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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种 一见观音误终生 “谢权要回 ...

  •   “谢权要回上京了,带着他的二十万鬼门军要朕给他一个交代。”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整颗心比上京城的寒冬还要冷得刺骨,可我还是不死心的开口问他。
      “你要怎么给他交代?”
      “谢家守护皇室百年,绝不容许弑君谋逆之事留于史册,杀先皇,诛东宫,你做的桩桩件件实在太过狠辣决绝,朕保不住你,所以只能把你交出去。”
      “谢权,字观音,是从地狱里杀回来的修罗,阎王都要敬他三分,最擅长的就是活剥人皮,皮不落,人不死,你把我交给他,可知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朕亦可赐你白绫、鸩酒或是匕首。”
      “箫景洄,我真是既瞎了眼也瞎了心,怎么就喜欢上你呢?”

      1、
      我叫南宫瑾,是箫景洄的宠妃,也是他的死士。
      他要九五之尊,我陪他弑君,血溅御座。
      他要余孽尽诛,我提剑东宫,白衣朱红。
      此刻我被关在死牢里,躺在金丝楠木的云锦丝绸上,桌案上已经换了第六拨膳食了。
      “南宫娘娘,您就吃口饭吧,这都三天没进食了,您再这么绝食下去,奴才也不好跟皇上交代。”
      “呵呵,他想毒死我,没门。”
      “皇上要想害您,哪能把您睡惯了的床给搬到死牢里来,这些膳食也都是您平日爱吃的,皇上还是疼惜您的。”
      “嗯,把我交给谢观音,他可真疼我,花公公,你要不还是走吧,听你说话挺伤人的。”
      “奴才与谢候也有过一面之缘,生的人如其名,谪仙身姿观音面容,看着就仁厚,人人都敬而远之,可奴才我看着,亲切的紧。”
      牢房外,脚步声起,渐近而来。
      “谢候,您怎么还亲自过来提人。”
      “不行?”
      “当……当然可以,您看还需要小人做些什么?您尽管吩咐。”
      “滚。”
      我转头看着跪在地上打哆嗦的花公公,”听着声,还亲切么?”
      谢观音刚进牢房,花公公直接倒地不起。
      他走近摆满佳肴的桌案,冷笑一声,又走到我跟前,拔剑把我身上盖着的丝绸被挑开,转身背对着我,躬下腰去。
      “上来。”

      2、
      无人知晓,我与谢观音同出一门,天下第一的剑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勤学苦练的我,一个天赋卓绝的他。
      我本先入师门,可惜太笨了,练了十年不如他学半载,所以老顽固不愿承认我的存在,只昭告收了谢观音这么一个徒弟。
      他背着我一路走出了宫城,马车在宫门口,他却没有要乘车驾的意思。
      “你是打算把我一直背到你的侯府?”
      “你本就晕车,又连着几日未进食,坐不了马车。”
      “你真要背着我回去,明日整个上京都要震动。”
      他停下脚步,一本正经的问我,”你对箫景洄,可是死心了?”
      我没有回答,恨他,必然是有的。
      可若他站在我面前,让我杀了他,我是万万提不起剑的。
      死心,想有,可心本就不听我的话。
      “你若死心,我明日便叫人送一副人皮给他,你若还想再赌一把,我就给他送一封求娶你的婚书。”
      我思量许久,自嘲一笑,”我可真是贱骨头。”
      他也笑,”我也是。”
      “回去就给你写婚书。”
      一到侯府,他就命人给我做了一桌子吃食,我实在没有食欲,刚上床躺下,又被他提溜起来。
      “吃点东西再睡。”
      “我不想吃。”
      他把写好的婚书拿出来,”那我撕了?”
      我只好听他的话,乖乖吃饭,他在一旁给我布菜,比起箫景洄,他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
      我在箫景洄面前都是按着他喜欢的喜好去生活,吃食也是他喜欢的,但真正爱吃的,只有谢观音知道。
      一顿饭吃下来,心满意足。
      走的时候他问我,”如果箫景洄答应了,你要如何?”
      “那我就嫁你。”
      “一言为定。”

