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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49 原来你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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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花匠捣鼓花草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也没多打理,就这么出了门。
地方定在了途兰酒店。
凌家旗下的这家酒店是杭城老牌五星,门廊高阔,金碧辉煌,侍应生穿着熨帖的制服替他拉开门,微微欠身,标准的微笑,态度恭敬。
沈珀径直走进大堂。
大堂挑高很高,吊灯从穹顶垂落下来,光线被水晶切割成细碎温润的光点,铺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后方有一面巨大的深灰色墙面,上面用嵌铜工艺刻着一个凌字,字体偏瘦,收笔利落。
那是凌叔叔亲笔写的。说这位老凌总张扬吧,他很少出面,说他低调吧,又在酒店正对大门放一个这么大的自己写的字。
只能说是稍许自恋吧。
杭城凌家的事几乎是八卦圈的热门话题,要聊起来三天三夜说不完,跟看狗血霸总小说似的。
凌从冬这个人在建材行业里站了三十多年,水泥,钢材,他的公司几乎通吃杭城地区的建筑供应链,业内提起他名字没人不认得。
但他被人记住的原因不完全是生意。
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孩子的母亲各不相同。
第一任妻子就是凌誉满的母亲,凌从冬起家的时候结的婚,后来离了,原因据说是性格不合。第二任妻子生了老三,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据说现在还在念高中,成天玩乐,喜欢赛车,是个典型的纨绔。
而在老三出生后不久,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找到了凌家,说是凌从冬的骨肉。那个孩子就是凌家老二,凌从冬最疼爱的那个。
那个老二后来被母亲带走了,凌从冬派人去找,最后只找回了那个女人的尸体,孩子却不知所踪。凌从冬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持续地找……
沈珀对这些事知道得不多也不深,一是因为他不感兴趣,二是沈凌两家交好。
无奈人在杭城,想完全不知道凌家的事几乎不可能。
电梯到了楼层,他走出去,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服务员替他推开门,包间里灯光柔和,一张圆桌不大不小,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城市晚霞景色,落地窗倒映着室内的人和光。
凌誉满早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依旧是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姿态倒是松弛,臂膀搭在椅背上。
他旁边的男人,穿着米白的卫衣黑色运动裤,十分随性,像是夜跑被临时抓过来的,头发长了一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满脸写着——我是被迫的,我不想待在这里。
顾赭看到他进来,抬起嘴角,紧绷的脸终于变得柔和。
沈珀冲他招了招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刚落座,凌誉满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这回高兴了吗?”
语气不重,带着一点懒散的尾音。
沈珀斜了他一眼,下意识转头看了看顾赭。顾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嘴角绷紧,朝着凌誉满的方向十分潦草点了一下头,连眼睛都没转过去。
沈珀眉头动了动,按捺心中疑虑,朝顾赭说:“好久不见。”
顾赭看他:“嗯,我…”
低素质老人出言打断:“沈少,你就穿成这样?”
沈珀:“你装你的逼,管我干什么。”
凌誉满:“……”
他胸口窜起来一股气,噎了半天,把菜单推过去:“先点菜吧。”
沈珀接过来,低头翻菜单,余光扫过身旁的两个人。顾赭坐的位置离凌誉满很近,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中间似乎隔着厚厚的屏障。
氛围有点怪怪的。
顾赭主动转过头来跟他聊天,脖子如同钢铁一般坚定地一丝一毫不往那边偏移。
俩人开开心心地凑头,聊聊回来的这几天,学校那边怎么样……他们聊了不到五分钟,凌誉满忍不了了,忽然开口:“小顾,你去我车里拿一下那个黑色文件夹,在后座。”
“……”顾赭看了他一眼,叹气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门合拢之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凌誉满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在看消息。
沈珀靠回椅背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凌誉满身上,开口:“你一直这么使唤他?”
凌誉满抬眼:“使唤?我可没有,哪里舍得。”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他自己的事我从来不插手,生活上的一些小事让他帮忙跑跑腿,也没什么问题吧。”
沈珀呵呵两声,使唤人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凌誉满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在姜云赫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后,唇角一勾,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向沈珀。
他正身端坐,眼底愈深,像一片阴影缓缓向沈珀覆盖过来:“有些事,我以为你早该看出来了。”
沈珀皱眉:“什么?”
凌誉满:“姜云赫在你身边也好几年了,我以为你多少对这方面懂一点。”
沈珀的呼吸顿了一下,脊背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像一只觉察到环境变化的动物,变得警惕。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凌誉满看着他,失笑:“同性恋啊。”
他花了大约三秒钟来消化这句话在当下的语境里是什么意思。
姜云赫在你身边。
这方面你应该懂一点。
哪里舍得使唤他。
他看向凌誉满,目光里有些不确定。
凌誉满看着他的表情,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姿态依旧松弛,莫名其妙暧昧地笑了下,说:“对,我暗恋小顾。”
沈珀:“……你是同性恋?还在搞暗恋?”
