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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对账 窥探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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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结束后,所有人都还没从连轴转的行程里缓过来。那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概是因为直播里说了那些话之后,有些东西被翻出来了,就再也塞不回去。他们需要一个地方,把所有没说完的、没问清楚的,一次性讲完。
于是所有人挤进了崔胜澈的房间。
酒店的套房不算小,但十四个人塞进去,还是显得满满当当。有人坐床上,有人坐地毯上,有人靠在衣柜边,有人倚着窗台。崔胜澈自己坐在床尾,凯文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三年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
续约的时候闹出来的,大家都知道。但具体是什么,凯文没说,崔胜澈也没说。成员们只知道跟续约有关,知道凯文做了一些事,崔胜澈动了手,两个人冷战了好几天。后来和好了,比之前还好。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没再提过。
不过,“对账”这件事,他们做过很多次了。
不是那种正式的、坐在一起把话说开的对账。而是偶尔谁提起一句,另一个人接上,像拼拼图一样,把各自知道的那一块拿出来,拼在一起。有时候是在车上,有时候是在练习间隙,有时候是深夜在宿舍客厅。拼着拼着,那块拼图就越来越完整。情绪也越来越淡,从最初的震惊、心疼、后怕,慢慢变成了某种可以拿出来说、可以笑着讲的东西。
所以今晚,当有人说“要不把这件事从头对一遍”的时候,没有人反对。他们都很熟练了。
金珉奎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那天我跟凯文吃烤肉。他跟我说了一些话,关于……关于他想做一些事,确认一些东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往深了想。”
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后来我去找了胜澈哥和净汉哥,跟他们说了。再后来……”他停了一下,“再后来就出事了。”
他看向凯文。
“如果我当时多问几句,或者直接告诉你这样不行——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不会的。”凯文说,语气平静,“那个时候的我,谁都听不进去。”
金珉奎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听过很多次了,每次听,心里还是会堵一下,但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红了眼眶。
尹净汉接过了话头。他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罐没开的可乐。
“在你们吵架之前,我就找凯文谈过。那天晚上在天台。珉奎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去找他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声音放轻了些。
“我问他怕什么,他说怕失去控制。怕建立在‘我以为’基础上的东西不堪一击。怕裂缝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另一边。”
他顿了顿。
“我跟他说了很多。说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说不用一个人扛。但他听不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凯文。
“他的眼睛很冷。不是生气,是……不信任。他不信任何人的承诺,只信自己验证过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
“我劝不动他。”
凯文低下头:“对不起,净汉哥。”
“不是你的错。”尹净汉摇头,“那个时候的你,谁都劝不动。”
权顺荣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这时举起手。
“我是那天晚上在练习室外面听到的。”
“路过。”金珉奎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路过。”权顺荣从善如流,这个梗他们也玩过很多次了,“路过练习室,听到里面有声音。胜澈哥的声音很大,凯文的声音也很大。我吓了一跳,没敢进去。”
他挠了挠头。
“我在外面站了很久。后来声音停了,我就走了。第二天想问,但你们两个谁都没提。我就想,算了,等你们自己想说了再说。”
他看向崔胜澈和凯文。
“然后我就等到今天了。”
夫胜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时开口了。
“我也是那天晚上在走廊听到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很稳。这件事他说过几次了,每次说,语气都会比上一次更平静一些。
“我听到练习室那边有声音。走过去的时候,看到胜澈哥从里面出来。他的脸色很差,眼睛是红的,手在发抖,走路的步伐特别重。”
他顿了顿。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我站在走廊上,犹豫要不要跟过去。然后听到房间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很响,一声接一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吓坏了。站在那里不敢动。然后我想起——凯文还在练习室。”
他看向凯文。
“我拿了医疗包,跑过去。推开门的时候,你一个人坐在地上,靠着镜子。脸色很白,手捂着腰侧。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我把你的衣服掀起来,看到了那片淤青。”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校对过很多次的文稿。
“我帮你处理了伤口。你一直没说话。后来你站起来,跟我说谢谢。我扶你回房间,你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他笑了笑,那种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这件事我已经消化完了”的释然。
“不过后来就好了。”
洪知秀坐在床上,安静地听完,这时开口了。
“我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柔软。
“那天我在楼梯上,看着凯文主动抱了胜澈,就知道冷战结束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是凯文先抱的。他抱得很紧。胜澈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那个拥抱很长。”
他看向凯文和崔胜澈。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们吵架之后的第三天。”
全圆佑靠在衣柜边,推了推眼镜。
