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兽》月山蓝

59、第 59 章 洞中的怪物

　　洞边没有下去的路，伏野握紧贺鸢的手，一跃而下，玄风紧随其后，莉莉娅见状，趴在洞口，朝里喊：“你们要快点回来啊！”

　　下落速度很快，耳边全是风声，能感觉到温度越来越冷，眼前漆黑一片，贺鸢正打算操纵玄风垫在他们下方，当个肉垫。

　　这时，一点光在眼前慢慢亮起，光团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光绕着两人转了几圈，逐渐拉长，伏野伸手握住了它。

　　洞内瞬间大亮，一把冰色长剑握在他手里，贺鸢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脚底踩在实物，才意识到自己竟已经到了洞穴底部。

　　觉变成一个光球，停在两人上方，把洞内照得很亮。

　　玄风在空中调整姿势，轻巧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贺鸢知道现在不是提问的好时机，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主动牵起伏野的手，往里面走。

　　洞穴内部空间很大，像是被某种东西打通，全是大小不一的隧道，内里看着四通八达，就是不知道通往哪里，而且并未看到他们所说的怪物。

　　难道是藏在了某处？

　　他们挑了个看上去最大的隧道，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在地上还发现了类似布料的碎屑，联想到那些人说的话，恐怕这些碎屑就是当年那些人所穿的衣服吧。

　　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就在这时，贺鸢似有所觉。他指了指左边，朝伏野点了下头，伏野意会，两人走进了左边那条路。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隧道两旁的墙壁上好像写着什么，仔细一看，发现这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够分辨出写的是什么字。

　　“救救我们！”

　　“外面全是怪物！”

　　“不要出去！”

　　伏野皱起了眉头，贺鸢看出了这些字迹久远，猜测是不是当年那些人留下的，说：“看来这些人，都死在了这里。”

　　两人继续往里走，越往里，墙上的字就越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墙壁。

　　贺鸢凑近了看，念出了里面最多的一句话，“他骗了我们，这根本不是神明的解药，而是魔鬼的礼物。”

　　这时，隧道前面传来声响，玄风眼光一闪，往前跑去，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暗红的光。

　　它看到角落里有一座肉山，还发出了细碎的声音，它抬头看了一眼，后腿一蹬，以一种非比寻常的方式趴在洞穴上，狼头调转180度，头朝下，盯着它。

　　贺鸢双目凝视，说：“前面有一个活体，体型很大。”

　　伏野牵着贺鸢往前走，贺鸢提议道：“我可以让玄风……”

　　伏野出声打断，说：“以你现在对玄风的掌控，对付它，太勉强了。”

　　贺鸢看着走在他前面的伏野，又看到两人牵着的手，露出了一抹笑。

　　走到隧道尽头，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内潮湿阴冷，洞壁上长着某种夜光的菌类，这里还生活着一些洞穴动物，身上发出幽幽的蓝光。

　　觉飞到洞穴上方，把大部分空间都照亮了，伏野终于看到了那个窝在角落里，足有两层楼高的生物。

　　它背对着人，能清楚地看到它背上那些扭动的肉肢，每根肢条上还长着眼睛和牙齿。

　　背上的眼睛发现了他们，它挪动沉重的身体，慢慢转过身来。

　　当它转过来后，才看到数十个头颅长在它的胸前，每个脑袋都很灵活，转动着眼睛，饥渴地看着他们，嘴里还发出了急切的吞咽声，津液不断从嘴里流了下来。

　　虽然身形看着笨重，但肉肢的反应却非常迅速，伏野环住贺鸢的腰，一个跳跃，躲开它的攻击。

　　玄风一跃而下，爪子不断抓挠，碎肉掉在地上，它身上的伤口不断喷出鲜血。

　　它甩动一条肉肢想把玄风从身上甩落，却被玄风一口咬住，狼头猛地一甩，这条肉肢被它整节咬断，甩落在地。

　　断口处流出鲜血，伤口旁的血肉马上膨胀起来，将伤口包裹在肉团里，把血止住了。

　　玄风几个跳跃，回到贺鸢身边。

　　贺鸢：“它的恢复速度很快，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就无法真正杀死它。”

　　伏野轻声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贺鸢一愣，看到伏野往前走了几步。

　　觉飞到他身前，伏野朝它伸出手，剑柄自动移到了他手中，被他紧紧握住，剑身瞬间爆发出白光。

　　贺鸢觉得刺目，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见一人一怪已交手数回。

　　光影变换，时隐时现，十多条肉肢以各种角度朝伏野攻去，都被他用剑劈开，整个人穿梭其间，趁其不备，抬手劈下了一条。

　　动作行云流水，剑随身动，这样的伏野，是贺鸢从未见过的。

　　如高山之巅的仙者，又像深潜在寒池里的白龙，轻易不出世。

　　没过多久，残肢遍地，他的身上和剑上，均未沾上一滴血。

　　那些嘴巴开始发出尖叫，它自知不是伏野的对手，试图逃跑。

　　伏野并未去追，单手做诀，觉如箭，剑光掠过，一声尖啸，直接扎进了它体内。

　　伏野轻抬手指，觉破体而出，将它从中间劈开。

　　怪物轰然倒地，觉再次化作光，回到他身边，停在上方，发出柔和的光。

　　玄风朝伏野走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伏野轻轻抚摸它的头，抬眸看着站在边上的贺鸢。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会儿，随后，他走到贺鸢面前，说：“没事吧。”

