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种缺口》南宴欢

6、第三种 你不用喜欢我 1、 “

　　1、
　　“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齐南笙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台阶上往碗里装雪。
　　南方人，一下雪就跟见下金条一样，八方来财的开心。
　　我装好雪，才有功夫回他一句，”知道走不到白头，所以才淋雪，意思意思。”
　　“蒋音音，你总是这么扫兴。”
　　“你又不是念给我听的。”
　　“你又不喜欢我。”
　　“那我喜欢什么？”
　　“你只喜欢你自己。”
　　嗯，他太了解我了。
　　所以，我才喜欢他。
　　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了解你一切喜好，相处舒服的人，谁又能不喜欢呢？
　　可再喜欢，也抵不过我喜欢我自己。
　　他为了我，来到了我工作的城市，也希望我为了他，辞掉我现在对外应酬多，但拿钱也多的活。
　　我做不到，钱和他，我当然选择钱。
　　我们第一次分手，他无法接受，我直白了当的告诉他，”你有一天可能会躺在别的女人床上，但我的钱，永远都只会在我的兜里。”
　　他是一个什么都不计较的人，但我喜欢斤斤计较。
　　“齐南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是我关系不错的同事看见他大雨天撑着伞在公司楼下等我，对他发自肺腑的评价。
　　回家的路上，他给我撑着伞，我在伞下，吃着他捂在兜里给我带过来的热腾腾的烤红薯，吃了一半，有点腻，他的手就递了过来，我驾轻就熟的把红薯递了过去。
　　他又从兜里递过来一包辣条。
　　到家楼下，我辣条吃完，他开门禁，我很自然的从他的挎包里拿出了我最爱的苹果汁，里面还有很多我爱吃的零食。
　　他其实不喜欢背包，因为我，他才有了背包的习惯。
　　他的确很好。
　　但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到了家，我第一时间把他摁在门边，挑起他的下巴，”爱妃，今天表现不错，朕很满意，所以朕今晚也会让你很满意。”
　　脱衣，吻下去，然后，少儿不宜。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分手了。
　　许言的电话是六点打来的，他看着我着急忙慌穿衣化妆的我，”别跟我说你们公司六点就要开会。”
　　“他要吃南昌路的生煎包和青云路的现磨咖啡，都是要排队的，我得早点去。”
　　“呵，你都没给我排队买过早餐。”
　　“我是他助理，这就是我的工作。”
　　“这是保姆的工作吧。”
　　我习惯了他的抱怨，没理会他，直接出了门，我刚到楼下，他站在阳台上给我打了电话，我接起电话。
　　“要么辞职，要么分手。”
　　我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那就分手。”
　　2、
　　我在许言家，把生煎包从焖烧杯里拿出来装盘，又把咖啡倒进他常用的咖啡杯里，做好一切后，他拿着平板从楼上下来。
　　很往常一样，我算好了时间，绝不浪费他的每一秒。
　　所以许言，离不开我。
　　他所有吹毛求疵的要求，我都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并且一百分的完成。
　　“今天的生煎包不错，不过他家的馅儿只有猪肉的，下周我想吃虾肉的，你亲自做，味道不能变。”
　　“好。”
　　他抬头看着我，很玩味的笑，就在这时，我电话响了。
　　不用想，我都知道，是齐南笙。
　　我刚要挂，许言起身站到我的旁边，”接吧。”
　　“蒋音音，我刚才开玩笑的，我不要跟你分手，我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手。”
　　他声音很大，透过听筒，在许言家偌大的客厅里，回荡的震耳欲聋。
　　许言俯身在我耳边，低沉的说，”要么辞职，要么分手。”
　　一天之内，我做了两遍同样的选择。
　　“齐南笙，我正式跟你提出分手，我的东西在上午之前我会叫人全部搬走。”
　　挂了电话，我看下许言，”言总，可还满意？”
　　“这不是你的常规表现么，可我觉得有些没意思。”
　　“那我再和好，分一次有意思的？”
　　“是不是只要我钱管够，杀人放火你都会为我做？”
　　“杀人我不擅长，技术学习有现实难度，不过放火这项以我的学习能力应该没问题，你要放哪家火？”
　　“想好了告诉你。”
　　我陪许言开了一天的会，回家的路上买了齐南笙最喜欢的豆豉鸡。
　　早上的话都是说给许言听的，而我笃定，哪怕我说再难听的话，齐南笙都不会跟我分手。
　　这辈子，他注定是我的。
　　我就这么自信的开门，然后，把他彻底弄丢了。
　　家里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第一次没有接我的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
