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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时针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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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宫侑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下铺传来宫治忍无可忍的声音:“……你他妈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连人带床扔出去。”
“治!”宫侑立刻趴到床边,脑袋倒挂下来,头发垂得像金色的拖把,“我跟你说,杏今天不躲我了!”
“……所以?”
“所以我觉得……”宫侑的声音压低,带着点贼兮兮的兴奋,“我觉得我明天可以再试一次。就……正式告白。”
下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枕头精准地砸中了倒挂的脑袋。
“你有病吧。”宫治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大半夜不睡觉想这个?”
“我很认真!”宫侑揉了揉被砸的额头,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发光,“你觉得怎么样?明天……天台?人少,有气势。”
“我觉得你想死。”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别问我,我没谈过恋爱,更没被电车打断过告白。”
“那你给点建议啊!”
“建议你闭嘴,睡觉。”
宫侑啧了一声,翻回床上,但没过两分钟,他又开口了:“喂,治。”
“……我真要动手了。”
“你说……杏会不会答应?”
这次下铺彻底没声了。
宫侑等了半天,又试探地叫了一声:“治?”
回应他的是宫治均匀的、故意放重的呼吸声——明显是装的。
宫侑撇撇嘴,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他脑子里反复排练着明天可能发生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台词。
他会说什么。
她会怎么回答。
如果她答应了……
如果她没答应……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管她答不答应呢。
反正他就是要告诉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电车能打断地告诉她。
他喜欢她。
——第二天一早,宫侑顶着一对黑眼圈,但踏进教室那一刻,他又恢复了那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因为他昨晚想通了一件事。
之前的“告白未遂”根本不是失败,只是一次被意外打断的进攻。而二传手最擅长什么?调整节奏,重新组织,二次进攻。
“哟,杏!”他大步流星走到自己座位,关西腔响亮得让前排几个人回头。
鹿岛杏正在预习,闻声抬起头。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镜片后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
“……早。”她应道,声音很轻。
宫侑咧嘴一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毫不客气地放在她桌上:“给,早餐。”
袋子里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纸盒装牛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宫侑放得理直气壮,仿佛送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鹿岛杏看着袋子,推了推眼镜:“我吃过——”
“那就再吃一次。”宫侑打断她,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训练前不吃够,大脑会当机——北前辈说的。”
这话其实是他自己瞎编的。北信介的原话是“营养均衡对维持专注力很重要”,但宫侑觉得,为了达成目的,稍微“调整”一下措辞完全合理。
鹿岛杏沉默了。她的目光在袋子和宫侑之间移动,像是在评估什么复杂的变量。
“……谢谢。”最终,她轻声说,把袋子收进了课桌抽屉。
得分。
宫侑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分。他没转回身,而是撑着下巴看她:“今天数学课讲什么?”
鹿岛杏愣了一下:“三角函数。你……”
“那我得认真听了。”宫侑打断她,翻开数学书——虽然书页崭新得像刚发下来,“毕竟某人说要考80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认真听数学课”和“每天练五百个传球”一样,是他训练计划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鹿岛杏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微光闪动。她轻轻点头:“……嗯。”
数学课对宫侑来说依然是场酷刑。
黑板上的公式像敌方布下的迷魂阵,他瞪大眼睛想找出破绽,却发现连阵眼都找不到。
但这次他没放弃——他咬着笔杆,皱着眉,像分析比赛录像一样,试图从那些sin、cos的排列里找出规律。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想要站在球场中央,成为队伍的“司令塔”,光会传球是不够的。
你得观察,得计算,得预判——这和数学其实有点像。
虽然数学不会像对手那样移动,不会像队友那样给你反馈,但……原理相通。
“所以这个公式可以推导出……”老师在台上讲解。
宫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排球场地简图,在旁边标注角度和数字。他听不懂公式,但他懂角度,懂抛物线,懂怎么把一个球用最优路径送到攻手最舒服的位置。
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午休铃一响,宫侑就端着便当盒冲到鹿岛杏桌前。
“图书馆,今天换个地方。”他不由分说地说,“天台,人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鹿岛杏抬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宫侑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走两步又回头,挑眉看她:“不来?”
激将法。
对鹿岛杏可能没用,但宫侑想试试。
鹿岛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收拾便当盒。
二次进攻,组织成功。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宫侑的头发乱飞。他找了块背风的角落坐下,拍拍身边的水泥地:“坐。”
鹿岛杏在他旁边坐下,动作依然端正,便当盒放在膝上,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宫侑打开自己的便当——米饭上又贴着那个该死的狐狸脸。他啧了一声,用筷子把海苔挑掉,大口吃起来。
“所以,”他边吃边说,“昨天的话,还没说完。”
鹿岛杏夹菜的手顿了顿。
“电车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宫侑继续说,声音被风声吹得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我这个人呢,最讨厌话说到一半。”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她。天台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喜欢你。”
他说,直白得像一记压线发球,“不是试探,不是‘如果’,就是喜欢。想让你当我女朋友,想光明正大给你带早餐,想让你来看我打球——不是作为什么‘数据样本’,就是作为‘我女朋友’。”
他说得很快,像怕再被打断。但这次没有电车,没有铃声,只有天台猎猎的风声。
鹿岛杏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没看他,而是盯着自己的便当盒,像是那些米饭和蔬菜里藏着她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我们不一样。”宫侑接着说,身体微微前倾,“你是优等生,我是排球笨蛋。你解数学题像呼吸,我解数学题像上刑。你安静,我吵闹——治说我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鹿岛杏想到这对双胞胎平时吵吵嚷嚷的样子,嘴角轻轻上扬,镜片后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喂!你笑了!”宫侑眼睛立刻瞪圆了,指着她,“我这儿正认真表白呢!”