“我是过了几天才知道的。那几天,胜宽一直在照顾凯文。给他送饭,盯着他喝水,到点就拉他休息。有时候还拿着医疗包进他房间。”
他看向夫胜宽。
“胜宽平时也很照顾人,但那几天不一样。太仔细了。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顿了顿。
“但我没问。”
他的语气平淡,但所有人都懂那种“没问”背后的意思——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问了也帮不上忙,不如在旁边等着。
文俊辉盘腿坐在地毯上,这时举起手。
“我是第二天在练习室看到的。那天凯文来练舞,穿了一件很宽松的T恤。热身的时候抬手,我看到他腰侧有淤青。我问你怎么了,你说磕到了。我没信,但也没追问。”
他看向李知勋。李知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接话。
“后来俊辉来找我,跟我说了。然后我想起,胜澈之前来找过我。”
他推了推眼镜。
“他坐在工作室里,什么都没说。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我好像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
“后来俊辉来找我,跟我说了凯文的事。我就知道,他说的蠢事是什么。”
徐明浩和崔韩率坐在一起,两个人靠着墙。这时徐明浩开口了。
“我们是练舞的时候知道的。那天凯文来练习室,状态不对。太安静了。平时他跳舞会哼歌,那天什么都没说,就是一直跳。”
他看向崔韩率。崔韩率接话。
“后来他停下来,坐在地上,看着镜子。我也看着镜子。我们在镜子里对视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顿了顿。
“那个笑不是真的笑。但也不是假的。就是那种——还没好,但快好了。”
徐明浩点了点头:“我们就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灿一直坐在地毯最角落,抱着膝盖。这时他抬起头。
“我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天我醒得早。胜宽哥在凯文床边,正在给他换药。我看到了那片淤青。胜宽哥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别告诉别人’。”
他顿了顿。
“我点了点头。后来他走了,我就在自己床上躺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那天凯文一整天都没怎么笑。我也没怎么笑。”
他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凯文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
没有哭,只是抱着。用力地、安静地抱着。
凯文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也像道谢。
李灿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拥抱已经说了所有。
DK坐在床的另一端,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了。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这件事我认了”的无奈。
“那天胜澈哥来找我,说要一起去吃饭。我说好。然后我们就去吃饭了。他吃了很多,我也吃了很多。什么都没发生。”
他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没发现。他吃了那么多,我以为他只是饿了。我不知道他刚跟凯文吵完架,不知道他动了手,不知道他一个人在练习室待了多久。”
他看向崔胜澈。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我还在跟他吃饭,什么都没发现。”
崔胜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陪我了。”
DK愣了一下。
“那天如果不是你陪我吃饭,我一个人待着,不知道会想什么。”崔胜澈的声音有点哑,“你做了你该做的事。”
DK张了张嘴,然后笑了。那种笑里有委屈,但也有释然。
“行吧。”他说,“那我原谅你们了。”
“你原谅什么?”金珉奎笑他,“你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DK理直气壮,“而且我第一个原谅!”
“你凭什么第一个?”
“因为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我有资格第一个原谅!”
这个逻辑让大家笑成一团。权顺荣笑得躺在地毯上,金珉奎笑得拍沙发,连全圆佑都弯了嘴角。
尹净汉靠在窗边,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松弛的,眼眶也许还有点红,但嘴角都是弯的。
“所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这件事,算是彻底翻篇了?”
“翻篇了。”凯文说,“说出来之后,就真的过去了。”
崔胜澈坐在他旁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很轻。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凯文点了点头。
权顺荣用力擦了一把脸,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活力:“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吃东西了?我饿了。”
金珉奎扑哧笑出来:“你刚才不是在哭吗?”
“哭完了!哭完就饿了!”
“你这个人……”金珉奎摇头,但已经站起来去翻冰箱了。
夫胜宽还在吸鼻子,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我也饿了。”
“你刚才哭得最大声!”权顺荣指着他。
“我没有!DK哭得最大声!”
“我那是……那是感动的!”DK急了。
“感动什么啊你!”
“感动大家终于说出来了!”
李灿终于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出来的。
徐明浩递了张纸巾给他,自己也笑了。崔韩率在旁边,嘴角弯着,用他一贯的平静语气说:“饿了。”
“你也饿了?”金珉奎从冰箱里翻出一堆东西,“你们是来开派对的吗?”
“对账派对。”全圆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但所有人都笑了。
房间里终于热闹起来。有人翻零食,有人抢饮料,有人还在擦眼泪但已经在笑了。崔胜澈坐在床尾,看着一屋子闹哄哄的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凯文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手里被塞了一包薯片。他拆开,吃了一口,然后往旁边递了递。崔胜澈低头看了一眼,拿了一片。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窗外是首尔的夜,灯火通明。房间里是十四个人,吵吵闹闹,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那些堵在心里好久的东西,早就被他们一点点掏出来,摊开,说清楚,放下。今晚只是又对了一次账。
熟练的,平静的,带着笑意的。
三年前的事,终于可以在三年后,变成一包分着吃的薯片,一个拍在后脑勺的手掌,一个不需要解释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