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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怀柔 平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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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静静,时光就像河中的流水轻缓无声地流逝,落日西斜,不一会儿天空黯淡下来,宁月一等人执起宫灯,华清宫顿时灯火通明,泛菊养了很久本早已能下床行走了,可毓㚢不放心,还是让吹梅左右照顾小心提防。
“哐当”一声,一只绘着岁寒四友的彩釉薄胎瓶摔在地上,碎片撒了一地,动静异常。
毓㚢和允琰正在练习书法,听见声响,允琰本想出去一探,被毓㚢拦下:“只是一些碎瓶子的小事,别扰了皇上兴致,臣妾出去看看就来。”
说完,便唤了红豆磨墨,带着醒秋出了书房。
只见小祥子恐惧地盯着地上的碎片,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惨白,他手无足措,看见毓㚢走出更是吓得不行。
他跪在地上叩头认罪,毓㚢疑惑,不解他这阵子是怎么回事,总是漫不经心,经常走神又无精打采。
“行了,起来吧,一只瓶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她挥挥手,示意他起来。
小祥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埋着头退到一边像犯了错误的孩子。
“娘娘,这已经是第三只瓶子了。”醒秋笑着提醒道。
小祥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又忙跪下叩头,毓㚢不耐烦:“行了行了,你还跪上瘾了是不是。”小祥子这才起身,不安地搓着手。
“你这阵子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毓㚢关切地问他,“生病了吗?”说完要小福子去唤太医。
小祥子忙阻止:“主子,奴才没病……奴才很好。”说完又闭口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毓㚢不好逼问,便挥挥手:“也罢,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吧!小祥子你也当心点,摔碎瓶子是小事,伤着了自己事就大了。”小祥子讷讷地点头,内心感激又感动。
毓㚢回到书房,允琰搁下紫毫笔,往她的鼻梁上刮了刮,她还是这样,在她眼里,没有低贱的下人,她的的笑容从不吝啬向他人舒展,她摸着鼻子喊痛。
他环她入怀,笑着帮她揉捏。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她已经不会排斥他的亲近了,她是不是应该放下其他杂念来爱他呢?这个疼她如宝的男子,可是,他是一国之君,万圣之躯,他的宠爱到底能维持多久?新一代美人何时又会出现?
他不能成为她的归宿,因为她不是她一个人的归宿,她的良人永远都不能是他,她是真的没有安全感,心中又浮现出另一个人的面孔,那个人的怀抱总能给她踏实的温暖,她紧了紧袖中的玉龙笛,触摸到一丝冰凉的温暖。
御膳房的宫女太监送来了菜肴,醒秋拿着银碟一盘一盘仔细检查,确定无误后才请毓㚢和允琰用膳。
毓㚢笑吟吟地为他布膳,自己也不吃,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他接过毓㚢呈上的玉错金筷便夹着菜往嘴里送,突然停了一下,微微皱眉。
毓㚢没什么胃口,便浅喝着乳酪。
允琰又试了几道菜肴,终于,乌云压顶般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啪”一声把玉错金筷拍在桌上,玉筷瞬间裂成三截,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除毓㚢之外统统跪地不敢动弹。
“陛下?”毓㚢胆战心惊地轻声唤了一声。
允琰转过头,安抚她的不安拍拍她的手:“没事。”又对左右道:“都起来吧!全禄!”
全公公迎上前来打了个千:“是,万岁爷。”
“华清宫的膳食由谁掌厨?”
“禀皇上,是御膳房的徐大山。”
听到徐大山三个字小祥子已是瑟瑟发抖。
“带过来。”允琰的声音冷得让人直哆嗦。
“喳!”全公公退了下去。
毓㚢很是不解:“皇上,怎么了?”
允琰温柔地看着她,捋了捋她柔顺的发丝:“这几日恐怕朕会比较忙,到时不能经常来看你,有空了想朕了记得来找朕。”
毓㚢抿嘴一笑,乖巧地点头。
不一会儿全公公带着徐大山进了大堂,徐大山头也不敢抬,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小人叩见皇上,叩见娘娘。”他全身颤抖着,途中他或多或少地从全公公嘴里探出了一星半点的消息,猜想着是不是菜肴出了什么问题惹怒了圣体违和。
允琰冷眼睨着他:“华清宫的膳食是你主厨?”
“是……是小人……”汗水湿透了衣衫,斗大的汗珠从他的发际间滚下。
“你有几颗脑袋,敢让贵妃吃这种东西!”他淡淡地说着,云淡风轻般漫不经心,却字字刺骨。
徐大山战栗不止,整张脸几乎贴在地上。
允琰让小德子把菜端去让他试尝,徐大山握着筷子,怎么都止不住剧烈颤抖的手,他夹了好几次才夹起几根青椒肉丝勉强推入嘴里,顿时瞠目结舌,双眼惊恐地睁着露出大片煞人的眼白,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筷子掉落在青石板上敲击出碎裂的声响。
毓㚢蹙着眉,瞅着站在一旁脸色煞白汗流不止的小祥子,他双手绞在一起,身体因恐惧轻微地抖动,神情异常恐慌地紧盯着眼前匍匐在地的徐大山。
她疑惑却又好奇,提起玉筷也尝了一口,霎那间有股呕吐的冲动,菜不仅齁咸,并且还有一股烧焦的苦味,参杂着几粒未化开的盐晶,毓㚢忍着呕吐的反应硬是往下咽,忙灌了一口乳酪。
“小人……小人该死……”徐大山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陛下息怒!”毓㚢攥紧允琰的手,又忙跪地请罪:“请陛下责罚臣妾。”
允琰错愕地扶起她:“朕的爱妃何罪之有?”