      3、
      翌日一早,赐婚的圣旨就下了。
      而宣旨的人是箫景洄自己。
      他问我,”你确定要嫁给谢权?”
      “皇上亲自前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呈上来吧。”
      花公公端着凤印后冠至我身前,箫景洄问我,”谢候夫人还是朕的皇后,你要选什么?”
      我震惊之余,竟生出一丝欣喜,”娶我为后,你就不怕史官骂你,世人诟病?”
      “谢权都不怕,朕又有何惧?”
      我这才想起谢观音来,”他人呢?”
      “雁山草寇作乱,朕让他去平乱了。”
      “一群草寇而已,需要用他去平?”
      “你在担心他?”
      “他的云深剑斩一群草寇,有些欺负人了。”
      “草寇首领是天下第一刀的九千岁,让云深第一剑去杀第一刀,不算欺负人,且很有意思。”
      谢观音的剑,就连老顽固的剑仙师父都接不下。
      “在云深的面前,天下无刀亦无剑。”
      更何况这剑还握在谢观音的手上。
      “你是他师姐,也打不过他?”
      “他都告诉你了?”
      “阎王都怕的修罗,偏偏为你破例,他要求娶你,自然要同朕交底。”
      我嘴角含笑,眸光却暗了下去,绕过花公公端着的东西,去接他手里的圣旨。
      他紧紧攥住,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眸子眯起,”你要选他?”
      “你是觉得连谢权这个煞神都想娶我,我在你这儿又成了香窝窝?”
      “你与我相处三载,就这么看我?”
      他被气得连皇上的架子都懒得再端,上一回这般气得忘了身份,还是我在东宫杀得一身血衣的时候,他以为那血是我的。
      我知他心里是有我的,可我再重,也重不过他的江山。
      “若非我与谢权这层不为人知的关系,此刻的我或许已是他府邸一张人皮了。”
      他从怀里扔出一张密道图丢在我脚边,气鼓鼓的背对着我也不说话。
      我捡起图纸,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是死牢密道的图纸,”我不记得死牢什么有地道了?”
      花公公帮着解释,”早在半年前,皇上就命奴才带着一帮工匠挖了,密道挖成,除了奴才,参与之人一个未留,所以自打您住进去,奴才日日都在,就是为了等谢候要人时,死牢走水,李代桃僵,死尸都准备好了,一旦事成,您会以南疆公主的新身份出现在皇上身边,有能替你撑腰的娘家和南疆皇室的背景,这一切,皇上都为您想好了。”
      我松开了那份圣旨,看向托盘中的凤印后冠,花公公顺势将托盘递到我的手上。
      “箫景洄,你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堆破烂玩意儿。”
      “朕非美色误国的昏君,朕先是君,后才是你的心上人,但舍不下你,千真万确,否则,朕最该杀的是你。”
      帝骨皆凉薄,他又是百年萧氏难得的明主,以他心性,软肋忍痛也要拔掉的。
      我把凤冠戴在头顶,笑靥如花的问他,”好看吗?”
      “极美。”
      “我要住在离你最近的朝闻殿。”
      “那是夕太妃的居所。”
      我偏着头,理直气壮的问他,”所以呢?”
      他无奈一笑,”你想住朝闻那就住朝闻。”
      花公公提醒他,”皇上,那夕太妃住哪?”
      “未央宫。”
      “这……前朝太妃住皇后寝宫,怕会惹后宫非议。”
      他看着我,”戳脊梁骨的事,朕倒无所谓,只是你恐因此事,招夕太妃记恨,那个女人,向来很疯,怕吗?”
      我目色柔和的抚上腰间的不归剑。
      他笑了,”血溅东宫的人,怎会怕一个疯子。”

      4、
      我入主之日,夕太妃一把火烧了朝闻殿。
      她本是我朝第一女太傅,后因恋慕先皇,放下权位,隐居后宫。
      我与她其实很像。
      “先生,何必如此。”
      幽幽火光中,她着红衣笑看着我,”呵呵,大渊还唤我先生者,只有你,可你又为何偏偏连我对先皇的唯一念想都要拿去。”
      “我与先生一样,也不过是想要离他近一些。”
      她不甘地嘶吼,”可这是先皇为我所建,非你之物便是强取——”
      “朝闻夕死,此殿是先皇赐予先生的坟地,先生心知肚明。”
      “你闭嘴,你以为你在箫景洄心里又算个什么东西,他封你为后又如何?三宫六院住满了世族贵女,你就是他牵制世族的工具,物尽其用罢了。”
      “我所求也就是他心悦于我,只要他对我有一丝喜欢,就够了,而先生要的太多,先皇给你的哪怕是匕首,你都视若珍宝,既如此,先生不如顺着这火,与这宫殿一同去了,我也好重新修缮。”
      一个执着于前尘的疯子,我难得与其纠缠,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唤我小字。
      “忘川,你真的喜欢箫景洄吗?”
      “喜欢。”
      她看着我腰间的不归,突然笑了起来,”不,你不喜欢他,云深不归本为一剑,要把不归从云深剑中剥离,只有用血肉滋养百日才可,你要多喜欢那人,才能为他做到日日承受以剑刺穿血肉且不死的痛。”
      我拔出不归,剑指她的咽喉,”我用此剑斩下先皇头颅,不如也以此剑送你一程,成全你对先皇的情意可好?”
      “来不及了,雁山草寇或许已斩下他的脑袋。”
      “痴人说梦,世间无人能斩谢观音。”
      “哈哈哈哈,你慌了,忘川,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模样,我听到先皇死于你手时,我也是这般模样。”
      “谢观音不会死。”
      “如果我告诉你,他是挑断了手筋脚筋坐着轮椅去雁山呢?”
      不归刺破她的皮肤,”你给我说清楚些?”
      “若非要亲眼见到你见证你的痛苦,我早就随他去了,这样吧,你跪下来求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收剑,下跪,我没有半刻犹豫。
      她笑得愈发欢快,”你的皇后之位,是他自愿挑断手筋脚筋换来的,至于一个废人还敢去雁山跟九千岁拼命,自然是因为箫景洄答应他,若他能平定雁山,有朝一日你若要走,放你自由,你要留要走,他都给你想好了退路,只是这些都是他拿命换来的。”
      “真是个傻子。”
      我起身要走,她问,”你不杀了我再走?”
      “我也要让你亲眼看一看。”
      “看什么?”
      “看他谢观音万人敬仰的活着。”

