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在春天里》疆磊

48、Chapter48 就是特别好

　　这节课是英语，不算难熬，四十分钟后下了课。
　　英语老师走的时候把房霁，和那个叫孙橦的女孩子一块喊走了。

　　蒋曌林瞥了眼门口消失的身影，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李钟转过去跟他低声聊天：“你那个训练咋样？又跑赛道去了？”

　　蒋曌林嗯了一声，把额前落下来的碎发往后撩了一把，露出完整的眉眼。语气懒懒的：“去了两天，跑了两轮计时。第一天调悬挂调了大半天，快给人磨疯了。”
　　“那你最后跑多少？”
　　“一分五十一。”
　　“我靠，那你是不是又快了？”

　　蒋曌林扬着下巴，嘴角弯了一下，给他展开说了说训练，语气不再松散，非常有兴致非常自信。说话的时候手上比划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

　　李钟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一脸崇拜的表情，很捧场地应和他。

　　蒋曌林说完，侧身撑着脑袋无所事事，瞥见后面往前探着身子蠢蠢欲动的赵铭俞，没等他说话就先开口问：“赵铭俞，你不会又要问沈珀的事吧？”

　　赵铭俞被说中了，也不尴尬，推了推眼镜笑笑。
　　他是沈珀所谓的追随者，说白了就是也想考一样的大学一样的专业，而且早在高一就盯上了。但是吧，蒋曌林觉得他现在有点偏离重点了，把“偶像”视作前进道路的目标，努力学习就行了，怎么老是问人家的私人行程？

　　蒋曌林被问多了也嫌烦，心想着要不把一部分烦恼转移给那个姓房的朋友，好让自己轻松点？
　　念头一划而过，他还是没说，叹口气：“人家好得不得了，忙着上课呢，你就别挂心了哈。”

　　赵铭俞得偿所愿，不再纠缠。

　　教室后门被推开，孙橦跟房霁一前一后回来。

　　房霁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是关于英语演讲的。他刚走到座位旁边，把资料放在桌角，还没坐下来，蒋曌林的声音就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正好落在他耳朵里。

　　“哎，房霁。”

　　他抬眼。

　　蒋曌林靠在椅子侧边看着他，一只手搭在桌上，姿态不紧不慢：“这周末有事吗？没的话，跟我去赛车场玩呗。”
　　房霁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蒋曌林，看着对方和某人有几分相似的那双眼睛，说：“我不会赛车。”
　　蒋曌林说：“没事，你会骑摩托不，一样，就是随便玩玩。”

　　房霁确实会摩托，从小到大，他什么都骑过——摩托，三轮，自行车，拖货用的平板车，还有牛背。但他的摩托是工具，跟赛车怎么可能一样。

　　他想答应，因为感觉挺有趣，但也想拒绝…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不会上来就让你自己开的，带你看一下。”

　　蒋曌林见房霁迟迟不答，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对这种犹疑的态度不太习惯。他靠回椅背，嘴唇慢慢抿紧成一条线，“你哥也是业余老玩家了，我看在他面子上带你玩一次，你到底去不去啊？”

　　房霁听到“你哥”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如刀刃一闪而过的白光，在蒋曌林脸上划下去。他没有反驳那个称呼，眉心蹙了下，嘴角紧绷，语气硬邦邦道：“行，我去。”

　　蒋曌林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那周六上午，说好了。”

　　房霁不再管他，把桌角那沓资料拿过来翻看。在那些细密的、排列整齐的铅字里，他有一个念头忽然划过——沈珀才不是他哥呢。

　　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朋友，听上去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
　　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倒也不用这么刻意强调，有些幼稚了。

　　房霁手上动作停滞在半空中，拧着眉头发起了愁。
　　回过神想抽自己一把。他为什么要思考这个？为什么要纠结一个关系一个称呼？
　　而且这也没什么好苦恼的啊，他们不就是普通朋友吗。

