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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剖心 不多时,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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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几人的谈话完毕,徐步向横卧在地的夸父走来。
她纤纤素手一翻,一根青碧藤蔓从她的袖口探出,贴上巨人的胸膛,而后噗嗤一声,利落钻入巨人的心口。
月缺化作夸父,起初感到酥麻的痒意,紧接着便是撕裂般的剧痛。藤蔓入肉极深,仿佛在皮肉中寻找,抽髓剥骨一般将什么抽离,月缺顿时感到这副身躯更加虚弱。
疼痛刺激着神经,月缺感知到自己闷哼一声,骤然睁开了眼。
女人微微惊讶,眉梢微挑:“还能睁眼?”
月缺喉咙发紧,无法开口,女人显然也没有与一个将死之人聊天的心思。不过为了防止他乱动,数道藤蔓收紧,蔓延生出密密麻麻的硬刺荆棘,扎入肉中,将夸父的身体死死缠绕固定在地。
下一刻,枝条的自他的身体中缓缓抽出,尖端卷着几滴晶莹剔透的碧色液体。
那是心头血。
其间蕴有磅礴的生机,内有华光流转,仅是泄出丝丝缕缕的气息,便让周遭土地隐有新芽欲破土而出,有令枯木逢春的神奇。
藤蔓如蛇一般扭曲伸展,化出五道更细的藤尖,各分得一滴流光溢彩的心头血,送到那几人面前。
五人恭敬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将其分食之。
这时月缺视野清明,这才看清了女人和那几人究竟是何模样。
女人气质柔和,眉眼却有几分眼熟。而后月缺目光艰难扫过那五个人,熟悉的服饰令他瞳孔一缩。
他们都穿着庄严而陈旧的青色袍服,衣襟袖口皆绣有姜家的纹饰。
再看女人的打扮,分明和姜家流传下来的壁画中,姜家始祖的装扮一模一样。不着华贵冠饰,仅一袭青色素袍、一截树枝作簪,面上蒙着一层面纱,掩去大半张脸。
传闻任女有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悲天悯人,凭着妙手回春的医术和高明的丹术立下不朽基业,成就了传承千古的姜氏。
可惜和姜家一向对温柔老祖宗的自夸不一样,此刻的任女漠然垂眸,自她袖口涌出更多藤蔓,自伤处窜入胸腔。
植物刺入温热的血肉中,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死死绞紧,微微发力,将夸父的心脏连根拔起,生生拽出了胸腔。
胸口洞开,眼前发黑。夸父终究是上古大能,硬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气未咽,月缺甚至能体会到夸父滔天的愤怒和恨意,拼尽余力瞪视任女。
女人满意地将那颗心脏碰至眼前细细观察。
苍翠的心脏离了人,依旧富有活力地在她的手心跳动。猩红的血水从她的指缝中淌出,顺着手腕关节处汇在一起,点点滴滴落下。
但是半透明的心脏并没有受到血迹的污染,反而愈发剔透,似上好的璧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旺盛的生机。
眼睛开开合合,眼前的画面割裂得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可这样剖心的幻觉,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自筑基之后,在姜雪无休无止的梦魇之中,她也一次次被一剑穿心的绝望与痛苦,此时由月缺这样没有心脏的傀儡又体验,这样折腾一番,倒有些索然无味了起来。
借着夸父的眼睛,月缺最后一幕看到的,是任女轻柔掀开面纱,温温柔柔地拭去嘴角残留的血痕。
她凝视着夸父逐渐失去光亮的眼,带着如母亲一般地慈爱浅笑,看着夸父咽了气。
如果这秘境中的才是真相,那姜家这位老祖宗,也不是什么善茬……
夸父残存的恨意难消,空荡荡的感觉还未彻底散尽,月缺便听到神识中传来一道古老沉闷的声音。
“此乃……吾当年败亡之真相。”
眼前画风一转,任女与那五人的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桃林,以及坐在桃林中的夸父。
月缺撑起身子坐起来,虽然被剖心只是假象,可此前与鬼使颤抖的损耗依旧还在,躺了一段时间他仍非常虚弱,灵力与生机都近乎枯竭,勉力维持人形。
夸父静静坐在一株最大的桃树下,胸口空缺,手中拿着一根木杖,巨大的身躯透着死气,正目光沉沉地看向月缺。
“后生,吾临终之际,化杖为林,演化此方秘境。”他缓缓道来。
月缺面无表情,看出来夸父只是残魂,他受了这么多伤,还带着跟夸父一起死了一遭,只希望夸父能掏出来一些货真价实的好传承,来弥补一下他的损失。
虽然从秘境中短短时日,他获得的秘辛来看,也算不虚此行。
夸父恍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继续道:“吾将以此杖相赠,其中有桃源传承。而吾希望你能为吾复仇。”
月缺瞟了一眼他的木杖,结合桃源之说,不难推测出那些桃花盛放而催生幻境的手段,便是源于此处。
“我希望……你能从任女手中,夺回我历经奔波才取得的道种。”夸父道。
道种?!