      5、
      我在雁山脚下,被箫景洄拦住。
      “南宫瑾,你是朕的皇后,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你的护国重臣,你又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权不死,鬼门军永远姓谢。”
      “大渊皇族换了几姓,护国者却从未改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为何?”
      “谢氏嫡系一脉因身负龙脉气运,尽皆活不过半百,生而心怀天下,守国之太平。”
      我想起自己剖离不归剑那日,我生受了百日被剑刃刺穿的血肉之痛,老顽固师父提醒我,”谢权担着守护天下的重任,容不得半点儿女私情。”
      我说:”他守他的家国天下,我守着他。”
      “箫景洄,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他选择了你。”
      我提剑杀向雁山之巅,看到的是人人畏之的修罗血衣浸染的被九千岁踩在脚下。
      九千岁一声令下,众草寇围攻而上,我一剑剑斩下,只杀不防,残肢断臂飞溅,脸上沾染他人血,杀疯了的我基本听到下跪求饶的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九千岁飞身来拦我,沉声道:”我愿携雁山一脉归降。”
      “今日,我只杀不降。”
      “你莫要逼我与你同归于尽。”
      “你也配。”
      他冰凉的血手握住我的脚踝,”让我再看看你,我怕去了地狱,就来不及了。”
      我身形一顿,缓缓蹲下将他搂在怀中,手指一点点替他拭去脸上的血渍,”地狱我去,你是要当剑仙的。”
      他打趣,”哪有我这么弱剑仙。”
      我翻看着他挑断的手筋,仿佛知道我想说什么,他先开了口,”自己动的手,不疼的。”
      “疼也是你活该。”
      “嗯,我活该。”
      “活该不知道……我喜欢你。”
      他抬眸,眼中闪现出点点光亮,”你……你说什么?”
      “从你上山拜师,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当你说你要当天下第一的剑仙时,我就让老顽固把云深不归剑给你,不用觉得惊讶,你的云深和我的不归本是一体,我把不归剥离,是为了给你凝练剑鞘。”
      我把他扶回轮椅上,擦净不归剑,”其实不归只差一步便能凝练剑鞘,只是这一步我迟迟不愿做。”
      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不安地说,”你不愿便不做,师姐,我也不需要什么剑鞘。”
      “不归回鞘,方成云深剑仙,老顽固都没能成为真正的剑仙,是因为没人愿意成为他以命封鞘,而我早就准备着,成为你的剑鞘。”
      “不要——”
      他看着我用不归剑刺入心脏,奔流而出的并非腥红的鲜血,而是银白的玄铁之水,我日日服食血银毒,为的就是化封剑鞘。
      “老顽固说不归剑鞘回归云深时,你便是真正的剑仙,剑仙是要忘尘的,你不会记得我,这也是我不愿化鞘的原因,谢观音,我不想让你忘了我。”
      他从轮椅上挣扎着滚落在地,想要来抓我时,我身体已渐渐化归剑鞘。
      “可我看到你被人踩在脚下,皇帝轻言便能断你生死时,我就后悔了,你忘便忘了吧。”
      不归鞘剑封云深,谢观音挑断的筋脉渐渐愈合,剑心重启,他已不再是他。
      耳边唯剩一句,”我的剑仙,就该世人敬仰,众生朝拜。”
      衣袂飘摇,不染纤尘的谢观音立于雁山之巅,看着眼前云海,一遍遍抚摸着剑鞘。
      “我是你的剑仙,可你,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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