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狐》炭小侍

29、灵玉 是我独有，

　　次日一早，离若扯动手腕上的丝线，将沧月从苍筠阁内叫了出来。

　　沧月低头直勾勾地盯着她，耳尖轻轻抖动两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扑闪扑闪。

　　离若看他这副模样，忽地想起村头林伯家那只狗，也是用这般眼神望着她，彼时她手中拎着一只烤兔子。

　　琼华谷并不是人人辟谷，侍女应当备了饭食。

　　离若道：“你若是饿了，我带你去厨房？”

　　沧月双手叉腰，啧啧摇头，“我昨日忙活半宿，你就不打算夸我一下？”

　　离若点头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昨日带谷主出去的账，如何算？”

　　“这可不关我的事，出谷的玉佩是蓝砚玦找来的。”

　　沧月一摆手，越过离若大步向前去，走出一段距离又折返，对着离若晃了晃左手腕，“这绳子给我解了。”

　　“解不了。”离若抬手抓住两人间的丝线，用力一扯，将沧月拉近，眼尾带笑对上他的双眸，“这是相思缕，一旦系上可就将两人一生一世绑在一起，至死方断。”

　　沧月听完前半句便倏地往后跳开，狐耳唰地一下竖得笔直，警惕地四处张望，耳尖一动听见眼前人的轻笑声，他方反应过来，抱怨道：“你耍我！”

　　离若抿唇憋住笑，学着他轻佻的模样，浅挑眉峰。

　　这不过是普通的寻踪络，只是眼下她还不能放了他。

　　沧月撇撇嘴，面露无奈，“大早上找我何事？不会只因出谷的事，故意寻我开心？”

　　离若抬手捻了个瞬身术，眨眼间两人落在星珩堂外。

　　沧月瞥了眼门楣，“这是何地？”

　　离若回道：“谷内刻制法器、研炼阵法的地方，你先前说要玉器时，我答应过送你一件，今日允你随意挑，算谢礼。”

　　她上前轻轻按上星珩堂的大门，并未急着推开，她前两日来时，门上覆了结界。

　　以往铃兰雕琢法器不想被人打扰时，皆会如此，不知今日如何。

　　去雾泽前，离若亦需寻一件法器，若是铃兰来不及按她的需求刻制一件新法器，她便只能先挑一件凑合用着。

　　“我说过此话？”沧月摸着下巴思索一瞬，又疑惑地看离若一眼，“你为何不进去？”

　　沧月说着双手用力一推，大门“吱嘎”一声打开。

　　他率先迈进殿内，“法器就不必了，你若真想谢我，有件事……”

　　“哎——”

　　话未说完，清锐的破空声响起，大殿内一道白色光芒直袭而来，沧月惊呼一声，侧身闪过。

　　走在他身后的离若，瞬时轻跃而起，她伸手接过被当作暗器甩出的——一支白玉笛。

　　笛身呈凝脂般的暖白色，触手生温。

　　铃兰端坐在大殿正中的长形琢玉案后，指尖攥着一柄小巧的刻刀，她笑着扬了扬下巴，“注入灵力试试？”

　　离若依言，笛身泛起一层柔光，似朗月清辉，玉中隐有银丝流转，形态不一，似是天地自成的法则纹路。

　　铃兰道：“如何？样式是照你原先那支刻的，可不比它差。”

　　“铃兰！这是上古灵玉？你对我真好！”离若飞扑过去，一把搂住铃兰。

　　铃兰：“起开，头都给你晃晕了，我这里哪有这等玉料，是谷主送来的。”

　　离若松开她，指尖轻轻扫过铃兰眼下淡淡的青黑，“你熬了好几夜。”

　　“总算赶成了，回头记得补我几颗丹药。”

　　“那是自然。”

　　铃兰抓过轻抚她脸颊的手，紧紧攥住，另一手轻轻拨弄离若鬓边的碎发，别在她耳后，她细细看了离若一番，眼眶微红。

　　“上一次回来，为何不来见我？”

　　离若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怕你会怪我。”

