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97、第 97 章 雨中火

　　程鸿志变得和马吉一样，他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点一点，慢慢转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声音明明是从后面传来的，但人却是从前面走来的。

　　他僵硬着，看到刚才还见过面的人走进屋内，坐在了他刚才坐的位子上。

　　程鸿志听见他说：“为什么站在那里？不会觉得累吗？还不过来坐下。”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自己动了起来，他瞪着眼，发现身体不受他控制，只有眼睛可以转动，就像是别人手里拎着的木偶。

　　屋里一共两张凳子，一张被贺鸢坐了，他们两个人只能挤在一起，各坐一半。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凳子上看上去有点滑稽，但此时却没人笑得出来，因为不管是从物理层面上，还是心理层面上来说，都是一样的。

　　贺鸢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程鸿志。”

　　他又看向另一个人，说：“你呢？”

　　“马吉。”

　　贺鸢把屋里看了一圈，说：“你们刚才，打算去哪里？”

　　程鸿志无法思考，脱口而出：“我们打算把你的事告诉他们，等拿到钱，我们就走。”

　　贺鸢突然笑了一声，程鸿志不明白他为什么笑，然后他就听到了马吉的声音。

　　马吉：“等发了钱，我就想办法把钱弄到手，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程鸿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贺鸢说：“你们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程鸿志回道：“我能接触到的人，只有张小姐，我能找的人，也只有她了。”

　　马吉却给了另一种回答，说：“我能够联系的人，除了张小姐，还有齐先生。”

　　程鸿志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贺鸢笑着看了程鸿志一眼，说：“齐先生是谁？”

　　程鸿志完全没有接触过，自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有马吉回答，说：“我不知道他的全名，我只知道他是张小姐的上级。”

　　贺鸢：“他的上级是谁？”

　　马吉：“不知道。”

　　贺鸢：“那你还知道什么？”

　　马吉：“我还知道，他们是从盛都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剑的主人，并且找到照片上的那个人。”

　　贺鸢略有所思，说：“照片有吗？”

　　马吉点头，贺鸢说：“拿出来。”

　　马吉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第一张照片就是，并且贺鸢还发现，这张照片被他设置成了壁纸。

　　贺鸢：“……”

　　他拿起手机，把照片放大，看到了年幼的自己，背景十分熟悉，是那间陪伴了他多年的实验室，他还在里面看到了他曾经亲手拼装的机器狗。

　　背景里还有一个柜子，上面摆着一个空鱼缸。

　　其实当年缸里养了两条鱼，实验员为了测试他对生物的控制能力，让他改变了其中一条鱼的认知，让它以为自己是陆地生物，结果这条鱼竟然忘记了用腮呼吸，一直试图从缸里跳出去。

　　后来鱼缸里就只剩下一条了，那个时候他问实验员，另一条去了哪里，实验员开了个玩笑，说：“它啊，去寻找同伴了。”

　　贺鸢那时信以为真，所以在某个晚上，他帮忙把另一条鱼的认知也改了过来，并且看着鱼从缸里跳了出去。

　　因为离开了水，它的体表很快变干，一直在地上跳来跳去，它跳了多久贺鸢就看了多久。

　　直到它再也跳不动了，他才终于明白，原来鱼是离不开水的。

　　第二天一早，实验员打开门，看到了地上的鱼干，但他什么都没说，迅速清理掉了。

　　后来，他问贺鸢，想不想养其他的动物，贺鸢看着他，说：“我不想养动物了，它们连话都不会说，我可不可以养人？”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实验员惊恐的表情，从那以后，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戴着特殊的屏蔽环，以防被他控制。

　　贺鸢看到这张照片，才终于想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的生长情况和莉莉完全不同，他好像可以控制体内的细胞活性和生长速度，所以当实验员发现两年后他体内的细胞和两年前的完全一致时，这件事马上就被通知了上去。

　　没过几天，实验室就来了一个人，他穿着隔离服，比其他实验员穿得还要严密，只露出两只眼睛，还戴着护目镜，从眼部周围的皮肤上可以看出，他的年龄应该不小，大概在三四十岁。

　　他一靠近贺鸢，头上的警报器就响，最后只能退到一个范围外，才没有触发警报，贺鸢看着他，说：“你也是实验室的人吗？”

