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布局(二) 橘红的 ...
-
橘红的夕阳往山后躲藏了大半个身子,天边的霞光如轻纱笼罩。
允琰赴毓㚢的约来到凤箫轩,虽说心存疑惑,却也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凤箫轩内灯火通明,红色的灯笼高挂檐角,射出熠熠生辉的光练。
一名小宫女从厅中迎出,她低埋着头,扎着二只环髻,二髻之间是一圈细细的银箍,贴着头顶隐没在发丝间,两只荷花型的翠钿别于两髻上,一袭朴素的粉色宫装衬得体态婀娜修长。
她盈盈施礼:“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允琰不经意扫了一眼,嘴角不自禁勾起一抹笑,摆摆手:“免礼。”
宫女站起,仍低埋着头,不敢瞧一眼身前的天子之躯。
“你家主子呢?”
“禀皇上,在堂内恭候着。”
“你是安美人的宫女?”
“回皇上,是。”
“哦!这安美人未免太大能耐了。”他懒懒地说着。
宫女一滞,他继续道:“竟然能使唤朕的贵妃,这是多大的能耐?”他笑得不怀好意。
宫女抬起头,不施粉黛的容颜清丽无双,配着发髻,显得娇俏可爱,她甚是懊恼:“咦,臣妾都这样了,陛下您还认得出?”
他牵起她的手:“别说你变装,就是你易容,朕都认得出。”
毓㚢仰起头望向他俊朗的侧脸,内心被什么触动着,一条柔软的丝线绵延着将她缠绕,他竟然能如此自信,即使在千百人群中,他依然能一眼认出她吗?
他们步入厅堂,满室的人跪地请安,安云苏着装隆重,穿着艳丽的百鸟朝阳大袖衫,发髻上是毓㚢为她插上的帝王海棠簪,小巧的绣鞋上用七彩丝线绣着大朵的蔷薇花,和毓㚢正好是一清丽一浓丽,各有各的光彩。
安云苏很羞怯,总是垂着头,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温顺地像一只绵羊,也不敢正视允琰一眼,有一种小家碧玉的含蓄。
允琰倒是对她有点兴趣,怎么与他的毓儿成为了朋友,他倒好奇。
毓㚢笑得贼兮兮,把原本僵冷的气氛带动得和乐融融:“安姐姐棋艺了得呢!陛下有没有兴趣比上一局?”她挑衅地冲着他挤了挤眉眼。
“哦?”允琰小小诧异,望向安静的安云苏:“那朕可得比上一局了。”
安云苏颔首:“是妾的荣幸。”
“毓儿,你也有技不如人的时候了。”允琰戏虐她,他知道她对棋术一窍不通,就是教也教不会,她还理直气壮:“要会那玩意儿干什么,枯燥又乏味,还不如对月抚琴来的惬意,简直是浪费时间。”说白了,她可能不大喜欢动脑子。
撤下晚膳,毓㚢打发了所有宫人,整个厅堂就剩下他们三个,桂嬷嬷早早地摆好了棋具放置在卧榻的矮几上。
毓㚢坐在允琰身旁看着他两全神贯注地对弈,黑子起白子落,看得她百无聊赖,只知每一局都是安云苏险胜,允琰不服输,硬是要比个高下。
看的乏了,她索性不看了,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倚在卧榻的一角翻阅,她偷偷瞥了一眼安云苏,安云苏笑得温婉,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聚精会神的允琰,又做贼心虚般慌忙低下头,脸颊涨得绯红,毓㚢心里一颤,安云苏,莫不是对皇上有情……,她苦笑,她也不明白为何要苦笑。
三更时分,毓㚢终于再也把持不住,趴在卧榻的扶手边沿静静地睡去,昏黄的烛火洒在她净白的俏脸上,泛着幽幽的柔光,像一株睡莲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中,美丽不可方物。
允琰没感受到毓㚢的动静,目光探寻过去,不由得脸上漾起温情,安云苏在他含情脉脉的目光里失了神。
“陛下,要不把妹妹抱到妾床上去吧,那样能睡得安稳些。”安云苏浅笑,内心却五味杂陈泛起一股心酸,他的眼里,只有她。
允琰赞同,缓缓抱起她走向内室,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她的美梦,仿佛怀中人稍稍用力便会破碎,确定没有打扰她的美梦,他才安心地垂下帷幔转身笑看安云苏:“走吧!再来一局,朕就不相信赢不了你。”
安云苏娇羞一笑,只要能陪伴他身边,她就满足了,可是,心还是会痛,哪怕爱得这般豁达。她不求他全心全意的爱,只求他对毓㚢那份爱的百分之一,她便知足了,只百分之一他可以给她吗?爱,真是让人痛苦,只是那样一个笑容,她便沦陷、痴迷、不能自拔,一见钟情就是形容她吧!可她不恨毓㚢,这般女子,孰人不爱,孰人不怜!她连同她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钟鸣五更,允琰终于获胜,他笑声爽朗,像一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童,笑容灿灿,安云苏在他的笑容里也不自禁地展开笑颜,真好,她能拥有他的笑容,真好!
