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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一支笔 “啧,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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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姜嘉仪发了个朋友圈。
她点开朋友圈的消息,顺便刷新了,最新的一条是楚霁和她一模一样的朋友圈。
楚霁也复制粘贴姜嘉仪的发了。
姜嘉仪“噗嗤”一声笑出来,举起手机屏幕转向身侧的人:“楚霁同学,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未经授权,偷图!”
楚霁正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闻声转过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他看着她略带嗔怪却盈满笑意的眼睛,很平静地反问:“那么,请问姜嘉仪同学,我现在正式申请,能否获得这张图片及文案的合法授权?”
“准了。”姜嘉仪下巴微扬,故作大方。
“谢谢授权。”楚霁学着她的样子,也举起自己的手机,将屏幕对着她,上面正是那条“合法”的朋友圈。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语气一本正经:“那么,现在这是合法行为。”
这一刻的他们,似乎还和过去无数个共享秘密与快乐的时刻一样,默契无间,中间没有隔着任何复杂的心事,而他们的第一次冷战即将爆发。
军训回校后正式上课,不少人看出姜嘉仪与楚霁关系匪浅,便问关系。
“姜嘉仪,你和楚霁,是不是很熟啊?”课间,总有女生带着试探的笑容凑过来。
“不不不,”姜嘉仪总是急忙摆手,脸颊微热,“我们就是朋友关系,邻居而已。”她将“朋友”和“邻居”咬得很清晰,试图划出安全距离,甚至周五放学不再和楚霁一起回家。
问话的女生哦了一声,眼神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将信将疑,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那眼神姜嘉仪太熟悉了,女生走开后,姜嘉仪把课本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
但这解释在楚霁特有的光环下显得苍白。他不常住校,在一班更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礼貌却疏离,像一座行走的冰山,在学校里,这类最受吸引。
于是,姜嘉仪这个被他“特殊对待”的“邻居”,成了唯一看似可行的突破口。
“嘉仪,帮帮忙好不好?就递一下,他收下就行!”一封封精心折叠甚至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笺,被塞进姜嘉仪手里。面对同学热情的恳求,社交技能本就不够娴熟的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把拒绝的话咽回去,变成一句含糊的“哦,好吧。”
周五放学,姜嘉仪将一叠情书放进书包带了回去,发消息让楚霁开门。
“你的情书。”为什么感觉有点烫手。
“谁给你的?”
“不知道,好几个人。”姜嘉仪一把塞进楚霁手上。
“对不起,影响你了。”楚霁感觉到了姜嘉仪的怨气,不一起回家,他原以为是姜嘉仪要留校再学习一会,这一看,就知道了真正了原因。
“是的。”对于姜嘉仪来说,没有什么比学习还重要。
“我会处理好的。”楚霁说道。
他确实处理得无可指摘。他会将那些信一一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主人,并附上一句简短而清晰的“抱歉,现阶段专注学业,无暇其他”。礼貌、坚决,不留任何暧昧遐想的空间。
可正是这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分寸感,反而为他增添了更神秘、更令人心折的魅力。递情书的风潮暂歇,但打探他喜好、寻找话题的尝试却从未停止。
姜嘉仪不胜其扰,只好在被人问及时,将说辞从“朋友”进一步降级为“纯邻居,不太熟”,试图彻底撇清这层带来麻烦的关系。
就这样姜嘉仪将要迎来了高一的第一次月考。
这半个月里,所有人都上紧了发条。这些社会上认定的好学生无论什么事情都放在了一边,冲刺着学习和第一次考试的排名。
“好累啊,听我一个学姐说座位每月一换,成绩好的先选。”邓南绮走到刘卓悦桌前聊起天来。
刘卓悦坐在姜嘉仪的斜对桌,邓南绮一有空就刘卓悦说话,原先万盈也会参与,但又好像和她们关系不好了,从三人行到跟姜嘉仪一样独来独来。
“你说拿到第一的笔去考试有没有加持效果?”邓南绮说道。
“我们的舍友不是和第一很熟吗?你看看能不能让她给你带?”刘卓悦说着,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邓南绮拍了她一下:“啧,但人家和你很熟吗?”
