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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死亡的意义 ...

  •   任伟被抓了,他坐在审讯室里,对面坐着几天前见过的孙勇新。

      他冷笑一声,说:“孙警官,又见面了,没想到,再见的时候竟然是这幅场景。”

      孙勇新面无表情,脸上的胡须长得有点长,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刮过了,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认不认罪,都不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任伟脸上笑着,眼里却带着不甘心,说:“孙警官,像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我的。我总是做梦,梦见我想尽办法得到的东西,最后都离我而去,你能明白这种恐惧吗?”

      孙勇新:“所以这就是你为了得到良渠,所用的手段?”

      任伟嘲讽地看着他,说:“手段?什么叫手段?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我就赢了。”

      孙勇新:“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做的,就没人知道了吗?”

      任伟:“难道不是吗?我没有输给你,更没有输给任何人,我只是输给了天意。”

      孙勇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任伟:“你不用和我讲什么大道理,你和我都明白,这件事情是怎么漏出来的。”

      他说:“我早就猜到杜文富死了,所有相关的人都不在了,任远表现得对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猜我信不信。虚伪,恶心!他以为他装出这副样子来,就能骗得了我吗!他不争不抢,也有人帮他。我呢?!谁来帮我!”

      孙勇新突然想起了少彦的话。

      【它会随着生长环境的变化而改变它的成分,这也导致它的口感略有不同,有些偏酸,有些却带着苦味,环境越是恶劣,就越甜。】

      两种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造就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偏酸,一个偏苦,环境越恶劣,就越甜。

      孙勇新心情复杂,说:“任非桐对你一点都不比任远差,你对他从来没有一点愧疚或是后悔吗?”

      任伟愣住了,他眨着双眼,内心略有触动,眼中流露出一丝动容,随后变得凶狠,说:“哈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在他眼里,任远是个失败品,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任远吃过的苦,我吃了,任远没吃过的苦,我也吃了。”

      “那些日子,就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就像压在我肩上的石头,就连躺下都能感觉到重量。你以为他为什么离家出走,难道是我造成的吗?罪魁祸首是谁?是他任非桐!是他滋养了我的野心,让我觉得我有可能得到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是他亲手,把我的人生毁了。所以,我怎么能看着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呢。”

      孙勇新:“这就是你的动机吗?”

      任伟快速眨着眼,吸了吸鼻子,说:“孙警官,你不用套我的话,虽然我不如你懂,但我知道,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是不能随便给人定罪的。”

      他笑看着孙勇新,像是知道他拿自己没办法。

      孙勇新看了他许久,说:“你知不知道,警方没有掌握证据,是不会随便审讯嫌犯的。”

      任伟的自信,在看到孙勇新拿起的一张纸后,慢慢瓦解。

      孙勇新:“你的秘书黄彬把你当年是怎么联系的杜文富,还有最近你嘱咐他买凶杀人,所有相关的证据他都已经提供给了我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任伟表情麻木,目光呆滞,脑子宕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勇新收起桌上的证据材料,推开铁门离开,身后传来癫狂的笑声,直到再也听不见,他内心依旧沉重。

      任非桐的确用了不正确的方式教导了任伟,却也不是他可以轻易结束别人生命的理由,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远离这种痛苦,他却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任非桐的事解决了,那其他的呢,左龙的案子又将在何时能得到结果。

      多年疑案得以昭雪,此事一经公布,瞬间引起轰动。

      “知名企业家良渠的老板被害”,“凶手是现任老板还是受害人的侄子”,“亲生儿子被逼离家只能自力更生”,这三条热搜直接冲上星网头条,占据热搜榜前三。

      这随便一件事拎出来都能让人议论好几天,更何况这些离奇元素还堆在了一起,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孙勇新顾不上这些,其他人都在高兴破获了一件尘封多年的旧案,只有他心事重重,打算亲自前往盛都,调查源满仓库失火一事,却没想到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杨润群站在门口,拍手打断众人的喜悦,说:“这件案子办得不错,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冯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局长太客气了,孙队才是付出最多的,要不是他四处奔波,恐怕这件案子就成了迷案了。”

      杨悦:“是啊,要不是孙队的坚持,恐怕就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杨润群点点头,满意地看着孙勇新,说:“这件事干得很漂亮,上面也知道了,给你记大功,一致决定,破格晋升。”

      冯杰和杨悦惊喜地看着孙勇新,他却觉得这个奖励太过了,说:“可是,万梅山的案子不是还没破吗?”

