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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种 青云烬(起) “陛下不过 ...

  •   “陛下不过双十年华,何必染这一身的脏?”
      苏枕看着手刃刺客的我,拿出自己贴身的手帕为我拭去脸上的血渍。
      “朕若不脏个彻底,又如何将这乱世地狱带回人间?”
      我十六岁入宫嫁给七十岁的老皇帝为后,入宫三载,弑君称帝。
      若有不服者,武将腕骨,文臣诛心。
      我手段狠辣,百官胆寒。
      唯独苏枕,他不怕我。
      明明是个此生不如朝堂的闲云野鹤,却为我破戒,成了谋士。
      我与诸侯之争,终是我败了。
      诸侯联手围攻金銮,我已是笼中鸟,到了强弩之末。
      苏枕提剑而起,”臣替陛下去趟这浑水。”
      “朕此生唯有两愿,一愿天下太平盛世,二愿先生白衣不染,一愿是见不到了,但愿先生成全,此生衣衫永不沾血。”
      他突然转身,剑起,利落干净的刺穿我的胸口。
      “臣,要辜负陛下圣恩了。”
      到底是我着相了,非要在这浑浊世道求一寸净土。
      那便,”以我之死,换先生青云之路。”
      我倒地的瞬间,袖中匕首落出。
      其实他不用杀我。
      我的命,本就是准备用来换他的。
      1、
      我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闻到熟悉的兰花香,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未央。
      此处闺房与我中宫摆设相似,只是镜中的眉眼陌生至极,这是一张娇弱柔媚的脸,她是谁?
      不,应该是,我是谁?
      “夫人,您可算是醒了,谢天谢地,这整宅的人命可算是保住了。”
      侍女玲珑双手合十的念叨着菩萨佛主保佑的,我问她,”你叫我夫人,我是谁的夫人?”
      “夫人,您忘了您是相府的当家主母,苏相的夫人?”
      “你说的是苏枕?”
      “是啊,夫人您是不是落水后失忆了?”
      从玲珑那里得知,距离那场要了我命的血色金銮之变已经过去十年了。
      在我死后,苏枕选择和看似最弱的绥王联手,十年时间,晋、楚两王一个分尸,一个凌迟。
      我现在叫云遮月,是苏枕十年前从外面带回来的故人之女,家里只剩我一人了。
      他与云遮月自小便有婚约,所以绥王安插的女子都住在了京师的相府,唯有云遮月一人住在这京郊的静斋中。
      虽叫静斋,却有百名仆人随侍,更有他的紫衣卫护院。
      比起风云诡谲的京师,这里更像是苏枕为她造的人间桃源。
      云遮月,我从未听他提起过的名字,想来那样脏的我,又怎配知道呢?
      我问玲珑,”好好的,我为何会落水?”
      “是挽月夫人的婢女。”
      挽月是绥王送给苏枕的姬妾,挽月的婢女一身是伤的求到她的跟前,说是不小心打碎了玉镯,就被挽月日日打骂,还要将她发卖给人牙子,她这才逃了出来,求云遮月收留。
      云遮月性子纯善,也没多想就收留了她的婢女。
      不曾想那婢女趁着她夜游护城河饮多了酒时,将她推下河去,当夜人就跑了。
      玲珑还在絮叨着挽月夫人的婢女如何忘恩负义。
      “备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玲珑一愣:”夫人,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这是要去哪儿?”
      我对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缓缓描摹着眉梢,眼神锐利如刀。
      “回相府,杀人。”
      2、
      京师,相府。
      我的马车径直驶入,无人敢拦。
      苏相对这位“主母夫人”的偏爱,府中无人不晓,即便她常年居于京郊,地位却超然。
      挽月正与几位美妾在亭中赏玩新得的珠钗,笑语嫣然。
      我看到她时,突然明白,绥王送她的意图了。
      她的脸像我八分,谁会拒接一个甘愿为妾的“明月女帝”呢?
      也不知苏枕收下她时,是何种心情?
      嘲弄、玩味?亦或是欣赏自己曾经的丰功伟绩,一代女帝终究死在了她最信任的人剑下。
      见到我,挽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轻蔑覆盖。
      “姐姐体弱,不在京郊修养身子,大半夜的跑来京师,可有知会相爷?”
      她语带讥讽,刻意加重了“知会”二字。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一个妾氏,与当家主母姐妹相称,坏了规矩,我难得回京,教你些做妾的道理,不用谢。”
      “你……”
      我转了转手腕,”还想学?”
      她紧咬着牙,不再做声。
      我缓缓走近,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身后那个眼神闪烁的“逃奴”婢女。
      柔声道:”你过来。”
      她放松下来,近到我身前时,我取下发髻上的金簪毫不犹豫的刺进了她的脖颈。
      在所有人倒抽凉气的震惊中,我微微歪了歪脑袋,躲避喷溅而出的鲜血。
      她倒在我的脚下,抽搐两下后就去了。
      挽月也彻底僵住,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我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我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簪和指尖沾染的血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
      “此婢,乃晋、楚两王余孽,潜伏府中,意图不轨,本夫人既为相府主母,清理门户,责无旁贷。”
      我将擦净的金簪重新簪回发间,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挽月身上。
      “你身边婢女若还有这般身世不清的,也不必打发到我这儿,直接如法炮制即可。”
      挽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死寂。
      众人回头,只见回廊尽头,苏枕一身玄色轻甲未卸,肩头带着夜露的湿寒,风尘仆仆地大步走来。
      他显然是得了消息,从百里外的军营连夜疾驰而归。
      挽月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涌上委屈与希冀,她泫然欲泣,踉跄着扑上前。
      “相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她……她不知何故,突然杀了妾身的婢女,还、还动手打了妾身!您要为妾身做……”
      她的“主”字还未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苏枕的目光,甚至未曾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他径直越过她,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身影很高,带着戎马的肃杀之气,将我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枕,他做我谋士时,永远一身白衣,好似临尘的仙,偶尔指点我几句,不沾因果,不碰人命。
      我没有动,只是抬眸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到惊怒、质疑,或是任何一丝对这场血腥的不悦。
      然而都没有。
      他深邃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我全身,像是在确认我是否完好。
      随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我的脸颊一侧——那里,想必是方才躲避不及,溅上了一抹细微的、已然半凝固的血痕。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苏枕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那点血迹。
      他的动作专注而珍重,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尘埃,那冰冷的玄甲护腕,与他此刻温柔的动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脏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疼惜。
      挽月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显得无比可笑。
      苏枕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箭矢,终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挽月身上。
      “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庭院的温度骤降,”惊扰了夫人。”
      不是质问杀人缘由,不是追究跋扈行径,只是一句“惊扰了夫人”,便为今夜的一切定了性。
      挽月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苏枕却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语气淡漠如冰:”拖下去,喂狗。”
      随即,他再次看向我,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全然的纵容。
      他伸出手,不是索要,而是邀请。
      “夜里风大,莫要着凉,我们回去?”
      我将手放入他微凉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转身。
      就在与他并肩,即将离开这血腥之地的瞬间,我借着廊下摇曳的灯火,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他玄色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脖颈一侧,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上那道新鲜的咬痕,绝非胭脂,而是皮破血结,带着一丝暧昧与狰狞。
      他百里之外,连夜赶回……身上为何会带着这样一个新的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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