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91、第 91 章 一锅端

　　孙勇新这段时间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许正祥器重他，远在天边根本管不着他，曹光又啥事不管，大权转手，每天都待在茶室里，开启了养生模式。

　　这里可以说已经变成了孙勇新的一言堂了，他平日里直到中午才慢悠悠地过来，到了办公室啥也不干，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就等着人端茶送水。

　　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他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颗长得最标志的瓜子放在一边，又从盘子里抓了一把出来，就这样嗑了起来。

　　直到桌上的瓜子壳堆成了一座小山，曹光才姗姗来迟，推开门就看到他这副德行，也是没眼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沙发都坐塌了。

　　孙勇新歪着身子往边上挪了挪，才觉得坐得舒服了些。

　　他把那颗精挑细选的瓜子递给曹光，曹光不明所以，说：“这是干什么，我看这也不像是金的呀？”

　　孙勇新解释道：“这是我特地为你留的。”

　　曹光仔细观察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他小心地剥开，看到里面有一颗饱满的瓜子仁，疑惑地说：“这不就是颗瓜子吗？”

　　孙勇新身体坐直，一脸严肃地说：“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瓜子。”

　　曹光捏着咬了一半，嚼了嚼，细品了下，就是普通的瓜子味：“我怎么尝起来，没啥别的，这不就是颗普通的瓜子仁吗？”

　　孙勇新这才终于揭晓谜底，故作神秘地说：“错，这的确是个瓜子，但不是一个普通的瓜子，因为……”

　　曹光期待地看过去，孙勇新补充了后半句：“这是我亲自选出来的，是所有瓜子里，最漂亮的那一个。”

　　“……”

　　曹光……曹光他恨不得上去给这小子砰砰两拳，让他见识下他曹光曾经叱咤风云时的厉害，让他也知道知道，人就应该说人话，下次再这么狗，就让他趴在地上汪汪叫。

　　孙勇新见他一脸便秘样，瞬间笑出声，最后在他面无表情、看着想砍人的眼神中，慢慢收了声。

　　他勾着曹光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你看看你，最近天天就待在你那间茶室里，早上进去晚上出来，你自己算算，除了这两次，你有别的时候出来过吗？兄弟也是关心你，你看我关心过别人吗？”

　　曹光一想也是，顿时喜笑眉开，把剩下的瓜子仁丢进了嘴里，嚼吧两下就咽了下去。

　　“我都这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也就你敢开我玩笑，想当年，我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不说有多大排场，那也是一呼百应，手底下的人没个上万，上千还是有的。”

　　“当时我出门，开的车都是这个数，名下的房子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还都是市面上买都买不到的稀罕货，我住的那套那叫一个气派，上三层下三层，还带个游泳池，就连吃饭都不需要我自己动手，就有人争着抢着喂到我嘴里。”

　　孙勇新听后，既感慨又疑惑：“那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曹光遥想当年那是何等的风光，即便已过去多年，但他依旧还是愤愤不平，长叹了一声，说：“我那个时候太嚣张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许正祥那个时候才刚冒头，稍微有点名气，但再大能大得过祝斌吗，祝斌是条汉子，要不是他做事还讲点原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跟着他了。”

　　“但姓许的就不一样了，他做人做事都没有底线，他还有个手下叫什么全的，哦，孔全。那人手段狠辣，做事毫不留情，所以一直不温不火。”

　　“我那个时候傻啊，以为姓孔的和姓许的一样，除了心狠一些就没别的了，没想到姓许的脑子这么厉害，挖了个洞让我钻，我还傻乎乎地往里跳，被他抓住了把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孙勇新好奇地问：“什么把柄？”

　　曹光这时也不藏着掩着了，说：“还能是什么，你以为他为什么敢把这条线给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孙勇新听了只想笑，如今这个把柄，可不止被许正祥一个人握在手里了。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曹光正奇怪着呢，就听见有人敲门，还没他起身去开，门就被人推开了。

　　他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陡然起立，只见这人胸前的警标竟如此显眼——这TM是个星警啊！

　　他怎么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星警，他看见丁大壮还坐在那里，像是傻了一样，把人一把拉到自己身后，说：“星警同志，你们这是？”

　　冯杰出示星警证，说：“曹光，你涉嫌参与人口贩卖，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随后看了眼身后：“把他们都带走。”

　　曹光知道如今已穷途末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把手伸向后腰，想拿出手枪，正好大壮就在他身后，到时候他把人劫持了，就可以从这里逃出去，还可以带上大壮一起逃。

　　这小子有勇有谋，路上还派的上用场，等他们逃出去后，何愁不能东山再起呢。

　　可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他的手还没碰到枪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孙勇新单手擒住他的双手，膝盖顶在后背，把人摁在地上，另一只手从他腰间的枪套里把枪抽了出来，扔给了冯杰。

　　曹光如果现在还没想明白，那他就是个傻子，他不敢置信地侧头看着丁大壮，激动地说：“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孙勇新并未回答，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押着走到冯杰面前。

　　曹光被人戴上了电子手铐，孙勇新把他移交给其他人后，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其他犯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曹光扭来扭去，不停回头，一路上都能听见他宏亮的声音。

　　“丁大壮你这个畜生！亏老子这么信任你，你竟然背叛我！你个挨千刀的东西，当时就应该把你杀了，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老子把什么都告诉了你，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吗！你说，你说啊！”

　　其他人一听，就知道自己完蛋了，连曹光都被抓了，那他们岂不是更没什么希望了，顿时一个个垂头丧气，显然是认清了事实，彻底认命了。

　　许正祥虽然做人不怎么样，但对手下的人倒是不错，待遇直接拉满，租了一整栋楼作为办公地点，为了保险起见，大家都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走楼梯下楼。

