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60、第 60 章 何为圣血

　　贺鸢猜测道：“所以，这里的确有某种东西存在，他说喝了水之后，整个人变得很强大，那个东西……会不会就在水里？”

　　伏野突然想起摊主和他说过，神明曾赐下圣血，滴在了水井里，随后在上面建了一座神庙，那么会不会，这里就是那座神庙？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贺鸢，贺鸢左右看看，他利用玄风特殊的视觉能力，将整个洞穴扫了一遍，终于，在某处墙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非常突兀，边缘有人工雕琢过的痕迹，外型圆似月，但却缺了一个口，从缺口上看，应该是有某种东西可以嵌合进去。

　　伏野越看这个圆形缺口越觉得眼熟，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直接走到了最后一幅壁画前，徒手把血河中的太阳抠了下来。

　　随后将它小心地安在缺口处，两者严丝合缝，宛若一体，伏野将其整个握住，慢慢转动。

　　墙体内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随着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远处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玄风跑了过去，寻找究竟是哪里发出的声音，最后它停在了一个洞口前，摇着尾巴。

　　伏野赶到的时候，发现这里并不简单。还没等他走到洞口，就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本能地排斥这个地方。

　　贺鸢没有任何感觉，如入无人之地，觉自觉飞了进去，把里面的空间照亮了。

　　玄风待在洞口，时刻注意周围的动向，伏野克制住本能，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虽然没有之前的大，但也不小，从墙体上看，明显是人工砌成的，建成的时间应该离现在过去了很久，因为长期处于地下阴暗的环境，所以这里的东西都保存得相对完好。

　　中间有一座神女像，光照到的地方金光乍现，流光溢彩，矿物颜料还保留着原本的色彩。

　　神女像和壁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可见塑像者的手艺精湛，真正做到了一比一还原，分毫不差。

　　如果这里就代表着第一幅画，那第二幅画上的圣物又在哪里？

　　两人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最后回到了最初，也就是这座神女像。

　　伏野和贺鸢站在一起，肩挨着肩，做着相同的动作，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抵在下巴上，作思考状。

　　两人把神女像从发冠看到脚上，又从脚上看回发冠，最后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一处。

　　伏野：“你有发现什么吗？”

　　贺鸢：“你发现了什么，我就发现了什么。”

　　伏野勾了勾唇角，说：“看来，我们看的是同一处。”

　　贺鸢：“这么明显的地方，要是我还看不出来，怎么配站在你身旁。”

　　伏野无奈地笑了，觉得这人最近的表达欲越来越丰富了，说：“继续保持。”

　　贺鸢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伏野一个助跑，踩在供桌上，一跃而起，跳到了足有十米高的神像的手掌上。

　　在上面，发现了一个金雕玉砌的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打开后，伏野傻眼了，他对下方的贺鸢说：“空的。”

　　贺鸢一愣，说：“什么，空的？”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附着在神像表面的金箔开始慢慢掉落，当最后一片金箔落下，这座神像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它的脸上密布红纹，眼中冒出两团红光，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两颗红色宝石。

　　伏野离得近，看得更清楚，他发现这些红纹像是某种文字，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被写在神像上，倒更像是一种封印。

　　他猜测，会不会曾经有人也发现了它的问题，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消除它的魔力，以免更多的人受到它的影响。

　　贺鸢一直抬头看着伏野，在知道佛像手中的盒子是空的之后，他就一直在想，那个神药究竟会藏在哪里？

　　这时，他突然感觉脚底有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发现是水。

　　不知何时，这里竟渗进了水，积了薄薄的一层。

　　耳边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东西被推倒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这个动静伏野自然也听到了，所有关键的因素串联在一起，他瞬间明白了，从手掌上一跃而下，抓住贺鸢的手，就往外跑。

　　水井。

　　这里最符合水井的描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他们下来的洞口。

　　他们待的地方，其实就是水井的内部！

　　神庙根本就不是建在井上，而是建在井下！

　　湍急的水流迅速充满了整个洞穴，两人还没跑到洞口下方，就被水流冲走。

　　伏野紧紧抓住贺鸢的手，他知道一旦松开，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周围全是水，连方向都分不清。

　　伏野注意到贺鸢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一直都没有冒过气。他以为贺鸢这是缺氧晕了过去，马上伸手揽住他脖子，度了口气给他。

　　贺鸢似有所觉，慢慢睁开双眼，在看到近在咫尺的伏野后，像是被迷住了，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突然，他伸出手抱紧伏野的脖子，把自己的氧气送给了他。

