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囚 (虐文)》汀柏

6、梦境 血液顺

　　血液顺着沈辞砚的脖颈流了下去，将衣袍染成了绯色。
　　沈辞砚的声音微弱，喃喃自语道，“师兄……”
　　季云城看着沈辞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将他拥入了自己怀中。
　　沈辞砚昏迷前看到萧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绝望，不甘。
　　睡梦中沈辞砚梦见自己完成了任务，回到了山上。
　　山上鸦雀无声，寂静非凡。
　　人烟罕至，但不会如今日这般。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辞砚加快了上山的脚步，山上鸟雀不见踪影，只留下了几颗带血的蛋。
　　带血的蛋并没有被打破，但血液让沈辞砚心头一悸。
　　越往山上走，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血液混着泥土，留下绯色的痕迹。
　　林间的风是死寂的，连树叶都不再作响。沈辞砚攥紧剑柄，一步步踏过沾满血污的石阶，往日里熟悉的山门大开，门扉歪斜地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哐当余响。
　　院中遍地狼藉，草药被掠去，留下地皮和几株残留的碎叶。
　　他心口骤然一缩，疯了一般往主殿奔去。
　　殿门半掩，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僵在门槛处，瞳孔骤然收缩。
　　师傅倒在案几之前，白衣被鲜血浸透，早已没了气息。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淌过青石地面，漫过脚边。四周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像是猝不及防遭人暗算。
　　沈辞砚浑身发冷，手脚僵直地往前走，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师傅的手边，静静躺着一块碎裂大半的白玉佩。玉佩是师门代代相传的旧物，边角被利刃磕出数道裂痕，上面沾满暗红的血渍，一半还压在师傅的掌心之下，仿佛临死前还死死攥着它。
　　沈辞砚弯腰颤抖着伸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冰凉的玉面。
　　骤然一阵刺骨寒意席卷全身，耳边隐约响起兵器破风的锐响，身后仿佛站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整座山头只剩他一人，漫山遍野的血腥味将他包裹。
　　“师傅…这玉佩既然是您用命换来的，想必与贼人有关，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低声唤了一声，声音破碎得如同那块玉佩。
　　就在这时，梦境猛地撕裂。
　　沈辞砚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内层衣衫，脖颈处的血液已经被擦干净，衣袍也换了一身新的。但沈辞砚的眼底还残留着梦里那片刺目的血色，久久回不过神来。
　　季云城见沈辞砚醒了过来，开口问道“恩公觉得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沈辞砚摇了摇头，“季公子抓到叛徒了？”
　　沈辞砚见季云城点了点头，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叛徒是主事吗？”沈辞砚问道，嗓音沙哑。
　　“主事死了，留下一封遗书。”季云城顿了顿才回道。
　　“遗书？”沈辞砚喃喃道，“季公子觉得这遗书是真还是假？”
　　沈辞砚笑了笑，“遗书可以作假，但习惯不会。主事的脚步比之前轻盈了一些，想必那时主事便已经死了。”
　　季云城盯着沈辞砚台的眼睛，“先前恩公被刺客追杀，竹林中并未发现刺客留下的踪迹。”
　　沈辞砚顿了顿，他明白萧玦的意思了，主事应当是被刺客代替了。
　　“季公子，主事是何时被招入半月阁的？”沈辞砚问道。
　　烛火在案头轻轻跳跃，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被毒药灼腐的喉咙随着说话的动作隐隐抽痛，他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减少说话的频率。
　　季云城眉头微蹙，略一思索：“算来已有十年，当初是他主动前来投效，行事稳妥，办事周密，我才将阁中大小杂务交由他打理。”
　　“十年…”沈辞砚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被褥，指节泛白，“主事告诉我他来半月阁十年,但并不知晓阁中发生的旧事。”
　　方才那一瞬间他回想起来，那日碰面之时，主事身上独有的旧伤痕迹不见了，就连常年握账簿，指腹磨出来的薄茧，也悄然消失。那时深思飘游，他只隐隐觉得违和，并未深究。
　　“这么说来，我们见到的主事，已经是冒牌货。真正的主事，早就已经遇害。”季云城的声音沉了下来，心底生出一阵寒意，“那封遗书……”
　　“遗书是刺客伪造出来，用来迷惑我们的幌子。”沈辞砚抬眼，眸光清冷，“用一具尸首，坐实主事叛逃自尽的假象，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死人身上，他便可以光明正大脱身。”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神色慌乱，顾不上行礼。
　　“公子！出事了！存放主事遗体的偏房，人不见了！守在门外的护卫被人迷晕，偏房着火了！”
　　季云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
　　“想来那具尸身不是主事。”沈辞砚冷静开口，心中的猜想尽数落地，“刺客一早便做好打算，假意留下尸首蒙蔽我们，趁着我们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我的伤势、还有那封遗书之上，借机脱身逃走。”
　　冒名顶替的刺客，杀了真正的主事，拿死者的尸体当做道具演完整场戏。之前竹林追杀，不留半点痕迹，也是此人本事。
　　季云城快步走到门边，厉声吩咐外面的护卫：“传令下去，立刻封锁所有出城要道，任何人不得随意放行！”
　　门外的护卫领命匆匆退下，院落之中瞬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层层叠叠传过来。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沈辞砚靠在床头，虚弱的身体并未恢复。
　　“此人潜伏在半月阁，处心积虑，绝不会仅仅只为针对我一人。”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他背后，定然还有人。”
　　季云城转过身，神色凝重：“若按你所言，真正主事早已身死，那刺客潜伏这么久，究竟想要图谋什么？”
　　沈辞砚的指尖摩挲掌心，仿佛还停留在与刺对峙的时间。
　　“或许与我有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刺客既然已经逃走，就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