊艳、小声惊叹，也不在意前排隆重的外国来宾，只是抬着眼，目光定定落在舞台中央的人身上。

　　灯光太亮，映得礼裙少女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温柔的光晕，褪去了平日教室中安静刷题的内敛，站在万众外宾与师生中央，从容、挺拔、耀眼。

　　从前的夏冰檐是安静的、清冷的，藏在人群里，安稳又低调。

　　可此刻站上正式大舞台，面对涉外场合，依旧落落大方，自信耀眼。

　　于桉指尖轻轻抵着膝盖，原本散漫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

　　她看着少女平稳念完中英双语串词，看着她微微垂眸调整话筒，看着她偶尔侧身与搭档对视交流，礼仪得体，分寸极佳。

　　张言辰在旁沉稳衔接中文流程，两人配合默契完美，引得台下阵阵小声起哄。

　　可夏冰檐始终分寸有度，礼貌疏离，全程保持专业庄重，没有丝毫多余情绪。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前排外宾，扫过黑压压的师生人群，最后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角落。

　　视线精准对上于桉的目光。

　　舞台灯光滚烫，场内庄重热闹，外宾瞩目、全场瞩目，她全程从容淡定，丝毫不怯场。

　　可这一刻，被于桉的目光牢牢锁住的瞬间，一股细密又强烈的紧张骤然攫住了她。

　　她心口骤然一紧，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快得离谱，连握着话筒的指尖都微微发僵。

　　夏冰檐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于桉越过所有人、越过一众外国贵宾，只在认真看着她。

　　那道目光不炽热，却太过直白、太过专注，穿透人群与灯光，牢牢锁住她，让她无处遁形。

　　原本面对外宾都稳如泰山的气场，悄无声息乱了分毫。

　　她飞快收回视线，眼睫轻轻颤动，下意识躲闪。

　　明明倒背如流的双语台词，脑海却短暂空白一瞬，周遭所有掌声、交谈声、外宾低语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

　　她拼命压下慌乱，稳住声线继续流畅主持，表面端庄得体，无人看出破绽。

　　张言辰依旧平稳接话，配合地毫无差错。

　　可夏冰檐再也不敢随意看向观众席。

　　她清楚，那个角落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

　　外人惊艳她面对外宾毫不怯场、双语主持惊艳全场，只有她自己知道，万千瞩目都平静如水，唯独于桉一眼，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观众席角落光线昏暗，隔绝了全场喧嚣。

　　于桉倚着座椅，姿态松弛冷寂。

　　修长干净的指骨间夹着一支烟，指尖轻抬衔住，星火亮起一点淡红。

　　薄烟缓缓漫开，掠过她冷硬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沉在浅淡的雾色里。

　　她从无半分放纵姿态，只是安静燃着烟，眸光沉沉，一瞬不移地凝望着舞台中央的白裙少女。

　　她微微垂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指节。

　　她看见了少女转瞬即逝的慌张，看见了她刻意的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