　　贺鸢轻轻摇了摇头，牵起他那只握剑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中，十指紧扣，说：“我从来没有和人这样握过手，我想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伏野没有拆穿他，说：“那你可要握紧了。”

　　贺鸢勾起唇角，什么都没说，手却握得更紧了些。

　　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刚刚被怪物硕大的身体挡住的那块洞壁上，似乎画着什么，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几幅壁画。

　　第一幅画的应该是神女降世图，中间头带圆冠的女子便是神女。她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下方跪着很多人，看上去，像是在赐下圣物，拯救苍生。

　　但仔细看，却会发现她的笑透着怪异，目光丝毫不存慈悲，眼神十分空洞。

　　往前走，又发现了一幅。

　　这幅画的是圣物救世图，画的中间有一个透明的瓶子，瓶中装着红色液体，瓶子下面站着数百人，这些人仰头张着嘴，每个人的嘴里都画有一滴红。

　　再往前，这幅是延年益寿图，画中所有人全都笑着，每一个人的身后都站着很多人。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人都长着同一张脸，画上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人的分身。

　　最后一幅是天光异象图，上方一道光将天一劈为二，光幻化成了一个人。

　　这人手中握着光，躺在血河中，日月在河中，慢慢沉没。从此，日月无光，天地晦暗。

　　两人看完，并未说话。

　　虽然壁画经过岁月的冲刷，颜色也没有那么鲜明，但还是基本可以看出画中的意思。

　　这些壁画，如果连起来看，倒像是某种预言。

　　贺鸢发现伏野很久没有反应，说：“怎么了？这些画有问题？”

　　伏野站在最后一幅画前，说：“异象。我养父说过，他捡到我的时候，也有异象。”

　　贺鸢一愣，说：“所以你觉得，这幅画上的人，很有可能是你？”

　　伏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我感觉……可能和我有关。”

　　贺鸢松开交握的手，另一个人的温度还残留在他手上，他抚摸伏野的脸，说：“就算那个人是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伏野看着他，贺鸢继续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是家人啊。”

　　伏野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发丝都揉乱了，说：“是，我们是家人。”

　　贺鸢看见他笑，他也笑了。

　　见他恢复过来，贺鸢打算在这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

　　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被尘土埋在下面的记事本。

　　他拍了拍封面，又扇了扇扬起的灰尘，把本子翻开，发现这本记事本竟是那位意外跌落于此的人写的，上面记录了他在进入这里后发生的事。

　　“我在这里发现了几幅壁画，颜色鲜艳，像是刚画上去不久，但是这里没人来过，所以我怀疑是很久之前的人画的，应该有很多年了，这么美的画，竟然没人看过，真是可惜。”

　　“这段时间我靠上面的人丢下来的食物存活，但食物丢下来的间隔越来越长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每次经过这些画，我总感觉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样，我觉得它们像是在提醒我什么，这让我觉得，我掉下来也许是某种命中注定的事，哈哈，我在想什么啊。”

　　“这里太黑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但是我的家人还在上面，我相信他们肯定也在努力想办法救我出去，我也不能放弃。”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还好这里有水，不然我肯定不能活得这么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每次喝完水，都让我觉得，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了。”

　　“我又看了一遍这些画，我感觉它们像是有着某种联系，这里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传说，但那不是假的吗，难道这其实是真的？”

　　“我变得越来越饿，连字都快看不清了，我总觉得我的身体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但我每次检查，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我的视野越来越高了，我都怀疑这里是不是有某种物质存在，可以让人长高，哈哈，等我出去，一定给他们一个惊喜。”

　　“今天，上面派了人下来救我，但是为什么他们看见我的时候这么害怕，我又不会伤害他们。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我发生了某种变化，可是为什么我看不到呢？”

　　“我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钟，我连数字都快记不住了，我只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下来了，他们是不是也放弃救我出去了？”

　　“终于又有人下来了，但是为什么他们突然就不见了，他们去了哪里，难道这里有另一条可以出去的路吗？”

　　“我在洞里找到了一个人，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我永远不会忘，当年就是他骗了我，把我推了下来。梁建威，对，就是这个名字。”

　　“我的记忆越来越差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但是只要我还记得一天，就算活了一天。”

　　“他们一直说这里有怪物，原来，我才是那个……”

　　贺鸢翻到了最后有字的一页，一切就暂停在了这一页，就像这个人的人生，彻底停在了这里。

　　又或许，从他掉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