　　“怪你什么？”铃兰坐直身子，脸上笑意敛去，眸光却柔和下来，“怪你总是将谷外事务尽数揽下，你若不出谷不心软，便不会有后来的事？凡人修仙总讲究个因果循环，他们的目的摆在这里，不哄骗你，便是哄骗旁人，躲过这一计，自是有下一计。”

　　离若扯出一抹笑来，“我明白，多谢师姐教诲。”

　　“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像从前一样多依赖我们一些。”

　　铃兰松开离若的手，执起桌案上的刻刀，接着道：“这般教诲可要再加一颗灵药，要上品的。”

　　离若眨眨眼，“原来师姐是想讹我！”

　　铃兰勾起一抹浅笑，手腕一动，指间的刻刀瞬时飞出。

　　刀刃擦过沧月的长发，直直地扎进他身后的玉枢架中。

　　沧月瞪大双眼盯着没入木架的锋刃，倒吸一口凉气，他快速往前挪开一步远离玉枢架，举起双手无辜道：“姐姐，我只是四处看了看，一下手都没伸，不必灭口吧？”

　　铃兰扫了他一眼，转向离若，“又是只狐狸？你捅了狐狸的窝？”

　　离若一噎。

　　一瞬间的惊慌过后，沧月迈着轻快的步子上前，他在两人对面，直接坐上琢玉案，上半身往前倾去，浅挑眉梢，露出惑人的笑意，“姐姐，我与那只狐狸，哪个更好看些？”

　　铃兰往他那处靠了靠，眸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道：“各有各的丑法。”

　　沧月轻叹一声，跳下琢玉案，“你们琼华谷的人，眼光当真极差。”

　　铃兰看向离若，连连点头赞同：“确实。”

　　沧月：“……”

　　离若又是一噎。

　　难得吃瘪，沧月一甩头，昂首阔步地踱回玉枢架前，眼睛斜斜地瞄一眼铃兰，道：“姐姐，你们灵女答应送我一件玉器，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铃兰回道：“挑吧。”

　　沧月伸手一指：“这个，替我做个玉冠如何？”

　　离若顺着他所指处望过去，是一块碧落色的高阶灵玉，色泽温润柔和，做成玉冠倒是好看。

　　她转过视线，落在沧月随意披散的银发上，他鲜少束发，今日怎又突发奇想想要玉冠。

　　铃兰指尖一勾，钉入木架的刻刀轻轻震颤，划过沧月的衣袖，飞回铃兰手中，她悠然地转着刻刀，“我这里不是首饰铺子。”

　　“不用了！”沧月心中一悸，连连摆手，一边说一边观察铃兰的神色，“做个玉佩如何？做个坠子，我挂剑柄上，要不您随意？”

　　铃兰：“可以。”

　　沧月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却不敢多问，他随手一划取了缕自己的头发下来，递给铃兰：“可否将其封入玉中？”

　　铃兰抬眼一瞥，“何意？”

　　沧月讪讪一笑：“叫这灵玉认个主，回头您再反悔，找我讨回去，我不是亏大发了。”

　　“矫情。”铃兰睨他一眼，“刻成何种纹样？我需休息几日，你下次回来找我取。”

　　离若手中转动玉笛，若有所思。

　　沧月撩了把额发，道：“自是照我出众的真身来。”

　　铃兰忍不住嗤笑一声，她取出一个木盒，将那缕发丝收好，转而问离若：“你想到了什么？”

　　离若道：“原先将琉璃玉伪装成玉笛时，我在笛身覆过一个阵法，斩断玉笛后，阵法碎裂，可还有方法寻觅其踪迹？”

　　铃兰低头思索一瞬，道：“琼华谷的阵法，即便碎裂，亦会留下一抹气息，多花些时日罢了，你放心交给我便是。”

　　“好，多谢师姐，还有一事……”

　　离若顿了顿，一支粉玉步摇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接着道：“蓝桉或许，仍戴着我送她的那支步摇。”

　　“幻烟？她一贯用它做法器。”铃兰会意，轻轻颔首，“若是寻它，要容易许多，一有消息我便传信与你。”