　　他对贺鸢的思维逻辑和敏锐的观察力感到惊喜，说：“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也是实验室的人？”

　　贺鸢看了眼站在他身后那群神色紧张的实验员，他们一个个都围在他身边，像是极其敬业的保镖，说：“他们很在意你，不止是你的身份，还有你的价值。”

　　他想近距离观察贺鸢，但警报器一直在响，他想了想，把警报器摘下后递给了旁边的人，那人接过，喊了声：“顾先生！”

　　顾怀平走到贺鸢面前，蹲下身，说：“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贺鸢看着他的眼睛，从中捕捉到了什么，他在无数个信息团里看到了一个词，说：“实验体……是什么？”

　　顾怀平睁大了眼睛，他的目光中有惊喜也有畏惧，但更多的是惊叹——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身后的实验员马上解释道：“顾先生，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个词，所以……”

　　顾怀平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说：“我知道，是我告诉他的。”

　　实验员惊讶地看着他，可他根本没有听见顾先生说话，那他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告诉对方的呢？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当年这项实验的预期目标，其中有一项就是通过实验来证明，某种存在的媒介可以做到信息之间的传达和互通。

　　刚才顾怀平在问出这个问题后，脑中自动生成了答案，而对方在获知的过程中，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

　　这说明，对方在获知信息的时候，另一个人是无法控制也无法阻挡的，那么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完全透明、毫无秘密的。

　　顾怀平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他知道这将是个颠覆性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将为他带来无法预知的未来。

　　贺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说：“你很高兴，为什么？因为见到了我，所以高兴吗？”

　　顾怀平朝后伸出手，齐言把一早就准备好的玩具拼装盒递到他手里，他递给贺鸢，说：“这是见面礼，你喜欢吗？”

　　贺鸢从他手中接过，把包装拆开，展开说明书，只随意扫了一眼，就放在了一边。

　　顾怀平看着他一步步把拼装难度极高的机器狗拼完，随后转头看向齐言。

　　齐言全程都看着表，他惊讶地说：“用时四分五十二秒。”

　　顾怀平缓缓站起，他看着坐在地上的贺鸢，内心如翻江倒海，迟迟无法平静，他深吸几口气，说：“我很喜欢你，我们能不能拍一张合照。”

　　贺鸢没有拒绝，爬了起来，说：“可以。”

　　顾怀平蹲在他旁边，齐言拿着手机按下了快门，由此，贺鸢人生中的第一张合照就此诞生。

　　他对过去发生的事都记得非常清楚，所以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睛和他脑子里的那些画面。

　　他想起了那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齐言，另一个叫顾怀平。

　　如今他知道了四王之一的“创生”就是顾怀平，那马吉口中的齐先生，应该就是齐言了。

　　贺鸢原本的确是想放这两人一条生路，只可惜，他们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光团出现在眼前，程鸿志知道那是什么，他一脸的生无可恋，甚至目光下移，连正眼都不敢瞧，马吉不明所以，一直盯着它看。

　　直到他看到这团光变成了一把剑，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贺鸢，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绝望地把眼睛闭上，再也不敢看了。

　　贺鸢把觉收了起来，微笑着说：“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两人：我想说也没法说啊！你倒是把我们的身体解开啊！

　　灯光突然熄灭，两人正疑惑时，就看到两只血红的眼睛朝他们走来，借着月光，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只生物的长相，因为身体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近。

　　黑夜中，在这间破败的小屋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一滴血溅在他的脸上，他伸手轻轻抹去，看着指尖上的血，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血和动物的一样，温热而黏腻，带着一种动物独有的腥臭味。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到家的时候，浑身都被淋湿了，莉莉娅打开门，被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惊呆了，她连忙跑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过来，帮他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

　　这时，她注意到贺鸢衣角上残留的血渍，心头一跳，正打算询问，就看到贺鸢把毛巾递还给她，抬步往里走，没走几步，他转头将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莉莉娅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愣在了那里。

　　雨越下越大，烈火一点都不惧怕雨势，越烧越旺。

　　凌泽站在屋前，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住在这里的人是他本次任务的目标，如今看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站在雨里看了会儿，身上滴水不沾，在确保里面的人再无生还的可能后，迅速离开了现场。

　　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头发现，周围的树上停满了鸟，树枝都被压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