　　伏野的眼睛瞪大，他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氧气被送进了肺里，他用眼神询问他，不明白贺鸢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氧气。

　　贺鸢松开手，无声说了两个字，“玄风”。

　　伏野都惊了，不禁感叹玄风竟还有这种妙用，这真是居家旅行，打家劫舍之必备良品啊。

　　玄风可怜兮兮地把头凑在水面上，努力吸着氧，这个氧气泡快被它吸完了，看来又要找下一个了。

　　壁画的第二幅已被他解开，瓶中的红色液体便是圣药，目前唯一发现是红色的东西，就是那座神像的眼睛。

　　所以，那两只眼睛——就是圣药。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找到出去的路，周围漆黑一片，连方向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觉冒着光，找到了伏野，它发着光，泡在水里，把周围都照亮了。

　　贺鸢对它能发光的原理非常好奇，伸出手想触摸一下，却被觉躲开了。他不服输，伸手想把它抓住，觉就一直躲，一人一光在水中玩了起来。

　　伏野无奈地看着他们，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第四幅画，由光化成的人躺在血河里，而日月也在河里。

　　如今，光与人都在水里。那么，日月在哪里呢？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声说：“我要回到刚才我们去过的那个地方。”

　　贺鸢一听，让正在寻找氧气的玄风调转方向，像只水老鼠一样，在水里乱窜。

　　五秒后，贺鸢眼前一亮，朝伏野点了下头，伏野意会，贺鸢牵着伏野的手，朝着玄风标记的方向游去。

　　地下洞穴错综复杂，耗了不少时间，期间全靠贺鸢的氧气补给，才顺利到达。

　　觉一直飞在前面，为他们照明，它像是完全不受水的阻力影响，前进过程中，水流没有发生丝毫变化，这让贺鸢更加好奇了，打算等出去后，好好研究一下它的构造和运行原理。

　　这要是让觉知道了，恐怕今后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了。

　　两人再次回到那间神庙，神女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即使身处水中，也丝毫不减它的威严和壮伟。

　　因为有了水的帮助，伏野可以轻松地游到它的头部，他凑近了看，发现这两颗红色宝石里似乎略有差别，其中一颗更加明亮，颜色也更浓郁一些。

　　他和贺鸢一人一颗，把宝石从神像的眼中挖了出来。

　　伏野手中的那颗，圆润如满月，红度浓烈，而贺鸢手里的那颗，黯淡无光，全靠觉的光，才能勉强看到内里的颜色。

　　贺鸢看向伏野，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手里的两颗宝石，正好对应了画上的日月两物，伏野手中的是日，而贺鸢手中的是月。

　　光与人，日月共水，这正印证了最后一幅画。

　　这四幅壁画是某人的预言，她提前看到了未来，并将她看到的，画在了这里，而见证人，正是这座神女像。

　　它沉寂在地下，不知等待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终于等来了它一直等待的人，完成了它的使命。

　　伏野看着手里的宝石，恐怕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圣血了。

　　梁建威看到伏野主动跳了下去，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莉莉娅看着他，他不禁好奇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娅：“伏娅。”

　　梁建威点点头，姓伏，看来那人没有骗他，这个女孩的确是他的女儿。

　　他又问：“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莉莉娅：“白蛾边境。”

　　白蛾边境啊，那里的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无家可归的人，可看这些人的样子，这两个都不太像啊。

　　梁建威：“你们原本打算去哪里？”

　　莉莉娅：“我们是来旅游的。”

　　梁建威冷笑一声，说：“你不用骗我，来旅游的人我见多了，你们坐的那辆车，就不像是来旅游的人。小姑娘，这里就你一个人，你看看周围，这些都是我的人。我劝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像你这样一个女孩子，大人又不在你身边，你连救命都没地方喊。”

　　莉莉娅歪了歪头，疑惑地说：“叔叔，我为什么要喊救命啊？”

　　梁建威早就看出这个孩子的应对能力一点都不像三岁的小孩，问这种问题明显是在装模作样，他正打算说几句狠话，就听到洞下传来巨响，他得意地看着她，说：“你听到了吗？你知道这个下面有什么东西吗？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下面生活着一只怪物，下去的人就再也上不来了。”

　　莉莉娅眨了眨眼，笑着说：“是吗？但是我的家人可不是普通人，别人做不到的，不代表他们也做不到。”

　　梁建威就喜欢听人在希望破灭后发出的哀嚎声，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个孩子也发出那种声音，说：“再厉害的人，又怎么能比得上神。”

