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1 《下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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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冬。
江霁被邹熠拦在楼梯口时，周一集会刚结束。
乌泱泱的学生往教学楼方向涌，像用油桶倒鸡蛋，全堵在狭窄的楼梯口。
对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个儿很高，直角肩很明显，脖颈连接肩颈的地方露出穿在里面的褐色格子衬衣。
他一言不发地往江霁怀里塞了个纸盒子，转身跑了。
江霁揣着盒子，有些莫名。
勾着她胳膊的好友魏满提醒她，“下周圣诞节，邹熠也是专门来给你送苹果的。”
江霁边走边晃了晃，里面的东西砸得盒子砰砰闷响，是苹果。
魏满打趣她，“这是这周第三个了吧？”
江霁长得乖巧，身高大约一米六三。齐肩发，齐刘海，典型的学生头。小翘鼻，薄嘴唇，笑起来会发出‘嘿嘿’的声音。
她小时候走路东倒西歪，额头在街沿边磕过一次，额中留了个比周围都要浅一些的小坑，小学被班里讨厌的男孩子取过“二郎神”的外号。此后在意自卑过一段时间，闹着要剪刘海。
爸妈不让她剪，不仅难打理，还容易扎眼睛。她自己在卧室里拿剪刀偷摸剪的，后来便一直留着。
江霁不喜欢吃苹果这种...平凡的水果。
邹熠对她的示好，也让她觉得困扰。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就这么略显嫌弃地拎着。忽觉，人群中有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偏头追寻时，这感觉又没了。视线落脚点在一班靠窗的两排座位上。
大约是错觉吧，她耸了耸肩，总感觉有一丝类似蛛网的物质粘附在校服下的皮肤上，有点痒。
*
回到座位，江霁的同桌盛程阳见她又有收获，好奇打探是谁送的。
江霁实话实说：“邹熠。”
邹熠是他们分班前的同班同学，江霁一伙人选了理科，邹熠理科成绩相对没有那么好，选了文科，从此与这江霁、盛程阳、魏满三人分道扬镳。
邹熠不是第一次对江霁表露心迹。
分班前，全班举办了一次聚会，聚会的项目无非是吃饭和ktv。
那会儿学生起哄说来得最晚的一位同学，必须献唱一首歌。
这个幸运儿就是江霁。她也不怯场，犹记当时正下着雨，江霁便唱了首应景的南拳妈妈的下雨天：
‘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不敢打给你我找不到原因’
...
‘怎样的雨怎样的夜’
‘怎样的我能让你更想念’
...
旧事重提。
盛程阳分析，自从江霁独唱下雨天后，邹熠偶尔会来‘撩拨’一下江霁。送些鸡零狗碎的零食和小玩意儿。
这话是盛程阳说的。
“哪有这么追女孩的，尽送些不值钱的东西。”
江霁疑惑：“那追女孩该怎么追？”
“那当然是什么贵送什么了。”
盛程阳义正辞严道。
“大家都是高中生，哪有闲钱送。”
盛程阳语重心长道：“所以，你千万别被高中生的小恩小惠迷了眼。”
江霁：“瞎说什么，你可别小瞧我，我眼光高着呢。”
江霁心气儿高，哪里看得上邹熠。且不说邹熠的态度就不像是追人的态度，他就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男生，把一些丢脸、异于常人的举动当做是成熟，进行自我标榜。
明明二人连朋友都算不上，非得时不时来江霁班上找存在感，以此显示他与江霁的关系不一般，如果有人起哄，那更是哄得他心花怒放。
江霁不止一次在微信上同他说，早恋不应该。何况，她根本没有这方面想法，劝邹熠不要在她身上耗时耗力。
邹熠不信。
江霁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肥皂剧洗了脑，非说他要领爱的号码牌，等毕业时能先被考虑选择。
好无聊且无知的想法。
江霁听后直接拉黑删除。
爱谁谁吧。
反正爱我没结果，我是个冷漠的人。江霁想。
*
晚自习。
班主任老黄拿着一沓报名表进来。
“这周三，校园十佳歌手初赛，有意愿参加的同学可以上来拿报名表，最迟明天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前，交到我办公桌上。”
盛程阳凑近问江霁：“你要参加吧？”
“不啊，”江霁正在做英语阅读，苦思冥想着一个看过数遍，仍记不清意思的复杂词汇。没闲工夫搭理盛程阳。
盛程阳不死心，上讲台替她拿了张报名表，帮她把基础信息写上，撺掇她，“去吧，你唱歌那么好听。”
“说了不去。”
盛程阳拿笔戳她：“去吧去吧。”
江霁睨他：“你有病啊。”
盛程阳：“...”