　　我连着打了十多个，直到电话那边关机。
　　我一晚上没睡，破天荒的跟许言请了我工作以来的第一次假。
　　不过也只是半天，补了个觉。
　　下午我就回了公司，和往常一样，把自己当成工具，牟足了劲干活。
　　好像没什么区别，我还是我，最爱自己的那个我。
　　直到又是一场夜雨，我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站了很久，然后长呼一口气，走进了大雨里。
　　许言的车在这时开了过来，他摇下车窗，从一堆报表中抬起脑袋，不耐烦的开着我，”上车。”
　　“身上已经淋湿了，就不脏言总的车了。”
　　“我不配送你回家？”
　　“是我不配。”
　　车窗摇上，刚开走几十米，又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朝我走了过来。
　　“蒋小姐，这是伞和姜茶。”
　　我接过来，道了句谢谢。
　　司机挠了挠头，看了看车那边，一脸为难的说，”这不是言总给的，是我自作主张给蒋小姐的，对了……我还叫了车，蒋小姐记得到家给言……呃……给我发个信息。”
　　“好。”
　　我没有司机的电话，所以到家，我给许言发了信息。
　　他回我，”姜茶喝完了吗？”
　　“嗯。”
　　“洗个热水澡，把头发吹干再睡。”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感冒传染给你的。”
　　“你知道就好。”
　　又是一夜没睡，我不想承认因为齐南笙，我情绪世界的秩序被打乱了。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因为许言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这笔数目多到可以买下一栋公寓的地步。
　　我看到银行的短信，竟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我当下就给许言打了一个电话，”言总，我要辞职。”
　　他沉默许久，”理由。”
　　“我要去找齐南笙，告诉他一声，他和钱，我选他。”
　　“你先去我办公室的衣帽间里找一个黑色的袋子，送到L酒店来。”
　　我不记得他今天有L酒店的行程，我到酒店门口，看到婚宴展板才知道，今天整个L酒店都被人包了。
　　我刚要给许言打电话，就遇到了熟人。
　　“这不是音音吗？亲家母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我家南笙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蒋音音，音音赶紧进去坐吧，婚礼马上开始了。”
　　看到婚礼照片上的那个齐南笙&孙宁雪的一瞬间，我全身发寒，僵硬的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人拧毛巾一样的紧的发痛。
　　齐南笙的声音突然传来，”蒋音音？”
　　我下意识的就要跑，抖个不停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许言一把将我扛在肩头，扔进了他的座驾。
　　“你逃什么，做错的又不是你。”
　　3、
　　我在他车里看完了他提前给我准备的关于齐南笙和孙宁雪的所有资料。
　　孙宁雪就是和我关系不错的那个同事，我以为齐南笙在下雨天来接我的那个晚上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其实早在这之前，他们就在一起了。
　　因为齐南笙不愿意跟我分手，所以孙宁雪自愿做妾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她用极低的姿态卑微的去爱齐南笙，又用极高的物质手段去讨好他。
　　“钱和你，齐南笙选了钱，你还要选他？”
　　隔着车门，许言双手撑在车窗边等待我的答案。
　　我的眼泪就这么没有出息的流了下来，可能是对齐南笙喜欢我这件事过于自信，自信到我觉得世界末日那天他都离不开我。
　　我怎么会输呢。
　　我怎么能输呢。
　　“蒋音音，你选我吧。”
　　我觉得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问他，”言总喜欢我？”
　　他又反问回来，”我不能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你不用喜欢我，只要你离不开我就行。”
　　“我记得我刚跟你辞职。”
　　“你可以选择当个逃兵，现在就走，也可以选择……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出息你前男友的婚礼。”
　　他见我愣神，指着我从他衣帽间里拿来的黑色袋子，”里面是上阵杀敌的盔甲。”
　　他把车钥匙扔给我，”想好了，要么下车，要么自己开车走。”
　　我从车上下来时，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高跟鞋，半蹲着替我换上。