凌誉满厚脸皮:“是啊。”
“栩人呢?”
“家里安排的而已。”凌誉满毫不在乎。
沈珀笑容僵住,表情复杂,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他欲言又止,很难形容此刻感受。
像看到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当众放了个响屁之后还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话。
凌誉满捕捉到了那个表情,以为那是嫌弃和鄙视。
于是说道:“我知道你大概觉得这事不体面,但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资助他这几年,学费、生活费、他家里的补贴,从来就没断过。他上的是最好的医学院,我从没让他因为钱的事分过心。”
沈珀视线下移,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分地轻叩。
连自己都不自信,非要嘴硬装酷。
“我没有觉得不体面,只是没想到你是这么暗恋别人的。”
看来他和凌誉满在暗恋方面的想法和方式,也是迥异。
“你刚才说的那些,生活费、设备补贴,额外的关照……他都愿意接受啊?”
对方沉默。
沈珀犹豫道:“你刚才说的听起来就像再说,我给了你这么多,你就应该领我的情,替我做事。当然,我不评判你,你认识他的时间更久,还喜欢人家,应该了解他吧。”
凌誉满看他,沈珀也看着他,不躲不闪。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峙了几秒。
凌誉满憋了半天,绷着一张脸:“我当然懂他。”
“哦。”沈珀抿抿唇,要不是对方是顾赭,他才懒得说。希望凌誉满是真心的,多尊重一下人家吧。
门被推开,时间掐的正好。
顾赭回来了,把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坐回沈珀旁边。
他目光落在那只黑色文件夹上,朝凌誉满抬起下巴示意,表明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请求对方最好不要再找茬。
凌誉满的脸沉下去,轻轻冷哼一声。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三个人各吃各的,凌誉满不再参与沈顾二人的交谈,没吃几口就离席出门了。
结束后沈顾走在后面,两个人落后了凌誉满几步,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凌誉满走在前面,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沈珀偏过头:“你看着很累啊。”
顾赭说:“还行,在准备实习,事儿很多。都没空去看看阿霁和表姐。”
沈珀点点头:“他们都挺好的,房霁刚开学两天,还在适应,也怪累的。”
顾赭听了,低低笑道:“那就好。”
然后他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转了一个弯:“对了,你回去可以跟他说,陈绥最近终于安分了,不再跟着人出去跑货车,回去读书了,说要争取考个大学读。前几天还给我发消息说暑假来杭城。”
他说到陈绥的时候,表情细微变化,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眉眼之间的线条也变得柔和。
冷硬的冰块被由内生发的不知名的暖意融化一角,淅淅沥沥,淋落眼眸。
沈珀看着他的侧脸,想,顾赭整个人都变软了哎。
“好,等他来,我们一起聚一聚。”
顾赭赞同地点头。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沈珀看着前面凌誉满的背影,还是多问一句:“你跟凌总,你知道他对你——”
顾赭惊了一瞬,冷下来叹了口气:“他跟你说了他喜欢我?”
“他说的是暗恋。”
顾赭嗤笑:“我还真希望他暗着点,别让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藏着掖着,我一直都知道的。”
“你怎么想?”
“没想法,我说过,但他好像觉得,只要他坚持得够久,我就会改变主意。”顾赭摇摇头。
凌誉满是商人,也许他觉得付出和回应之间是有一条对等相连的直线,只要他走完自己这一段,另一端就应该自然接上。
“我现在啊,就想好好读书,实习,然后…以后再说吧。”他停顿在这里,看向沈珀,“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还能应付。”
“你随时可以找我帮忙,我尽力。”沈珀真心明白他的感受。虽然凌誉满比姜云赫灵光一点,但是他也比姜云赫有本事,如果真的脑抽想强迫别人,就目前顾赭的能力,是抵挡不了的。
“谢谢你。”顾赭看着人冷,却很容易感动,他差点想对沈珀献唱一首《感恩的心》。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凌誉满手插在裤兜里酷酷地等待良久。
沈珀与之并肩。
“哎。”凌誉满说,“你那个弟弟,是不是在你之前的高中读书呢。”
沈珀皱眉,眼神立马射过去:“你提这个干什么?”
凌誉满耸耸肩膀:“随便问问,你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他慢悠悠转眸,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着沈珀冷下的脸。
“原来你对他真的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