江霁：“什么好处都没有，我去干什么？”
盛程阳：“第一名是一支派克钢笔。”
江霁：“谢谢，我不喜欢。”
盛程阳：“真不去？”
江霁疑惑：“真听不懂人话？”
盛程阳：“好吧好吧。”
报名表拿都拿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盛程阳在报名表上划了江霁的信息，填上自己的，立志要名震十三中。
最终止步初赛。
魏满也填了表，第二天早上交完表回来，小雀跃地说：“你猜猜我刚刚碰见谁交表了？”
江霁配合：“谁？”
魏满：“夏平野。”
这名字对江霁来说太陌生。
“这是谁？”
“全年级最帅的一个帅哥。”
“谁封的？”
“表白墙啊，”魏满绘声绘色地说着，“真的，原先我也不信。今天见着真人，真的帅。人长得特板正，他们班另一位也帅，这两人初中就是同班同学。”
“谁啊？”
“傅昶文。”
江霁想了想，评价：“傅昶文，他爸妈取这个名字没少花心思吧，好听。”
盛程阳冒了个泡：“这俩都是我兄弟。”
“得了吧，”江霁不信，“我还说黄大强是我哥们儿呢。”
“黄大强是谁？”魏满问。
江霁：“班主任啊。”
魏满：“...”
过了会儿。
魏满：“傅昶文和夏平野真是你哥们儿？”
盛程阳摇头晃脑地得意，原本就敦厚的脸更显猥琐，“是啊，特好一哥们。”
江霁龇牙咧嘴地学他摇头晃脑：“还特好一哥们儿，麻烦你先把数学作业交给我的好哥们儿黄大强。”
盛程阳：“坏了，我得先找找，说不定忘了写。”
江霁是数学课代表。
说起来，她入学以来的每次考试，都保持在全年级前五，班级第一的水平。
她所在的十三中，是一所私立高中。当时江霁更是凭借全额奖学金进入十三中。不过，十三中班级随机分配，没有所谓的好班和坏班。
魏满信了盛程阳的说辞，“你觉得他俩谁的脾气好一些？”
盛程阳想了想：“傅昶文吧，他要好说话一点。夏平野容易冷场，他话少。”
*
转眼校园十佳歌手决赛，有二十位候选人。时间从饭后六点半持续到晚自习结束八点半。
盛程阳不知道从哪儿搞来几杯一点点奶茶，正好还是江霁爱喝的那款。他拎着那一提奶茶，在江霁跟前转了又转。
江霁：“要跳二人转上台跳。”
“哎唷，”盛程阳嬉皮笑脸：“给两位带的奶茶。”
江霁、魏满：“？”
“你这么好心？”
盛程阳装模作样嘴一撇：“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我一直很好心的好吧。”
江霁不好意思直收，从裤兜里摸出三四张二十元，抽了两张最旧的，看起来还是上次洗裤子没掏兜，顺带塞洗衣机洗过的两张，塞给盛程阳，“一码是一码，钱还是要给的。”
盛程阳忙摆手说不要，江霁没管，丢奶茶纸袋里去了。
乐呵呵地和魏满拖着凳子往最后一排宽敞的地方挪。
刚坐下没多久。
各领导致辞，比赛开始。
能进入二十强，想必是有些实力。
盛程阳见这两人挪到最后，也觍着脸跟着挪到最后。
江霁与魏满讨论，说二十强选拔应该由全校师生一起，而不仅仅是台下的几位老师，这样一点都不公平。因为其中某位选手是学校音乐老师的儿子。
他穿的是校服，唱的是一首旋律高亢的小众歌曲。放在一揽子花里胡哨的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像是参加十佳歌手的，像是来考级的。
“你也不能说人家唱得不好听，”盛程阳说，“但反正感觉不是唱给我们听的，前十必有他。”
江霁听到中途，有些兴致缺缺。手里的大杯奶茶没喝几口，就这么握在手里。
好想上厕所。
她顺带将奶茶杯子往脚边一放，挨着椅脚，起身准备去教学楼。
盛程阳眼疾手快拖住她，“你干什么去？”
江霁无语：“厕所，你也去？”
盛程阳急：“你这时候上什么厕所？马上就轮到夏平野了。”