　　李钟还在旁边追问蒋曌林关于他下一次训练的安排，让他讲点好玩的事，蒋曌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时不时和李钟互相呛两句。他们的对话像一条平缓流动的溪水，缓慢平常地进行，环绕在房霁周围，充当背景音。

　　他沉下心整理英语资料，一句一句记忆着，嘴唇翕动，模样认真极了。

　　赵铭俞无意间瞥了一眼，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这位同桌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纸，目光坚毅地盯着前方……黑板上方的红旗？

　　不普通！就是特别好特别好的朋友，嗯。

　　他自我纠正完满意低头学习，独留赵铭俞挠头疑惑。

　　沈珀接到那通来自熟人的电话，看了一眼没兴趣接，果断挂了。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跟齐淼一起把一盆月季从旧盆换到新盆里。
　　他手套上沾了泥，刚把植株扶正，齐淼在旁边拿着小铲子往根周填土，两个人安静地干着活，只有铲子碰到陶盆的轻响和偶尔一两句对话。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碎碎的，温温的。

　　花园小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沈珀把最后一点土压实，摘下手套走到小桌子边，拿起查看。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两个字：顾赭。

　　沈珀擦擦汗，点了通过，正打算发条消息过去问候，结果对面一个语音通话就弹了进来。
　　他怔愣一下，还是选择接通，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慵懒口气的男人声音：“喂，沈小少爷？”

　　沈珀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花了几秒钟反应，把这两个人链接到一起，眉头缓慢地拧起来——好友申请是顾赭的名字，通话显示也是顾赭，接起来却是凌誉满的声音。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备注，确实是“顾赭”，意识到被骗了，认命地贴回耳边，没好气道：“你的老年机坏了啊，抢人家年轻人的手机用？”

　　“……”

　　凌誉满好久没被呛了，兀自回味了下，笑笑，没有被怼了之后的情绪波动：“我给你打你又不接，用他的号打你这不一下子就上钩了啊。”

　　沈珀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齐淼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摆了一下手，示意没事，然后站起身走到院子的另一侧，背对着桂花树。

　　“你为什么在顾赭旁边，还拿着他的手机。”
　　凌誉满语气平淡，说得理所当然：“他是我的人，我跟他在一块儿很奇怪？”

　　沈珀手搭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这才想起来凌誉满亲自开车到村口接顾赭那件事，无话可说：“不奇怪，你有什么事吗？”
　　“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个饭？就我们几个，顾赭也来。”

　　“你请吃饭？”沈珀语气里带了一点明显的狐疑，“有事找我帮忙。”
　　“没什么事啊。这不是你刚回来，想见见你了。”凌誉满故意拖长腔调，语气暧昧，恶心死人了。

　　沈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语地犹豫一会儿。他确实想见见顾赭，虽然交际不多，但也是老朋友了。而且见一面回来跟房霁传达故人的消息，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至于凌誉满，没有那么无法忍受，可以当作空气。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显得他怕什么似的，于是沈珀说：“行，地址。”

　　凌誉满报了一个地址，沈珀记下。刚记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点模糊的动静，好像有人从外面推门走进来了，然后一阵摩擦的细微声响，凌誉满的声音变得远了轻了，听不真切。

　　“行了，那就明天见吧。”他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匆匆挂掉。

　　在挂掉的前一秒，沈珀还听到另一道低沉急促的声音响起，似乎口气欠佳，像在斥责……

　　他站在桂花树旁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它锁屏放回口袋，重新走回齐淼身边蹲下来，拿起铲子。

　　齐淼看了他一眼：“朋友？”
　　“是顾赭，他说今晚见一面。您一起去吗？”沈珀说。

　　“小顾啊。”齐淼欣喜起来，摇摇头，“你去吧，我就不了，待会我还得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好。”

　　沈珀低头继续填土，把新盆里的土拍实，指尖隔着土壁感受到陶盆外壁传来的微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