姜嘉仪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继续写着。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玻璃上映出教室里苍白的灯光,还有一个个伏案的影子。
月考的考试铃声响起,姜嘉仪想起舍友的话,楚霁之前送她考上一中的钢笔还在笔袋里,手指移开,抽出另一支黑色水笔。
填姓名,填准考证号,一笔一划。无论有没有加持效果,她都要真正地靠自己。
考完了语文,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连检查的时间也刚刚好。
收卷铃响,她混在人流里往楼下走,去下一个考场。有人在对答案,她加快脚步,把那些声音甩在后面。
接下来两天,她把自己钉在座位上,吃饭快一点,走路快一点,睡觉前脑子里还在过公式。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教学楼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成绩条发下来那天,是个周三的下午。
班主任念名字,念一个上去领一个。姜嘉仪坐在第三排,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去,又一个个走下来,脸上的表情或喜或忧。她攥紧了校服袖子,指节发白。
“姜嘉仪。”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边。班主任把那张小小的纸条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会,什么都没说。
姜嘉仪低头看了一眼。
数字在眼前晃了晃,她没看清,又看了一遍。这一次看清了,看清了排名那一栏的数字——比上次月考后退了四十多名。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前后左右都有人抬起头看她。她没有抬头,盯着桌面,那里有一道铅笔画的线,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语文一百一十三,数学九十二,英语一百零六,物理七十三,化学六十八,生物八十一。每一科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又把它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好像多看一遍就能有什么改变似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拿出那个专门记录成绩的本子,翻开,把成绩条贴上去。贴得很慢,把四个角都按平,没有气泡,没有褶皱。
贴完了,她盯着本子上那一排数字,忽然很想把它撕掉。
但她没有。她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她的排名反而后退了几十名,还有一次月考,按这个进展,期中模考无法达成妈妈的目标,虽然高考是三加二,但班级还是看总分,月考成这样,高一的综合分很难高,高二去不了前面的班级。
到周五前,课堂都是分析试卷,姜嘉仪上课的时候都在强制自己听题,把错题的类型再登记在错题本上。
周五下课,周围有人在说话,在笑,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邓南绮和刘卓悦又在讨论下次月考的事,声音飘到姜嘉仪那。
姜嘉仪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本书,两本书,笔袋,水杯。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件需要很仔细才能完成的事。
宣传栏的风采榜更新了这次各个年级月考的前三名。
“第一名,楚霁”
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多分。
姜嘉仪深吸一口气,走进家里竟然比上考场还要紧张。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姜嘉仪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土豆炖牛肉。”沈婷婷系着围裙,正往盘子里盛菜,头也没回。
姜嘉仪嗯了一声,去洗手,摆碗筷,喊了一嘴:“爸爸吃饭了。”
姜岳从书房出来,在餐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嘉仪,这次月考成绩如何?成绩单吃完饭给妈妈看看。”沈婷婷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给姜嘉仪夹了一大块牛肉,堆在她碗里。
姜嘉仪盯着那块牛肉,油汪汪的,冒热气。
“考的不好,别看了。”她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沈婷婷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考砸了?哪一科?是高中跟不上别人吗?”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成绩单拿给妈妈看看,现在就看。”
姜嘉仪没抬头,夹了一筷子米饭。
“先吃饭,”姜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一次成绩有那么重要吗?”
沈婷婷的筷子啪地放在桌上。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我那么辛苦做什么?她现在是高中,人生很重要的阶段。”她转向姜岳,声音尖起来,“如果像你一样,是很轻松,但这个家还过不过?”
姜岳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婷婷又看向姜嘉仪:“你知道高中有多重要吗?第一次月考就掉下来,以后怎么办?总要知道这次成绩差的原因在哪,是听不懂还是没努力?”
姜嘉仪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眼泪掉进碗里的时候,姜嘉仪用筷子拨了拨,把那块饭拨到一边,继续吃。
她没抬头,没说话,只是吃。牛肉,米饭,青菜,一口一口往下咽,咽下去的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后面沈婷婷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那些声音,嗡嗡的,模糊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话还没说完——”
门关上的时候,把那句话切断了。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脚,亮起来。她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出了单元门,风一下子扑过来。
楼下的小公园还有小孩在玩,滑梯那边传来笑声,几个妈妈坐在长椅上聊天。姜嘉仪绕过他们,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两个秋千,锈迹斑斑的,平时没什么人来。
她在一个秋千上坐下,脚在地上蹭了蹭,秋千晃起来,又停下。
天黑透了,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她坐在暗处,看着远处那些亮堂堂的,热热闹闹的,声音和灯光搅在一起。
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没擦,低下头任它流。
她盯着地面,那里有一片落叶。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住。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斜过来,盖住了那片落叶。
“姜嘉仪,你怎么了?”
是楚霁的声音。
她没动,也没说话。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
“别过来!烦死了。”
话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一点气势都没有。
楚霁没走,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蹲了下来,就在她旁边。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问。
她把头拧到另一边。
情书的影响其实已经过去了,更多的是因为对成绩和自己的不满,楚霁只不过算是迁怒。
“怎么了?”楚霁摸摸了姜嘉仪的头,温柔地问道,月色都要融化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