倒是轮到月缺惊诧了。
他以为夸父单纯败于人手,惨遭挖心,可万万没想到那心脏竟是道种!
传说直指大道,获之便可问鼎永恒、得到飞升之物。
那这样看来,并非所记载的那样,夸父死在逐日途中,而是真的追逐到了太阳,从中取得了道种。
只是获得道种之后,为任女在建木前截杀,取了心脏,身死道消。
而任女赢得了救死扶伤的医者名声,留下的姜氏绵延至今,夸父却仅作为史书一笔,埋葬在了那个时代。
“此间轮回之法断绝,”越说夸父越怨恨,表情扭曲,“吾不求超脱,只求夺我至宝者,永不得飞升!”
说罢,夸父抬起大手,将手中木杖交递给月缺。
那木杖入手沉甸甸的,形似枯木却质地光滑细腻,看上去也不过寻常的一截枝条,顶多直挺修长了些。
可月缺知道,就是这样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杖,以他此前在溪边丢弃的桃枝为引,撑起了一整座荒古秘境,使得夸父身死的真相重现于世。
“谢前辈赐宝,我必将夺回道种。”月缺掩去眼底的情绪,躬身应道。
而后有风来,落英缤纷,无数粉红桃花纷纷扬扬洒下,如大雪一般覆盖了眼前的一切,拂过他的面颊肩头。
月缺闭了闭眼,明白这一次不会再有其他异象,他将彻底离开秘境。
耳边回荡着夸父最后的余音:“这么多年,你乃第一个入吾秘境而斩鬼使者,若能夺回吾的心脏与心头血,木杖之传承,自当尽数开放……”
夸父的身影和化作点点荧光,与周围景象一起消散殆尽。
啊……
这夸父还真留了后手啊?
不给他报仇这传承还只能拿一半,真小气。
月缺握着木杖,抿唇腹诽。
*
玄冥冬。
深不可测的漆黑寒水暗潮涌动,沉寂无声。水域深处也难以探查活物生息,唯有一朵墨莲盘踞在黑水之间,撑起一方安稳。
莲心之内,淡淡的清香弥漫。
姜雪垂首,指尖萦绕的青色光晕渐渐黯淡下来,随着颂词念到尾声,最后一缕生机渡进草人之中,对月缺的修补也大概告一段落。
草人干瘪的枝桠间重新泛起翠色,黯淡的桂花也含苞待放,归复生机。
姜雪轻舒一口气,刚想将草人放到一旁,一股细微的刺痛却自左手处窜起,向上蔓延。
她脸色一白。
那里蛰伏着一只蛊虫,通体墨绿,形如枯叶,紧紧贴附在经脉内。方才耗费太多精力,这蛊虫趁虚而入,躁动起来。
姜雪没有犹豫,再度默念颂词,运转起草木之心。
旋即,自心腑深处,沛然生机源源不断地流溢而出。绿色细流几乎凝成翠玉般的实质,如潮水涌去,将蛊虫彻底压制。
疯狂的生机与绿意萦绕,瞬间将其裹挟,压抑着它的活性。
蛊虫不甘地蜷缩回去,姜雪的面色才逐渐好转。
姜家数百年前遭人暗算,随着血脉代代相传,跗骨不散。这也是为何姜家不得不选择避世隐居的原因。
在姜家里,唯有身负姜家最正统的传承,拥有草木之心的姜雪,才可以用生机将蛊虫强行压下。换作旁人,只要没了姜家族地庇护,无论修为几何,蛊虫定会瞬间爆发。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蛊虫,而是当下的试炼。
她不再理会还隐隐作痛的左手,翻手取出自己的扶摇令。
神识探入其中,一张榜单铺展开来,罗列出此次参与试炼所有天骄的姓名与道签数量。
为期三个月试炼时间,姜雪躲在玄冥冬的墨莲之中,足足花了十五日时间为月缺疗伤。
此时一看,除了倒霉透顶,一入场就出局,名字彻底黯淡下去的人以外,唯有她和月缺的名字垫底,道签数量皆为零。
她分别将几个区域的排名都扫了一眼。
金丹的燕饮歌、元婴的杜白沙都名列前茅,甚至进入秘境前对她有所挑衅的司空明也仅次于杜白沙一名,以两枚道签的数量落后。
姜雪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她对获取道签然后在扶摇宴上扬名毫不感兴趣,但来都来了,还是得奋斗努力一下,免得枉费她迅速修复月缺还遭蛊虫反噬所吃的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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