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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瑾色.理智 谁也不知道 ...

  •   赫连雪洛几乎是冲到了那扇紧闭的偏殿门前。

      廊下宫灯昏暗,映得紧闭的雕花木门一片沉暗,仿佛隔绝了所有声息。门边,方才那两名御前侍卫如同两尊冰冷的石雕,见她到来,同时上前一步,臂膀一横,无声而坚定地拦住了她的去路。他们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肃穆紧绷,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与警惕——方才乌兰珠小姐之事,已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绝不能再放任何“不速之客”惊扰陛下。

      “雪洛小姐,请留步。”其中一名侍卫压低了声音,语气恭敬却不容商量,“陛下正在歇息,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雪洛的心骤然一沉。她看到了侍卫眼中未散的余悸,看到了门缝下透出的、略显凌乱的光影,也听到了……门内隐约传来的、极其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粗重呼吸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挣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耳膜。

      他不是在“歇息”。

      “陛下他……”雪洛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他是否安好?我方才离席时,见陛下似有不适……”

      “小姐,请回。”另一名侍卫语气更硬了一分,手已虚按在腰间刀柄之上。他们的职责是守护陛下安全与清静,尤其是经历了方才那场心惊肉跳的变故之后。

      就在雪洛心急如焚,几乎要不顾一切开口请求或解释时——

      “让……她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岩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炽热的胸膛里费力挤压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极力抑制的喘息。是呼延檀石。

      两名侍卫同时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但帝王的命令不容违抗,即便是如此状态下的命令。他们终于侧身,收回了阻拦的手臂,其中一人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对雪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却依旧充满警告。

      雪洛顾不上理会侍卫的目光,提起裙摆,几乎是踉跄着跨进了门槛。

      殿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琉璃灯的光依旧明亮,却仿佛照不进那个倚靠在冰冷墙壁上的男人周身弥漫的、浓稠的痛苦之中。呼延檀石背靠着墙,玄色的礼服外袍早已被他扯得凌乱不堪,前襟更是大大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贲张胸膛上的白色中衣。那中衣的领口早已湿透变形,被他无意识抓挠得皱成一团。

      他的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汗水沿着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那双总是深邃沉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瞳孔因药性而微微扩散,却又在深处死死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代表理智的幽火。他的嘴唇干裂,被他自己咬出了深深的印子,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姿态——背脊死死抵着墙壁,仿佛那是唯一能阻止他滑入深渊的依靠。一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抵在身侧的墙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自己敞开的衣襟,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可能崩断的弓,浑身的肌肉都在药性的灼烧与意志的禁锢下剧烈痉挛、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雄性被极致撩拨后的危险气息。

      雪洛从未见过这样的呼延檀石。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与深沉,剥开了冷静自持的外壳,此刻的他,赤裸裸地展现着一种原始的、脆弱的、却又极度危险的煎熬。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还带着一种陌生的、令她耳根发烫的慌乱。

      “陛……陛下……”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下意识想上前,却又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象钉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脑子里一片混乱,担忧、恐惧、无措,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疼,交织翻滚。

      “您……您这是……”她终于找回了些许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臣女……臣女去请御医!立刻就去!”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呵……”

      一声极低、极沙哑的轻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身后传来,止住了她的脚步。

      雪洛回头。

      呼延檀石依旧靠在墙上,没有动,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氤氲而炽烈的眸子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痛苦,有嘲弄,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御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别人……都知道,抓紧这种‘机会’……你倒好,傻乎乎地……要去叫御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结合方才乌兰珠的举动,雪洛瞬间就听懂了。她的脸颊蓦地一热,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一种被误解的屈辱和气恼。

      “陛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臣女不喜欢这种肮脏的手段!也从未……从未想过借此机会,成为什么后妃!”

      她直视着他被欲望和痛苦侵蚀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臣女只是……只是看到陛下不适,心中担忧而已。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的死寂。

      呼延檀石看着她。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清澈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坦荡与坚持,看着她紧抿的、透着一股执拗的唇。那“从未想过”几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在他被烈焰焚烧的心头,轻轻刺了一下,带来一丝尖锐的、莫名的……失落。

      是啊,她不是乌兰珠。她始终是那个会在深夜闯宫直言政见、会在秋狩场上小心翼翼隐藏锋芒、会在姐姐坟前沉默落泪的赫连雪洛。她有她的骄傲,她的原则,她的……疏离。

      可正是这份不同,这份在此时显得格外“傻气”的坦荡与疏离,却像另一种更致命的催化剂,混合着体内狂暴的药性,轰然冲垮了他理智边缘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那被她言语暂时压下的灼热浪潮,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眼前那抹月白色的身影,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清新气息的容颜……一切都在扭曲、放大,化作最原始的诱惑。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从他喉间溢出。

      下一秒,在雪洛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原本倚靠在墙上的身影,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猛然动了!

      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灼热的气息逼近,雪洛只觉得后背猛地撞上了另一面冰冷的墙壁,疼得她闷哼一声。眼前一暗,呼延檀石高大的身躯已经迫近,将她牢牢困在了他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他的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肌肉紧绷,因为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另一只手,则猛地抬起,攥住了她肩上披帛与衣料的一角。那力道极大,指节深深陷入柔软的织物,几乎要将其撕裂,却又在触及她肩膀肌肤的前一瞬,死死停住,只是紧紧攥着那一片衣角,仿佛那是他与失控深渊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灼热得烫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脸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属于他的、被药性彻底激发出来的雄性气息。雪洛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翻腾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欲望风暴,也能感受到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挣扎着的痛苦。

      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四肢冰凉,动弹不得。她从未与任何男子如此贴近,更何况是处于如此危险状态的帝王。

      “陛……陛下……”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您冷静一点……我、我这就去叫御医,很快,很快就好……求您……”

      她徒劳地试图偏开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和气息,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恨不得能融入其中。

      呼延檀石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额角的汗水滴落,划过他潮红的脸颊,滴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点深色。攥着她衣角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的血管狰狞突起。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贲张,微微痉挛。

      他在用残存的、岌岌可危的理智,与体内咆哮的兽性做最后的搏斗。而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带着泪意的恳求,还有那不断强调的“叫御医”,像冰与火,交替灼烧着他的神经。

      时间,在这一方被欲望与恐惧充斥的角落里,仿佛凝固了。

      只有两人同样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擂鼓般敲打着彼此紧绷的神经。他滚烫的呼吸,她冰凉的战栗,他眼中毁灭般的渴望,她眸底惊恐的坚持……在琉璃灯冰冷的光线下,无声地对峙着,凝固成一幅极致暧昧又极致危险的画面。

      尴尬,早已被更汹涌的暗流淹没。此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人性与药性的厮杀,是理智与本能的对撞,是身份与情愫的混沌,是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平衡。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是会铮然断裂,还是……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强行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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