“我没有。”鹿岛杏立刻抿住嘴唇,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表情,但耳尖的红晕更深了。
宫侑瞪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自己先绷不住咧嘴笑了:“行吧,你笑了就说明我讲得不错。”
“所以,”
宫侑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十遍的台词,“你要不要试试?跟我这个排球笨蛋、数学白痴、嗓门超大的家伙,打一场‘恋爱’的比赛?”
他伸出手,不是要牵手,而是像在球场上等待击掌那样,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规则很简单。”他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你教我数学,我教你排球。你去看我比赛,我去……嗯,去看你领奖?反正就是,我们一起往前冲,能冲多远冲多远。”
天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宫侑的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纹丝不动。他在等——就像等一个关键传球,等一个绝杀机会,等一个需要他用全部技术和勇气去托起的球。
鹿岛杏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但眼神是清明的,像平静的湖水。她没有闪躲,而是直接迎上他的视线,那目光里有宫侑熟悉的专注——和他讲题时一样。
“其实……”
鹿岛杏看着他,说:“‘喜欢’这种情感,我确认了数据支持。但表达它的最佳方式……在我的认知模型里没有标准答案。”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这个熟悉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不一样。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是像解数学题一样列一个证明步骤?还是分析我们在一起的‘适宜性’与‘互补性’?……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依然理性,但宫侑看见,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鹿岛杏的声音低了一点,但很稳,“‘想光明正大给你带早餐’,‘想让你去看我打球’,‘我们一起往前冲’……这些都是我可以理解和接受的‘规则’。”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认真得让宫侑心脏重重一跳。
“所以,如果你愿意接受一个可能需要学习‘如何谈恋爱’,偶尔会说出‘数据支持’这种话的女朋友——”
她伸出手,不是迟疑地,而是很明确地,将手放进了他等待的掌心。
她的手指微凉,指尖有握笔留下的薄茧,但放下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那么,我同意。”她说,然后很轻地、但清晰地补充道,“我也喜欢你,宫侑。”
宫侑愣了两秒,然后——他咧开嘴,笑出了声。
他握紧她的手——很轻,但很坚定,像握住了什么终于等来的珍宝。
“说定了!”他的声音响亮得几乎能盖过风声,眼睛亮得惊人,“反悔的人要……要天天给对方带早餐,连带一个月!牛奶必须是我挑的口味!”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宣布什么天经地义的法则,甚至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鹿岛杏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笑容,看着那双金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得意,嘴角也轻轻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但很真实的笑容。
鹿岛杏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天台的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像拂过耳畔的微风。
“虽然你是数学笨蛋,总是解不开最基础的公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宫侑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眸上,那里面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整个晴朗的天空。
“但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喜欢你在球场上耀眼的样子,喜欢你认定一件事就执拗到底的样子,喜欢你……即使不擅长,也会为了想要的东西认真去努力的样子。”
宫侑完全愣住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看着他从未见过的、这样温柔而直白地表达着什么的鹿岛杏。
“……你,”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有点结巴,“你今天怎么、怎么这么会说话……”
鹿岛杏轻轻推了推眼镜,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我只是陈述观察结果。这些特质构成了‘宫侑’这个样本的核心数据,而我对该样本的整体评价……是正向的。”
她说得依然理性,但宫侑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份藏在“数据”和“样本”背后的、笨拙却真诚的心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快速闪动——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肆意的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几乎带着水汽的亮。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猛地转过头,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动作很快,但鹿岛杏还是看见了,他眼角有一点点可疑的湿润。
“……喂,”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浓重的关西腔,比平时低沉许多,“你这个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天台的栏杆,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但握着她的手,力道却加重了一点点——不是用力,而是……更像在确认什么。
“我……”他又抹了把脸,这次转回头来。眼睛果然有点红,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很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我……我肯定要考80分。不,85!我要让你看看,你喜欢的这个笨蛋……能变得多厉害!”
他说得很用力,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双总是明亮张扬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像被水洗过的金子。
鹿岛杏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很轻地按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知道。
也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宫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他重新咧开嘴,露出那副熟悉的、有点嚣张的笑容。
“等着瞧!”他大声宣布,仿佛在向全世界下战书,“下次考试,我要让数学老师下巴都掉下来!”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
但鹿岛杏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微湿的温度,和那份几乎要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滚烫的决心。
她想,也许“喜欢”这件事,真的会让人变得不一样。
比如让一个从来不在乎分数的排球笨蛋,发誓要考出让老师惊讶的成绩。
也让她这个习惯用数据衡量一切的人,愿意相信一个没有任何数学依据的承诺。
看着他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鹿岛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划过空气,却让宫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好。”她点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笑意,“我等着看。”
风还在吹,天台的铁门哐当作响。但这一刻,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
宫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她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认真地“看见”和“喜欢”,是这种感觉。
“……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