“臣妾最近乏味,便特意叮嘱御膳房的厨子做一些口味重的菜食冲冲清淡,怪臣妾疏忽,陛下前来用膳却没有布置下去,惹陛下动怒了,臣妾实属当罚。”
允琰噙着洞悉一切的笑容盯着她白皙洁净的脸庞。
毓㚢抬首,对上他胸有丘壑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惊,料想着已经瞒不过,只得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一双清亮如水的眼眸布满乞求:“陛下……这次就算了吧,若有下次再罚也不迟嘛!”她伏在他耳畔低语,攥紧被他握入掌心的手,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允琰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又看向地上的徐大山:“下去领罚。”
毓㚢兴高采烈地抱住他的胳膊:“陛下万岁!”又转向惊惧未定的徐大山:“还不快谢恩。”
徐大山愣愣地从劫后余生中回过神,慌忙磕了几个响头:“小人叩谢皇恩,皇上万岁,娘娘千岁。”
允琰挥了挥手,命周围的人退下,伸手揽住毓㚢环在怀间:“朕现在很饿,怎么办?”
毓㚢忍不住吃吃地笑着:“臣妾再去命人做一顿就是了,陛下可真孩子气。”她皱了皱鼻子,搞怪的表情调皮又淘气。
允琰坏笑:“朕就这么容易打发吗?”说着直直地凑到她面前,那么近,她听到他的喘息,温润的龙涎香环绕鼻尖,仿佛还有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毓㚢“唰”地脸颊绯红,愈发像一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诱人蜜桃,她试图钻出他的怀抱,可他力道很大,她逃不出,他灼热的气息燃烧在她的耳边。
第二天醒来已快晌午时分,大概是被允琰抱得太紧没有睡好,只觉得头有些涨涨的晕眩,她撩开粉色的凤纹帷帐轻唤:“醒秋……”
玉房传来绣花鞋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醒秋绕过芙蓉菊花鸳鸯石屏风巧笑着:“娘娘,今儿起得可真早,要不,您再睡会儿?”
毓㚢当然听出她的弦外音:“去去去,还嚼上我的舌根了。”笑完便由醒秋服侍着起床更衣。
布上午膳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招来小祥子:“去,传徐大山来见本宫。”
小祥子惊疑,畏怯地看着毓㚢,也不敢询问。
毓㚢瞧他没动静:“楞着干嘛?去啊!”
小祥子喏喏地告了退,忧心忡忡。
毓㚢这才安心地用着膳,可以尝得出徐大山对这顿菜肴很是小心谨慎,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漫上她的嘴角。
徐大山被小祥子领着进来,一见毓㚢便叩头请安谢恩,毕竟是体格健壮的男子,虽打了些板子,但因得了特赦,行刑的内侍也有分寸,屁股是打肿了,但还没有到卧床不能起的地步。
毓㚢体恤他的伤情让他站着说话,她这才看清了眼前的男人,虽不高大却也憨厚老实,毓㚢和善一笑,看得徐大山通红了脸。
“今天的午膳味道不错。”她称赞道。
徐大山忙谢恩:“谢娘娘夸奖,全托娘娘的福。”
“你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徐大山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兄弟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本宫猜想着你们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膳食问题她早就尝出来了异样,只是以往的问题不大,她也不是嘴刁的人,不至于难以下咽,便没说什么。
徐大山和小祥子听到“兄弟”二字时已是惊诧地张大了嘴。
她淡淡一笑:“本宫知道你和小祥子的关系,要不然怎会放心将整个华清宫的膳食交与你负责。”
他们低下头,小祥子站出向毓㚢行了一礼:“谢娘娘对小祥子的信任,奴才不胜感激。”
“……既是本宫的人,就该对本宫坦诚相待,祸也闯了,不该向本宫解释解释吗?”虽是质问,语气却掩不住关切。
他们相视一望,小祥子叹了口气:“回主子话,奴才的父亲前些日子没了,家中只有年老的母亲和二个年幼的妹妹料理后事,奴才父亲生前欠了同乡好多银子,现在父亲死了,乡里人几番到奴才家索要欠钱,可家里穷的连米都下不了锅了,实在拿不出,他们便……便要抢走妹妹抵债,母亲也一病不起……”他已是说不下去,跪在地上恸哭流泪,埋怨自己的无能,徐大山看着弟弟痛哭也感同身受地眼泪流满脸。
毓㚢听着心怀不忍,听吹梅说过,小祥子父亲年轻时是个书童,受主家迁怒打断了腿被赶了出去,他母亲与父亲青梅竹马,父亲回村后,母亲没有嫌弃他,与他成了家,可一家子处处受刁难,生活十分艰难,没办法了才送小祥子进宫谋点生路。
她唤了声醒秋,醒秋会意,走进玉房,出来后递给毓㚢一沓银票。
“小祥子,你来!”她朝小祥子招招手,小祥子擦了擦脸,抹干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泡,弓着身子迎上前去。
“这些银票你们拿去,孝字当先,回去好生为你们父亲安排后事,把欠钱都还了,安置好母亲和妹妹,别小气,该用就用该花就花,让你们父亲风风光光地走完这一遭,也给你们母亲和妹妹添办些物件,别寒酸了她们,去吧!”
“主子……”“娘娘……”小祥子和徐大山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主子,奴才惹出了那么多糊涂事,主子不仅不怪罪,还一再包容,主子对奴才的恩德,奴才报答不尽。”小祥子已泣不成声,他们不断地向她磕头谢恩。
伫立一旁的红豆泛菊也感动地哭红了眼,对毓㚢更是心生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