      杨润群摇了摇头,笑着说:“你看你,最近忙得人都恍惚了吧,万梅山的案子已经告破了。”

      他拍了拍孙勇新的肩,说:“以后就不能再叫你孙警官了,应该是孙警督。”

      大家都在为他高兴,只有他浑身冰冷,像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所有人的命运。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勉强挤出笑容,融入其中。

      任非桐做的唯一一件靠谱的事,就是写下了遗嘱,在他死后,良渠将由任家人继承,在任伟入狱后,任远成了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他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举行表演,在公证处进行公证后,他却并没有如大家期待的那样,接手良渠,而是找了个公司代理人,依旧选择当一名驯兽师。

      任远拿着一束花来到任非桐墓前,他从未见过父亲年老的模样,过去的记忆在长久的时间里逐渐褪色,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这个苍老的人竟然是那个在他记忆里不苟言笑、强大无比的人。

      他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花放在碑前,很久很久,说:“他判了,可能要过很久才能来看你,以后这个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现在过的很好,就像你给我取的名字一样。远,是遥远的意思,也是自由的意思。”

      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任远笑着说:“看来你听到了,怎么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倔,谁的话都不听。事到如今,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就当安度晚年了。”

      旁边种着一颗小树,现在已是初冬,只有孤零零的一根杆子,上面挂着一片叶子。

      任远站着看了很久,说:“等来年春天,我再来看你。”

      他摸了摸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手链被他亲手埋在了树下。

      离开前,树叶从枝头落下,擦过他的肩,任远一愣,许久后,轻声说:“……爸爸?”

      可惜这次,再也没人回应了。

      冬天是很难熬的一个季节,很多人的生命在此终结。

      有人门前挂起了白布,走出走进的每张脸上全是悲伤,莉莉娅和贺鸢出门散步,从这些人旁边经过。

      贺鸢从未见过这幅场景,站在原地看着,莉莉娅奇怪地问:“哥哥,你在看什么?”

      贺鸢不明白这种行为背后的意义,说:“他们在做什么?”

      莉莉娅看了一眼,说:“我知道,这个叫白事。”

      贺鸢:“白事?”

      莉莉娅:“嗯,就是有人去世了。”

      贺鸢:“那他们为什么在哭?”

      莉莉娅:“因为有人去世了,家人就会伤心难过,所以会哭。”

      贺鸢:“去世就是死亡,对吗?”

      莉莉娅:“对。”

      贺鸢还是不明白,说:“既然是死亡,那不就说明,以后还会再见的吗?既然还会再见,他们为什么要难过?”

      莉莉娅觉得他对死亡可能存在某种误解,说:“这是谁和你说的?”

      贺鸢:“是……我的朋友。”

      莉莉娅明白了,原来是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也许是对方不愿意把这么残忍的事告诉他,她换了一种说法,说:“她说的没有错,那的确是另一种再见,只是分别的时间太长了,所以他们才会难过,因为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再见到他。”

      贺鸢看着她,说:“真的吗?”

      莉莉娅莫名有种愧疚感,说:“真的。”

      贺鸢恍然地点了点头,牵着莉莉娅的手,回了家。

      晚上,外面下着雨,伏野从联盟回来,进门脱了鞋,习惯性地朝里看了看,却只看见莉莉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问:“贺鸢呢?”

      莉莉娅这时才发现旁边的沙发上空无一人,说:“不知道,他刚刚还在,也许是回房了吧。”

      伏野直接上了楼,开门后却没有看见人,莉莉娅也感到了不对,说:“楼上没人吗?”

