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别姬 大王啊，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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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枝说要亲自去给自己出在楚儒成和楚天阔那受到的气，于是当晚项水苏就给他要来了一个全国曲艺表演赛的参赛名额。
项水苏名额要得痛快，可对上明显神采奕奕地期待着明天的小南枝还是有些迟疑：“南枝，我以为你不喜欢也不想再登台唱戏了…”
“是啊，您知道。”楚南枝语焉不详地回答，下一刻又狡黠地笑起来：“老师，那你就猜猜看？猜猜我为什么会唱，又是谁有本事让我捡起的这些本就厌恶透顶的曲艺。”
项水苏猜不到，明明楚南枝身边一向只有自己，居然有个人本事大到能让南枝心甘情愿回去唱戏，却完全没让他发现么？
楚儒成？不可能。
楚天阔？他没这个本事。
因为楚南枝的这句话，项水苏微微皱眉竟让真的开始思索起来。半晌他无奈的笑了：“老师猜不到。南枝能告诉我么？”
楚南枝摇头：“您慢慢猜吧。”
“一点口风都不肯透啊，”项水苏食指指尖点他眉心，把这颗缓缓摇晃的脑袋定在自己手下：“那我就只好等明天看了南枝的表现，再接着猜了。”
一夜过去，直到今天，项水苏已经有十多年没亲眼见过楚南枝扮相了。
楚儒成不让“半吊子”的徒弟登台丢人。而自从项水苏把人从楚宅挖出来养在自己身边之后，近两年间楚南枝更是连开嗓都没有过。
哪怕楚南枝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唱，又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但项水苏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这份自信会不会只是南枝燥期时大脑欺骗给他的最不知天高地厚的病理性谎言。
项水苏这会看着熟练地给自己吊眼稍贴发片的小南枝，居然久违地生出了几分紧张来。
“南枝…一会别紧张。比赛是双盲的，评委不知道选手的身份，只有分数最高的前三名才会被邀请上台参与颁奖。”
“嗯？”
楚南枝大睁着刚描出的眼睛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困惑，尾音清脆上扬着。
“我的意思是，南枝你别怕。这次你可以失误，我们还有很多比赛，还有很多次上台的机会，你可以一次次慢慢做到最好。”项水苏说完这一串话，吐出一口气：“南枝，这次我在台下等你。”
上辈子婚后楚南枝独自登台，项水苏每一次在场。
台下千千万万人里有一半是等着看他这个楚家的落难少爷兼被项家家主嫌恶透顶的伴侣会如何出丑。
遗憾的是楚南枝没有失误过，哪怕是不巧撞上他郁期时的演出，也没有任何失误。
楚儒成严厉的呵斥，病态的不让他有任何偏差的标准，还是这般无可救药地从童年一直延续到了现在，镌刻在楚南枝的骨血里，无从摆脱。
现在的老师却会柔声告诉自己可以失误，可以一次次做到最好。
楚南枝愣了片刻，扯开嘴角冲他笑：“好啊，老师。”
项水苏就看着他殷红细长的两片唇瓣上下开合，如同毒蛇缓缓吐信，又很快游走消失。
也许是妆画得浓了，这一刻的楚南枝便不像是楚南枝了。他看他的眼神也同先前完全不同，反倒像是在看一尊生死诀别前随时会消失的珍重至极的神祇。
楚南枝站起身，云步飘逸水袖轻摆，一颦一笑间便足了虞姬的神韵。
他噙着笑又尖着嗓子朝项水苏挽指甩袖：“大王啊，免你牵挂——”
霸王别姬这出戏项水苏看过无数遍，此句一出他下意识猛地伸出手想抓住楚南枝。
下一刻，水袖轻飘飘从他指尖滑落，眼前的人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化妆间。
唱完这句词，再下一刻，便该是虞姬舞剑自刎了。
——
楚南枝来到幕后候场的走廊里头时，眼前已经按参赛顺序排满了选手。
因为是曲艺大赛，全国各地的流派都有传人前来，豫剧的穆桂英，越剧的梁山伯，黄梅的董永，昆曲的杜丽娘…
人人演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角色，唯一不同的是其他选手都是男演生、女演旦，像楚南枝这般反串的选手实在是不多。
放眼望去，楚南枝只见到了一个容貌格外俊秀清雅的贾宝玉，一眼就能看出是女选手串演的。
除此以外，就只剩下了场上的唯二的一个虞姬，是楚天阔。
楚家的秘技是专用于唱旦角的发声技巧，既然楚天阔想证明自己的功底，让楚儒成考虑把秘法交给他自然也选择了反串。
而京剧么，里头最出名的旦角里头必然有虞姬的位置。
楚南枝和楚天阔师出同门，从小练得最多的便是这个角色，这会撞了也不奇怪。
楚南枝知道楚天阔会来参加比赛，楚天阔却不知道楚南枝会来。
“请3号选手准备，曲目《霸王别姬》。”
随着台上曲目结束，音乐声渐小，走廊广播里也播报了下一个选手的名字。
楚天阔知道自己肯定会是第一，也因此全然不关心这场比赛上的其他选手。