　　曹光的办公室在顶楼，这栋楼一共十层，这就导致下楼的时间很长，楼道里全是曹光的谩骂声。

　　声音带有回声，更是吵得人头疼，孙勇新也觉得吵，快步走到曹光旁边。曹光见了他，更是激动地不停咒骂，口水乱喷，孙勇新缩着脖子躲开这些飞溅的唾沫。

　　他骂着骂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孙勇新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后背。

　　曹光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骂孙勇新装模作样，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装什么，孙勇新无辜地说自己一向尊老爱幼，看到有人被呛到了，手就自动拍了上去。

　　曹光这回倒是不说话了，他眼睛怒瞪，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像是要把人给吃了。

　　孙勇新见此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他可惜：“老曹啊，你也知道的，这个世道，做哪一行都不容易，人人身不由己啊。”

　　曹光心里气得直吐血，好啊，以前还曹哥曹哥的叫，现在开口就是老曹了，谁他妈叫老曹，这该死的混蛋！

　　孙勇新还在那边添油加火：“你想想，你都这把年纪了，这要是进去了，都可以直接在里面养老了，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知道呢。你想想，你这辈子什么都享受过了，到了晚年，难道就不想过得好一点？”

　　曹光一听，好像也是这个理，他这辈子什么都享受过了，就凭这点，也算是回本了。他在干这行之前就已经预料过自己的未来，无非就是锒铛入狱或是客死他乡。

　　他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这步，就绝对不是什么胆小怕事、贪生怕死的人。只是人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脑子会转不过弯来，但在孙勇新的故意引导下，他又燃起了希望。

　　他想活着，他想活下来……

　　“听你的意思……我还有救？”

　　孙勇新笑了笑，说：“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事在人为嘛，难道你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曹光反驳道：“能活着，谁想死。”

　　想活就好，越想活，就越有价值。

　　他隐晦地提到：“你知道，你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

　　曹光突然茅塞顿开，像是被人拨开了云雾，说：“难道……是许……”

　　孙勇新笑着给了他一个眼神，曹光顿时心知肚明，只要他把所有事都推到许正祥身上，那他不就有可能获得最大程度上的减刑吗？

　　到时候，他不就有可能提前出狱了吗？

　　他越想越美，说：“你放心，我知道的，我都会说，但是其他人我不见，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孙勇新知道他这是希望他能帮他想办法减刑，无论心里怎么想的，但嘴上还是说：“可以，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上面的，等有了结果，我就来见你。”

　　曹光一听，顿时觉得妥了，挤出笑容，就是有点僵硬：“我俩也算兄弟一场，看在这个份上，别的我也不多说，各自保重吧。”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外面阳光正好，出了门，就是光天之下。

　　可孙勇新的内心并没有完全被照亮，他还留下了一块阴影，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楼下停了好多警车，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外面围满了人，一个个都高举着手机，眼睛被阳光照得都睁不开了，也依旧眯着眼挤在人群里，手臂举酸了也不舍得放下，换了一只手继续。

　　这次行动规模很大，因为孙勇新在这里，所以交给了他全权负责，他指挥着现场，冯杰帮忙给犯人套头套，以免他们的身份暴露，影响到接下来的收网行动。

　　犯人还没有全部押进警车，星网上就已经有了热搜，直接冲到了榜首。

　　许正祥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码头，他闭着眼，知道大势已去，恒帮在恒都的各个据点都被星警摸透了，直接一锅端了。

　　如今唯一的一条生路，就是离开这里，这得亏有了秦先生的帮助，他才能躲过星警的抓捕，顺利到达港口。

　　虽然隔着海，看不到盛都，但他的心早就飘了过去，一想到兜里的钱，还有美好的未来，他就开心得想笑。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等他到了盛都，何愁不能再造一个“恒帮”呢？

　　直升机来的很快，许正祥跟在对方身后，正要坐进去，就看到后排坐了一个人。

　　舱门关闭，驾驶员推上驾驶杆，直升机快速升空，许正祥看着窗外的海面，这才有了真实感。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是活着离开了恒都，这让他欣喜若狂，他看着前排的人，说：“秦先生，要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没命了，我真是太谢谢你了，等到了盛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秦轩笑了笑，说：“许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许正祥听后笑了下，身体放松，正打算闭目养神，却听见他说：“那位丁先生，是你的手下吗？”

　　许正祥马上睁开眼，说：“没错，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可靠，人也聪明机灵。”

　　秦轩：“那条线，你也交给他了？”

　　许正祥看到他手里好像翻着什么东西：“是的，老曹和我提起过，说他人不错，做事也很卖力。”

　　秦轩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许正祥一时没明白他问这些的用意，也不敢擅自开口，机舱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许正祥惊喜地发现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块陆地，他知道，那就是盛都的港口。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颈后一阵刺痛，转头发现，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手里正拿着一只注射剂，针筒里面已经空了。

　　他缓慢转头，不敢置信地说：“秦先生……为什么？”

　　秦轩翻了一页，没有说话。

　　许正祥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旁边的人打开舱门，把人推了下去，没过多久，海面上炸起了一片水花，很快就没了踪迹。

　　坐在后排的人提议道：“秦先生，这人还有利用价值。”

　　秦轩冷笑一声：“家里进了老鼠都没有发现，这样的脑子又有什么用。”

　　那人低下头，再也不说话了。

　　秦轩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这只老鼠还真是命大，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