“万岁,该上早朝了。”全禄在殿外恭敬地提醒道。
允琰仿如从梦中醒来,不知不觉一局烂柯竟是下到了天明,他伸了伸双臂,跳下卧榻走进内室,挑开帷帐,看着酣睡的美人他轻轻地笑了笑,不知我这局橘中戏你是否满意?他俯下身吻上她柔软的唇,捋了捋她的碎发,万般爱怜,直教旁人羡煞。
毓㚢醒来时,已是太阳高悬,安云苏坐在软塌上愣愣地发呆,眼神呆滞如无焦点,面前的棋局保持着允琰离开时的模样,她时而微笑时而蹙眉,神情复杂多变。
毓㚢撩开珠箔走入大厅,揉着惺忪的睡眼,像个刚醒的婴儿:“姐姐,皇上呢?”
听到声响,安云苏才回过神,笑道:“还皇上呢!也不看什么时辰了,早上朝了!”
毓㚢恍然大悟,又突然邪魅一笑:“怎么样?妹妹说过不会让姐姐独守空闺的,看来,皇上对姐姐也是有情的。”
安云苏无力地勉强一笑,内心却是泛着苦涩,皇上,他是因为你才会屈驾凤箫轩,也是因为你,才会正眼看我,这些,你真的不懂吗?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宫准备着向太后请安了,姐姐保重,妹妹再来看你。”
安云苏微笑着把她送出宫门,看着她越行越远寻不见踪影。
毓㚢急冲冲地赶到蓬莱宫,太后端坐在紫金八宝香榻上悠闲地品着茶,毓㚢行完礼,依旧坐在离太后最近的席位上,太后放下金边青瓷印花茶杯和蔼地看向毓㚢:“你这丫头好不清闲,多久没过来陪陪哀家了。”
毓㚢吐了吐舌尖:“是,毓儿该罚,该罚毓儿多陪太后抄录几册佛经。”
太后这才满意地笑着点头。
“太后,听闻皇上昨儿整宿都没有回景阳宫,也没有去其他姐妹宫里,您猜皇上去哪了?”萧妃身边的党羽乐贵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一旁的瑞昭仪也故作惊讶,满脸期待:“是吗?皇上去哪了?贵妃娘娘最了解吧。”
毓㚢一副茫然的表情:“本宫不知,怎么,不是在各位姐姐宫中吗?”
荣嫔不满地叫道:“我们哪有那福气,皇上专宠于你,这些日子别说留宿了,就是见上一面也是登天的难。”毓㚢听出她的怨恨,也不加表态,只问道:“那……皇上昨个儿上那去了?”