      伏野知道贺鸢不是那种会在晚上擅自出门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问莉莉娅下午的事,她想了想,说:“是有一件事,还有点奇怪。”

      伏野:“什么事?”

      莉莉娅:“下午我们出门逛了逛,有一家人在办白事,我发现,他好像不明白死亡的意义,他觉得死亡就是再见,以后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伏野:“那家人住在哪里?”

      莉莉娅:“右边那家……”

      话还没说完,伏野就换好了鞋,连伞都没拿,直接冲进了雨里。

      这番操作把莉莉娅都看呆了。

      因为有雨水的干扰,视线变得很不好,伏野在雨中一寸寸扫过去,终于在一个废弃的,不知道是谁搭建的棚屋下找到了他。

      贺鸢蹲在里面,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无光,呆呆地看着前面。

      伏野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他边上,两个人像两只躲雨的鸟,依偎在一起。

      伏野:“为什么来这里?”

      没有得到回答,他又问:“你在看什么?”

      贺鸢注视着前方,细雨如水帘,将过去蒙上了一层纱,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伏野:“如果看不清,那就换个时间再看,雨早晚会停,等到能看清的时候,再看也不迟。”

      贺鸢:“如果它永远不停呢?”

      伏野:“那就冲进雨里,成为它的一部分,就不会看不清了。”

      贺鸢闻言,转头看着伏野,目光灼灼,像是看到了雨后萌芽的种子。

      贺鸢找回了一点信心,说:“什么是死亡,是不是代表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像……我的朋友。”

      伏野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不代表就必须背负这些沉重的过去,停滞不前,说:“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贺鸢:“她告诉我,死亡是一种生活方式,只是时间不同以往,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再见。如果生命最后的结局都是死亡,那么生命存在意义吗?”

      伏野一直知道贺鸢很聪明,现在却发现这是一种通透,对事物的透彻,他就像一颗水晶造就的心魂,没有掺杂一点杂质,但这样的灵魂,却过于脆弱。

      伏野:“当然有意义,生命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死亡也是。春去冬来,循环往复。等明年春天,万物复苏,种子发芽,从土里冒出,长出叶片,开花结果,种子成熟后再落到土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将再次发芽。”

      “贺鸢,不要迷茫,你就是她生命存在的意义。”

      在知道死亡真正代表的意义后,他终于明白他和莉莉将永远没有再见的一天,莉莉是他和这个世界连接的锁链,当它断裂的时候,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但有人却告诉他,他本身就是一个锚点,他是他自己,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支离破碎的世界开始重组,拼凑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伏野走进雨里,把贺鸢也拉进了雨里,说:“你看清了吗?”

      雨水沿着发丝,从脸上流下,他说:“还差一点。”

      伏野拉着他,在雨中跑了起来,说:“现在呢?”

      贺鸢被他拉着,耳边传来了风声,雨声,还有心跳声。

      他看着前面的伏野,说:“看清了。”

      伏野反复确认,说:“真的吗?”

      贺鸢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说:“真的,我看清了。”

      故事的结尾,以莉莉娅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告终。

      这天,伏野把一个纸包放在他面前,贺鸢打开,发现里面放着几颗种子,有红有黑,外形椭圆。

      贺鸢:“这是什么?”

      伏野笑着说:“一种花的种子。”

      贺鸢:“什么花?”

      伏野:“秘密,等开花后,你就知道了。”

      莉莉娅拿起一颗种子,仔细观察,又放了回去,她看到地上的铲子,瞬间明白了伏野的意思,说:“哥哥,我们一起种花吧,现在种下,等明年春天,也许就能发芽了。”

      三人一狼围在一起,伏野负责松土,莉莉娅抱着水壶站在边上,玄风用鼻子拱了拱泥土,打了个喷嚏,引得大家直笑。

      松完土后,贺鸢把种子撒进土里,莉莉娅负责最后的浇水工作。

      水浇着浇着,就浇到身上去了,一道彩虹若隐若现,她惊喜地说:“哇,快看,有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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