　　“你给我准备的这件黑色礼服还挺合身。”
　　“按你的尺寸定做的，当然合身。”
　　说完他又变出一根黑色的丝绒头带环抱着替我把头发扎了起来。
　　抓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臂弯，侧耳对我低语，”走吧，我的女王陛下，臣带你战场厮杀去。”
　　齐南笙看到我和许言在一起似乎并不惊讶，许言走到孙宁雪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孙宁雪就跟着他走了。
　　齐南笙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比你和孙宁雪还早。”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同时跟他在一起？”
　　“你和孙宁雪不也这么处的吗？”
　　“可我跟孙宁雪在今天之前连手都没有牵过。”
　　“哦……这么纯情啊，那我输了，我们一开始就上床了。”
　　我看着他气得发抖的身体，瞬间神清气爽，我转身走到孙宁雪身边，”礼金我就不送了，毕竟我已经送了这么大个玩意儿给你。”
　　离开酒店的时候，许言追了出来，”解气了？”
　　我什么也没说，找他拿了车钥匙，上车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把他给我的礼服、高跟鞋、头带全都还给了他。
　　他苦笑，”发现了？”
　　“齐南笙和孙宁雪是你牵的线？”
　　“是。”
　　“你怎么就笃定齐南笙会看上孙宁雪？”
　　“孙宁雪是我为他千挑万选的。”
　　“难为言总这么算计我了。”
　　我在他的布局里像个牵线木偶，每一步都在的他计划之内，这种感觉像被人强行降智了一样。
　　他拦住我，”你这是要卸磨杀驴？”
　　“我才是那头蠢驴。”
　　“我不过是多给了齐南笙一种选择，如果他坚定不移的选择你，一百个孙宁雪也不管用，所以蒋音音，你究竟在气什么？”
　　“我不喜欢被人逼着做选择。”
　　“你如果从我这儿辞职，只要我不点头，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要你。”
　　“你威胁我？”
　　“嗯，我威胁你。”
　　如他所言，半个月过去了，我投的二十多份简历，如同石沉大海。
　　给许言工作这三年，我攒了不少钱，可在他的教唆下，我在房价最高的时候买了全市最贵的房，还买了跑车。
　　全都是贷款，他说提前享受本就属于你的东西，天经地义。
　　他又说，既然都是你的东西了，自然要买最好的。
　　我想我刚给他打工那一年，可能还没那么物质，在他刻意的引导下，我又物质又奢侈。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更蠢了。
　　我下定决心，该卖的卖，该舍的舍，这座城市老娘不待了，我要归园田居。
　　在我上飞机前，齐南笙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三天后，我提着大包小包搬到了许言的家。
　　我见到齐南笙的第一句话，”我不喜欢你。”
　　他耸耸肩，毫不介意，”我说过，只要你离不开我就行。”
　　4、
　　我在他的糖衣炮弹下，稀里糊涂的跟他结婚了。
　　我们的婚礼浓重而草率。
　　浓重是因为全程都是他亲自参与，小到请帖样式，大到婚宴布局，都是他亲自操刀。
　　我的婚纱都是他设计的，好看到就为这款式，我都想再嫁他一回。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理直气壮的威胁我，我就这么习惯了。
　　婚礼当天，我告诉他，”如果不是齐南笙的那个电话，我可能都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你要走，所以我撺掇他打的。”
　　我惊讶，”你怎么笃定他一个电话我就能留下？”
　　“你这不服输的性子外加高不可攀的自尊心，只要让他主动借钱给你，你一定会来找我。”
　　“你……你太恐怖了，我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你拿捏。”
　　“许太太，认命吧，来不及逃了。”
　　一年后，私家医院的产房里，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许言抱着我哭了一宿，我从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他，医生让他去看看孩子，他也不去，就守在我的床边。
　　圣诞节的时候，他还在工作，我缠着他，让他给我扮圣诞老人，他扔我一张卡，让我自己买一个。
　　我一脸真诚的说，”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吧。”
　　他立马扔了电脑，让人从商场搞了套圣诞老人的衣服，扮了一个晚上。
　　我好像找到他的软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