　　“好，不着急，师姐好生休息，我先回去。”

　　与铃兰道别，离若叫过沧月，一同走出星珩堂。

　　“若若！”铃兰忽地唤她一声。

　　她立于琢玉案后，没有上前，视线却紧紧落在离若身上。

　　离若站在殿外，回望过去，对上铃兰柔和的眸光，她弯了弯眉眼。

　　铃兰手中攥紧刻刀，轻轻点了下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抱怨道：“夕雾不知在何处，我要替她打理内务，亦要寻人，寻琉璃玉，你知晓的，木槿一心只顾她的药田，我一个人如何忙的过来？”

　　末了，她轻声道：“你早些回来。”

　　离若重重点下头，“我一定早些回来。”

　　·

　　离开星珩堂，离若并未像来时一样捻诀，而是默不作声地向前走着。

　　沧月走在离若身侧，时不时瞥她一眼，她双眉微微蹙着，眼底无波，周身似罩着一层浓云，不知在想什么。

　　他双手环胸，指尖轻点胳膊，对着迎面而来的凉风，他吹出一口白雾，感慨道：“这冬日，一日比一日冷。”

　　离若心不在焉地回道：“冷吗？狐狸是要冬眠，还是要换毛？”

　　沧月轻笑几声，晃晃悠悠地走到离若另一侧，“不是说琼华谷又称花谷，你瞧瞧这些光秃秃的树枝，真够萧条的，我给你变几朵花出来如何？”

　　离若按下心间思绪，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这是桃树，动它做什么？你若想看花，园子里的红梅开的正艳。”

　　离若往他身后一指，接着道：“那头有片花田，等到了春日，开满花煞是好看，届时你再来。”

　　沧月挑了挑眉，“届时你保证不将我赶出去。”

　　离若：“嗯，允你在花田里滚上一圈。”

　　沧月加快脚步来到离若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倒退走着，他微微俯身将脸凑过去，笑得一脸狡黠。

　　“若若，只许我一个？还是别的狐狸，也有这待遇？”

　　他说完，却又立时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双耳竖起，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

　　离若不由被他此时的模样逗笑，道：“你怕被旁人听见，就别逞一时口舌之快。”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沧月摆了摆手指。

　　离若无奈，抬眼望向他，他脸上笑意轻佻，眸光却澄澈明亮，见离若脸上漾开笑来，他轻眨了下眼睛。

　　蓦地，离若回过味来，轻声道：“谢谢，我没事。”

　　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离若上前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苍筠阁已在眼前。

　　沧月背转过身，恰巧看见倚在院门边的暮雪。

　　“阿雪！”沧月欢快地朝暮雪挥了挥手，加快步伐。

　　暮雪面上无波，眉眼冷寂，他微微颔首，眸光淡淡地在两人身上扫过，转身进了苍筠阁。

　　沧月一滞，退后几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昨日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离若偏头看他一眼，径自迈进院内，“你硕大的眼睛若不是摆设，定当看出，我们结束了。”

　　“诶？”沧月双唇动了动，抬手摩挲着下巴，拧眉想了又想，只觉复杂，看不懂想不明白，末了，他轻啧一声，摇头作罢。

　　屋内，蓝砚玦正吩咐侍女沏茶，暮雪则远远地倚在窗边，眼帘低垂。

　　侍女从离若身旁走过，欠身向她行礼，离若颔首抬眸，看见侍女端着的木盘上，是两盏用过的凉茶，她眸光动了动。

　　蓝砚玦看过来时，离若敛神浅浅一笑，执起玉笛道：“多谢谷主，竟将上古灵玉赐我。”

　　蓝砚玦在桌边落座，不经意间往暮雪那处瞥了一眼，他手中握着折扇轻点桌面，“偶然所得，喜欢便好，坐吧。”

　　离若站在桌前，没着急坐下，而是望向姗姗来迟的沧月，道：“雾泽的地图，能画吗？”

　　沧月愣怔一瞬，直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他大跨几步走至蓝砚玦书桌前，执起笔，轻抬下巴，狡黠一笑，“来一个，给小爷我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