　　莉莉娅冷哼一声，说：“神？伏野告诉我，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每个人就是自己的神。”

　　梁建威不想和她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他示意旁边的人抓住这个口出狂言的孩子，莉莉娅警惕地看着那些朝她走来的人，正打算释放病毒。

　　这时洞里传来了破空的声音，水从洞口喷了出来，溅湿了地面。

　　伏野单手抱着贺鸢从洞中飞出，平稳地落在地上，觉从他手中脱离，飞向人群，逼退众人后，又回到伏野的身边，被他握在手里。

　　伏野松开环在贺鸢腰间的手，贺鸢的睫羽轻微颤动了一下，似有些意犹未尽。

　　莉莉娅惊喜地喊了一声：“伏野，你回来啦！”

　　伏野摸了摸她的头，看着一脸震惊的梁建威，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我们再也上不来了。”

　　梁建威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活着出来，一时哑口无言。

　　贺鸢把记事本丢在他脚边，说：“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上面写的梁建威，和你是不是一个人？”

　　梁建威低头看去，在看到记事本的封面后，发出一声惊呼，他从久远的记忆中，终于想起了这个本子他在哪里见过……

　　它的主人，就是当年那个被他推下去的倒霉鬼。

　　贺鸢看他一副惊恐的样子，说：“上面说，是你亲手把他推下去的。这件事发生在五十年前，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今年，究竟多少岁了？”

　　梁建威上下两张嘴皮不断触碰，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活了多久了，从他喝下神药后，时间就在他身上暂停了。

　　他不知饥饿，不知疾病，连怎么作为一个人活着，都快记不清了。

　　“可是，这都是神女告诉我的，告诉我，只要我喝下圣血，就能和她一样，彻底摆脱生老病死，达成人神合一。”

　　伏野捏着宝石，举到他面前，说：“这个，是不是就是你们口中的圣血？”

　　梁建威在看到后，眼睛睁得极大，他看着这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说：“你，你们是怎么得到它的？”

　　伏野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些被圣果感染的人，仿佛看到他们被一条血虫趴在身上吸着血，他们却浑然不知，还在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第三幅画的含义，说的就是这些被彻底利用殆尽的人，直到最后一滴血都被榨干，才会有彻底醒悟的一天。

　　伏野：“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救人的神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圣果。”

　　人群发出议论声。

　　“圣果？”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这名字听上去，倒像是什么好东西。”

　　其他人没有听说过很正常，但梁建威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听过这个名字，所以他无法接受，崩溃地说：“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是圣果？！”

　　大家看到了梁建威的反应，都不由地起了疑心。

　　“镇长，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啊，镇长，你知道的话，告诉我们呗。”

　　梁建威对上这么多双眼睛，这下他彻底绝望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伏野替他回答，说：“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圣果。如果你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那你们一定听过它的另一个名字，血虫。”

　　这句话说完，人群彻底炸开，他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血虫，它和它的名字一样，就像一种毒药，深深刻在人的基因里。

　　所有人都知道感染了血虫，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从此将失去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意识，彻底成为血虫主人的提线木偶。

　　“所以……我们听到的神明的声音，其实是……”

　　“没错，”伏野说，“是血虫主人的声音。”

　　提问的人用手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发出刺耳的尖叫，转身逃走了。

　　人群里有人绝望地哭了出来，还有些人面无表情，像是失去了灵魂。

　　这样的消息如晴天霹雳，对他们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伏野看着这些人，这刻，他对月母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既然已经如此绝望了，何不给予一些希望，至少还能看到一点光。

　　“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伏野出声安慰，大家朝他看去，每个人的眼中闪着微弱的光，他说：“这里的血虫被水稀释过，它对你们的影响已经降到了最低，只要远离血虫的主人，就能不受它的控制，恢复正常的生活。”

　　大家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大多喜极而涕，抱作一团，共同庆祝这个好消息。

　　贺鸢和莉莉娅站在旁边，全程都安静地看着，他们知道，此时帮不上什么忙，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伏野转头看向梁建威，说：“洞里的人，已经死了。”

　　梁建威一愣，伏野继续说：“圣物，你们还要吗？”

　　没等梁建威反应，大家异口同声，说什么都不敢留着这种害人的东西。

　　伏野抬手，将宝石丢至空中，觉化作光剑，穿透而过，将其彻底击碎。

　　剑身爆发出白光，将保存在里面的血液燃尽，细碎的宝石碎片从空中落下，像极了星光撒进人间。

　　有人在碎光中看着伏野，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