“听说是前段日子刚进宫的安美人,贵妃娘娘不是与她感情甚佳么,怎生你也不知?”荣嫔笑得幸灾乐祸,笑里藏刀话里含刺。
毓㚢心生警惕,看来她们的消息很是灵通,还好昨天她只带了醒秋宫女装扮地从凤箫轩的后门进入,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目。
“是在秀女大选时认识的,相处的不错,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听见毓㚢的评价,众人不绝心惊,对手接二连三,一个个都是年轻貌美。
“哟?那本宫真得见识见识这难得的美人了。”萧妃不以为意。
“萧妃娘娘早见过了,便是那平阳郡太守之女安云苏,还是芪妃姐姐留下的,说是这般美人退了可惜。”毓㚢轻笑。
经这一提醒,萧妃和芪妃也都略微记起了一些,只见萧妃冷哼一声,不屑地笑了,芪妃却是不动声色。
出了蓬莱宫,偏遇上萧妃和荣嫔,乐贵人和瑞昭仪含着谄媚的笑跟在她们身后。
荣嫔傲慢地扫里毓㚢一眼,扭捏着腰肢,晃着手中的碧纱帕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安美人也确是有本事,竟能从贵妃手中抢走皇上,贵妃娘娘怕是也要成明日黄花了。”一想到毓㚢失宠,她就忍不住笑得酣畅。
乐贵人和瑞昭仪也不看毓㚢,仅一味地奉承荣嫔,跟着她一起笑了出来,以此羞辱毓㚢。
毓㚢冷笑,一群没头没脑的东西,还不定谁死在谁手里,只会呈一是嘴快,我会让你们悔不当初,我本无心害人,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我要生存下去,只得踏着你们的尸体往上爬,这是从你们身上学到的。
“掌嘴,没瞧见贵妃娘娘在吗?赶快给娘娘请罪。”萧妃佯装生气,但依旧噙着一抹讥诮的笑。
荣嫔好似这才发现毓㚢,连忙屈膝行礼:“哎呀,臣妾有嘴无心,若有冒犯,娘娘不要怪罪啊!”她哪有谢罪的意思,满脸的得意戏虐。
毓㚢巧笑嫣然,悠悠地扶起她,绵绵的话语冷冷地,锐利地刺向她:“刚听荣嫔姐姐说好一阵子没有见着皇上了,本宫真于心不忍,不过姐姐放心,本宫会在皇上面前替姐姐美言几句。”她挑衅地看向荣嫔和萧妃,不屑的眼神扫过乐贵人和瑞昭仪。
她们对上毓㚢的目光,原本得意的神色立刻窘迫下来,毕竟她的荣宠太盛了,她们只得闷闷地把屈辱强吞进肚里。
她转身离开,直到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终于,醒秋憋不住掩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哪根神经错乱了?”毓㚢乜斜着眼取笑她。
醒秋喘了口气:“小姐,没瞧见她们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吗?那脸色青得,都快赶上咱宫里的荷叶了,还明日黄花……”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毓㚢也被她逗得掩嘴大笑,一想到她回击后她们的反应,她就觉得心里解气。
由于一夜无眠,早朝后的允琰显得有些疲惫,他走进华清宫时,毓㚢已命了小福子和小祥子把花梨木湘妃榻搬到了院中的榕树下纳凉,周围是落英缤纷的花丛,绽放着璀璨的百花。
她端坐在榻上认真地绣着帕上的碧荷芙蕖,那样娴静的人儿如同花中仙子,迷住了他的眼。
感觉到被人注视,她抬起头看到花丛中他挺拔欣长的身姿,俊朗的脸上有着飘逸的笑容。
她放下刺绣,起身迎接,他拉着她卧上睡榻,舒心地枕在她腿上休憩。
毓㚢微笑不语,轻柔地抚着他的脸,抚开他的碎发,抚平他微皱的眉宇,她望向满园的繁荣的花枝,望向满湖的粉色荷花、翠绿荷叶,再望向腿上沉睡的男子,多少个夜晚,他只是抱着她,吐着均匀的呼吸,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她默默地听着他的心跳,融化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想,如果他不是皇上,她或许会去爱他吧!她继续拿起绸帕,一针一线,全神贯注。
这番温馨的画面,让人不由得为之幸福一笑,幸福是会传染的,宫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