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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海鲜粥 “你将来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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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校门口汇合。
楚霁穿上了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校服领子。他看见沈婷婷和姜嘉仪的时候点了下头,叫了一声“姜阿姨”,然后很自然地走过来,站在了姜嘉仪旁边。
沈婷婷订的是附近新开的一家粥底火锅店。冬天的深市虽然不至于冷到刺骨,但夜晚的风吹过来还是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劲儿,直往领口里钻。这种天气,喝一碗热粥正好暖身。
店门口排队的人不少,好在沈婷婷提前订了位。三个人被引到靠窗的卡座坐下,沈婷婷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熟练地扫码点单,然后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小孩。
“小霁,嘉仪,你们扫码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姜嘉仪还在纠结吃什么,手指在菜单上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点开已选的最新列表一看竟全都是她爱吃的。
楚霁正拿着茶壶给三个人的杯子涮洗,滚烫的茶水在杯子里转了一圈倒进碗里。
她把手机熄屏,没再加东西。
店里热气氤氲,米香和肉香缠在一起,每张桌子上方都腾着一团白雾。隔壁桌正在过生日,服务员举着灯牌唱生日歌,热闹得有些过头。
沈婷婷熟练地添加涮菜,等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小泡,米粒煮得开了花,她才拿起漏勺搅了搅锅底,不紧不慢地开始了她的“寒暄”。
“楚霁啊,寒假有没有报名什么补习班?”
楚霁正把一盘切得薄薄的鱼片往锅里下。鱼片在滚粥里打了个滚,瞬间从透明的粉色变成了奶白色。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也很平常。
“没有。”
“嗯。”
沈婷婷点了点头,舀了一勺粥到碗里,吹了吹,紧接着轻描淡写地扔出了一句让姜嘉仪差点把筷子掉进锅里的话。
“我打算给嘉仪报名补习班,你打算一起去吗?”
姜嘉仪满脸震惊地看向她妈。楚霁去补习班?开什么玩笑?楚霁的成绩需要补习?他是去给人补习还差不多。而且两个人的进度天差地别,一个在讲台上分享学习心得,一个在台下听得直咂舌,这放一起补什么?补差距怎么越拉越大吗?
楚霁显然也愣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婷婷已经笑着接上了下一句。
“那你自己在家复习?”
“嗯。”
“好,嘉仪但凡有你那么自律,我都不用操心了。”
姜嘉仪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无从下口。她的成绩确实不太好,但刚放假就又要补习,难免有些难受。她垂下眼睛,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块已经凉了的鱼片,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像是被人拔了充电线。
就知道喊楚霁吃饭没有好事。
她在桌子底下偷偷给了楚霁一个眼刀,眼神里的控诉写得明明白白。
楚霁接住了那个眼刀,无辜地眨眨眼。
沈婷婷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变化,语气忽然拐了个弯,从教导主任模式切换成了闲聊模式。
“对了,小霁,你妈妈说打算给你报个北极的旅游团。我想着寒假光学习也不行,总得出去走走,就让嘉仪也一起去,两个人有个伴。”
“北极?”姜嘉仪刚才那股子萎靡不振的劲儿一扫而空,“哪里的北极?”
“挪威,什么特什么来着……”沈婷婷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着微信语音里楚霁妈妈提到的那个地名。
“特罗姆瑟。”
姜嘉仪脱口而出。特罗姆瑟,位于挪威海特罗姆瑟海峡中克瓦洛伊岛和附近的小岛上,北纬六十九度二十分,全世界最北的城市之一。极光之城,北极之门。这些信息她倒背如流,是在世界风景杂志上第一次看到之后就刻进脑子里的东西。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那些杂志藏在书柜最下面那层,压在教辅资料底下,像是她给自己留的一个秘密出口。她想着这辈子至少要去一次,追一次极光,哪怕要攒很久的钱,哪怕要等很多年。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妈妈我想去。”她转过头看着沈婷婷,声音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眼睛亮得像是已经在里面装了一片极光。
“太远了,”沈婷婷给楚霁的碗里盛了一勺牛肉,“如果小霁不去的话,妈妈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出那么远的门。”
姜嘉仪在桌子底下的腿蹭了蹭楚霁的小腿。
楚霁正端着茶杯喝水,感觉到小腿上传来的触感,整个人轻微地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偏过头看向姜嘉仪,就看见她正盯着自己,眼睛又大又圆,可怜巴巴的,像一只把两只爪子搭在桌沿上等着投喂的小动物。
“楚霁去的,对吧,楚霁。”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撒娇又像是哀求,和她刚才那个凶巴巴的眼刀判若两人。
楚霁的小腿上还残留着她运动鞋鞋尖蹭过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像一道微小的电流顺着神经往上爬。他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嗯。”
一个字,低低的,干脆利落。
姜嘉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绽开一个憋都憋不住的笑。
整顿饭的后半程,姜嘉仪的情绪曲线拉出了一条漂亮的反转抛物线。从谷底到峰顶,从蔫头耷脑到大快朵颐,楚霁在旁边默默地把涮好的菜夹进她碗里,一句话没说,但筷子没停过。沈婷婷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这两个孩子。
回家以后,姜嘉仪洗完澡,穿着睡衣擦着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站在沈婷婷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妈。”
沈婷婷正靠在床头看书,抬头看她:“怎么了?”
姜嘉仪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膝盖上,头发还在滴水,在睡裤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她低着头想了想,像是在组织措辞,最后直接问了出来。
“妈妈,家里有钱让我去吗?不是楚霁妈妈出的吧?”
她问得很认真。上次去看日落金山,已经花了不少钱。她知道家里为了供她读书已经花了不少钱,初三每周上一次的补习课,一年下来已经花了妈妈整整几个月的工资,高中的补习班只会更贵。
北极太远了,机票贵得离谱,签证要办,装备要买,随便算算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想要去,很想很想,但如果这份“想要”会变成压在妈妈身上的另一块砖,那她宁可不去了。
沈婷婷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女儿,眼神软了下来。
“虽然是小霁妈妈提出的,但你的旅费当然还是妈妈给。我们不能平白无故拿别人的钱,这个道理你要记住。”
姜嘉仪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婷婷看着女儿低垂的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边,还冒着沐浴露的香味,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她已经很久没做了,姜嘉仪小时候她天天摸,后来女儿长大了,不知不觉就不摸了。
“嘉仪,去看看这个世界。”
沈婷婷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你会慢慢明白的。妈妈逼你读书,不是要你取得多大的成就,不是要你去跟谁比。你多读一个字,多背一个单词,你将来能去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手从女儿头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交叠着。书页在床头灯下泛着暖黄的光,她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向女儿。
“妈妈现在已经没有机会读书了。你要珍惜。”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抱怨的语气,没有自怜的腔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姜嘉仪心里酸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每次提到读书的事,妈妈从来不说“我当年要是怎样怎样就好了”,她只说过一句——没机会了。把所有的遗憾压缩成四个字,然后认了,转头把所有力气都花在给女儿铺路上。
姜嘉仪把毛巾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头发已经不怎么滴水了。她看着沈婷婷,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妈妈,等我长大,我会带你去更多的地方。”
沈婷婷张了张嘴,想说“妈妈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但她看着女儿那副认真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了笑。
“好。妈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