江霁：“哦，所以呢？”
盛程阳：“帅哥你不看吗？”
江霁无所谓：“不看”
魏满听下一位是夏平野，也赶紧劝：“夏平野，真的很帅，看看吧。”
江霁：“我憋不住了。”
魏满：“真的？”
江霁：“假的。”
江霁面无表情，被拖拽着又坐下，“如果不帅，等会儿盛程阳去台上大吼三声‘我最丑’。”
盛程阳咬牙同意。
夏平野果然在学生中小有名气。
他刚一出场，便引起小范围轰动。
江霁听隔壁班几个女生热切地讨论，听说夏平野本人蛮高冷，不好亲近。没想到他会参加校园歌手大赛。
这边，魏满也说，真不知道为什么夏平野会参加。他看着就内敛寡言。
盛程阳卖弄他与夏平野的交情：“我们平野，其实人很好的，除了有些许沉稳而外。”
夏平野唱的是晴天。
还是自弹自唱。
魏满花痴地说：“不敢想，今晚回去，表白墙上恐怕全是要夏平野联系方式的。”
江霁心道：其实也还好吧，中规中矩。不过是胜在观赏性突出，所以显得格外好听。闭上眼睛听也就那么回事。
而且..
江霁忍无可忍：“盛程阳，你究竟老看我做什么？”
盛程阳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只是想问你觉得好不好听。”
江霁起身，“走开，我要去厕所。”
后半截没听完。
夏平野唱完，掌声雷动。甚至有真实迷妹上台献花。前面的好多位，都用的是循环花束，装样子。
他刚唱完，给盛程阳发微信。
Xia：【她觉得怎么样？】
阳阳：【没说。】
江霁厕所归来，临近尾声。
自然错过了夏平野的评分。盛程阳说他分得不错，肯定能进前五。
江霁‘哦’了声。补充道，“别老说他。”
本来双方就相互不认识。老听身边人说，被迫去认识他，了解他。问题是，江霁不想知道这些。
很浪费时间的好吧。
这段时间光是盛程阳提‘夏平野’三个字，就提了不下五十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平野通过盛程阳给她报备呢。
频率这么高。
盛程阳看她脸色闭了嘴。
十佳歌手比赛的第一名果然是那位穿着校服的男生，第二名是个女生，唱的是阿刁。而夏平野是第七名。
魏满说，老师爱给炫技的学生打高分，像后面几位唱慢歌的学生普遍分都不高。
*
江霁与魏满提前几分钟把椅子搬回教室。
刚结束，冲出校门。
她们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要乘坐同一班公交车回去。
这班公交也是末班车。为了方便学生放学回家，会在校门口多等一会儿，一直要等到坐不下人后才启动。
所以，但凡迟一点儿，都抢不到座位。
魏满和江霁喜滋滋找了个后排的双人座。预备从头坐到尾，无论车厢有多挤，她们俩始终能安安静静地玩会儿手机。
在车要闭门时，上来两位男生。
个子都高高的，一位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卫衣帽罩在脸上，只露出一小截蛮性感的下巴。另一位穿着校服，背着一个红色书包，书包瘪瘪的，看样子里面什么也没装。
两人引发小骚动。
江霁仍不动如山地刷着小视频，看着里面的一只小傻猫乐呵。魏满闻声越过攒动的学生，望了过去。
人太多太多，实在看不清。
她凭借多年追星经历，一眼认出这两位，一位是校园歌手第七名，一位是傅昶文。
魏满原想拍拍江霁，让她饱饱眼福。
一想到，她给盛程阳说，不要再提夏平野，也就没拍。
车厢那头的傅昶文，眼睛尖得很。几十名学生，都能精准捕捉到最后两排位置。果然，个高还是有个高的好处。
他自然下垂的手指戳了下夏平野，凑近嘀咕：江霁在最后一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