他自信地踏出脚步，就在掀开红色舞台幕布上场的前一秒，唯一一次回头，一眼就注意到了剩余的选手里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是另一个虞姬。
呵，不知道是哪个人运气不好，好巧不巧得和他撞了曲目。
楚天阔笑起来，神色愈发轻松地登了台。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因为没有和他对戏的项羽演员，楚天阔选了虞姬首次出场时的桥段。
西皮摇板看似简单，实则最难出彩。楚天阔既然挑了这段，就是有把握自己能唱出彩。
楚南枝在台下静静听他唱了全程，楚天阔唱戏的嗓音一向是极好，不然也不会那么讨楚儒成的喜欢。
只不过他最近几年忙于男团娱乐圈，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练过基本功，可以从他不那么到位的身段上看出来。
是差强人意的表演，挑不出什么毛病，全靠他的一口好嗓音撑着。
楚南枝轻轻摇头，某种意义上，他这个师弟真的是唱戏的天才。
但他实在是太久没唱了，这样的生疏无疑是给其他选手漏了机会。
难怪楚儒成不放心，要特意给他提前在评委里挑自己相熟的打好招呼。以这样的表现，光凭楚天阔自己，胜出并不保险。
楚天阔唱完下台去了舞台另一侧的休息室和其他已经表演完的两个选手一起等待。
参赛选手一共有二十一人，就按每人五分钟来算也还要比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
而楚南枝因为是临时起意要来参赛，理所应当就被排到了最后一位压台出场。
候场的时间实在太长，楚南枝也没觉得无聊，反倒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其他选手相继上台表演。
如果除去儿时种种痛苦的回忆不提，戏曲的确是美的。被真正热爱它们的人唱出来，就会更美些。
楚南枝能感受到这种美，却也只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屏障那样被隔绝在外。他身上始终没有这种美感，重生前没有，现在就更不会有。
可惜了，我不是热爱的，合适的人。
楚南枝心头萦绕着这句话，站上表演台，神色平静地开了嗓。
虞姬舞剑自刎，和楚天阔不同，楚南枝并不在乎台上有没有搭档，兀自便也演了下去。
楚南枝什么都没想，只是很放松地把身体交给了虞姬，交给他唱过千千万万遍熟悉的记忆。
重生前楚儒成死后，他便成了世界上最后一个会楚家秘技的人，有不少观众是专门冲着这点来的，楚南枝知道，便也麻木地最大限度的用楚家特有的唱法给观众。
此刻他下意识就用上了楚家的唱法，一字一句都沉浸其中，不可断绝。
一直到谢幕，楚南枝才猛地惊醒，从虞姬的壳子里脱出，抬眼注意到自己面前除评委外，又多了不少人。
大部分选手已经从等待区离开来到舞台底下等着即将出现的评分结果，也顺带看了楚南枝大半场的表演。
他们认出了楚家的秘技，这个公认的最为难练的独门技巧。没想到有机会听到现场，不少本就认识的关系亲近的选手已经小声讨论了起来。
评委们甚至没功夫回头让其他选手安静，也忙着从在一块讨论，听声音甚至比后头没见过世面的新一代选手激烈地多。
楚南枝等了一会见他们没有商量出结果的意思，自己先下了台。
和其他选手一起看着评委围成一圈讨论的背影，居然莫名品出了几分焦头烂额来。
前面打分的评委确实吵得格外激烈，却又因为话题见不得光，还得控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你们在犹豫什么，不是早就已经说好了第一名是三号演霸王别姬的选手吗。”
“老李，别跟我说你是看中了哪个选手起了爱才的心思，想把第一名给他讨个公正。”
背点出名字的老头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知道是谁让我们把第一给三号的吗？是楚家！楚儒成！跟我说的时候言之凿凿要我们提携提携他家后辈。”
“是啊，同样是唱的虞姬，刚才那个虽说序号不对，可楚家的秘技都出来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弄错了选手的序号？”
后两个开口的评委明显和楚儒成有些交情，是楚儒成本人亲口来托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
一开始说话那个听懂了老李的言下之意，这老头从来不是什么厚道人，这会眼瞅着是想毁约，推21号上位了。
往年他们可没少收钱办事乱颁奖，只是好死不死今天遇到上面领导公证抽检，比赛另一头还有线上的评委和他们一块综合打分。
21号选手唱成这样，显而易见的会是高分，如果他们三个一定要把第一给3号，就要在21号这儿给个明显不合适的超低分才能把评分拉回去给3号。
手脚动得这么不干净，于他们自己的口碑名声肯定有害，事后甚至有可能面临停职审查。
老李义正言辞：“第一名就该给21号，楚儒成那儿我去说。你瞧瞧，连楚家的秘法都唱出来了，我们怎么知道21号不是他楚家的儿子，反倒是那个唱得平平无奇的3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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