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打饭工，但是联邦指挥官》酒酿洋葱

33、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我知道你喜

　　“有事？”

　　灼灼的日光在身后晃动。余光瞥到被突然推开的房门，沈序跟着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丹尼斯。

　　“没事没事，”

　　丹尼斯总不能把自己激情脑补的剧情说一遍，只得慌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要事。他整个人还是站在门外，连只脚都没迈进去，只有眼睛穿过门框，向下落在了沈知许身上：

　　“我就是来跟Vodka说一声，假请好了。”

　　他盯着沈知许脸上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暗爽表情，绷住自己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在指挥官眼皮子底下，压着意识到被人耍了的怒气，一字一顿地说：

　　“‘组织’让你好好养伤！”

　　*

　　啪嗒——

　　直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沈序方才微微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

　　“门不是前两天修好了吗，你没锁门？”

　　“锁了。”

　　故意没把话说全，果然就把丹尼斯引来了。

　　这段感情得到他人的“见证”，沈知许这时心情更好，他从枕头里转过脸，朝沈序笑了笑：

　　“但锁芯没换。我之前给过丹尼斯一把备用钥匙，他应该是用那个开的门。”

　　雇佣兵的职业特性就是容易遇上意外。为了防止自己出了事没人给收拾遗物，一般都会在邻居朋友那里放一把备用钥匙。

　　边说，他边迎着身后的阳光，手一伸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张折得齐整的纸，带着有些自得的神情，径直递到沈序手里：

　　“接单的时候撬出来的。”

　　沈序接过去打开一看，只见那张透着斑斑血迹的纸上赫然是几个时间点和日期。

　　纸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书写的人匆忙记录下的信息。那纸张乍看齐整，细看却填满了细细的压痕，大概是藏得很仔细，上面斑斑点点，染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那上面是‘第九街区’老大最近的行踪。”

　　沈知许亲昵地将头又往沈序那边侧了侧：“这回正赶上‘第九街区’和其他帮派混战，我抓了他们三把手问出来的，保真。”

　　他随后向下一瞥，有意伸手抓过沈序垂下去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腰侧的绷带上：“就是……活的不太好抓。”

　　“你接这单是为了这个？”

　　匆匆扫过纸上的内容，沈序垂眸对上沈知许那双含笑的眼睛，手上一顿，随后又不自觉地将动作放得更轻：

　　“惜命点，下次别这么干了。”

　　此刻正值早晨九十点钟，天光大好，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间斜斜映进来，清亮的光线投在两人之间，越过不算平整的被褥，划下一条长带。

　　前天有关八年前的梦境尚未从心头退却，脑中仍徘徊着从前的记忆。

　　那是很多年以前他亲眼所见的情景。混乱无序又充斥着血腥暴力的交战现场上，那个被绊倒在地、无助地呜呜嚎哭的孩童，还有那对在他枪口之下、纠结哭泣、最后却还是去而复返的父母。

　　沈序从小在军部接受训练，自从长到能被带去现场出任务的年纪，就甚少出现失误。

　　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手。

　　他实在不明白那两个明明有机会逃跑的罪犯，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突然折返，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痛哭着死死掩护住身下那个并没有什么用的孩子。

　　在他既往十二年的人生岁月中，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以至于当时的他太过迷茫无措，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手指牢牢扣住扳机，却迟迟开不了枪。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那对父母，怎么也想不明白。

　　直到这件事之后，抚养他的前一任联邦总指挥官将他带到那个只有极少人能靠近的办公室，他就沉默着蹲坐在办公室外间，静静地听着养育自己的那位长官强压住声音里的怒意，质问里面坐着的人：

　　“联邦需要的指挥官，是一个理智的人，不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那个孩子他连父母亲情是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他要怎么治理联邦？我申请，我请求你们赶紧停止这种畸形的培育计划吧……”

　　所以他们那样做的原因，就是亲情吗？

　　彼时正年幼的沈序仰起头，懵懂的眼眸倒映出头顶洁白干净的天花板上嵌进去的灯。那样的灯在这样的政｜府单位里并不少见，他诞生的繁育室里就有很多盏一模一样的。

　　但是迄今为止，他也只见过这样的灯。

　　亲情究竟是什么？

　　他还是不理解，但是不妨碍他那时已经开始本能地追寻、渴望这种不计一切代价付出、但又不要求任何回报的极致纯粹的感情。

　　就像是初入丛林的幼兽，毫无目标地盲目寻找着从未见过的宝藏。

　　可等到他收养了沈知许、真的有机会可以拥有它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把自己渴求却从未得到过的感情尽数倾注在了沈知许身上。

　　他还没有被人好好爱过，就先学会了怎么毫无保留地爱别人。

　　翻涌的云遮住了太阳，留在被褥上的光线瞬时一收，连带着沈序的思绪也从往昔的记忆里慢慢被收回。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哪怕是假的，哪怕他们的关系是连收养文件都没有的空谈，但这段感情也是他在往昔不可追的虚空里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沈序喃喃开口，语调听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绪：“所以，别喜欢我了，好不好？”

　　“亲人”这两个字一出，沈知许就猜到沈序在想什么。

　　云层层遮住了阳光，整间卧室都像被骤然蒙上厚布，霎时失去了光亮。

　　就着这个侧着头的姿势，沈知许慢慢转过身，手还扣着沈序的手腕执意不放，只将那皓腕囚困在机械臂冰冷的掌心肆意把玩。

　　“你是不是又在想以前的事？”

　　视线从供他玩弄的手腕，一点点滑到沈序藏在衣领下的他曾经留下过带血咬痕的白皙后颈。

　　沈知许心头突然涌出一个想法，他想，如果他哥是个Omega就好了。

　　如果他是个Omega，八年前的易感期他就能把他按在床上完全标记，就能把自己的信息素灌进他颈后的腺体，任凭事后沈序再怎么抗拒、再怎么否认，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木已成舟的事实。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沈序已经完完全全是他的所有物，没有人会敢再用那种恶心的目光窥探他、觊觎他。

　　可是，沈序是个无法被他标记的Beta。

　　他永远也没有办法用Alpha的方式彻彻底底地占有他，永远不可能留下自己的信息素去威慑别的Alpha，自然也就无法保证沈序会一直以伴侣的身份乖乖留在他身边。

　　他现在仅能把握住的，也就只有沈序对他深切的愧疚，和那在他眼里虚无缥缈、一文不值的亲情。

　　“哥，”

　　沈知许轻声唤了一句，眼睛继而追着那纤细的脖颈往上，与沈序那对澄澈的眼眸对视：

　　“亲情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圣。这个世界上当然会有不顾一切保护孩子的父母，但也会有像我亲生父母那样生一个、卖一个的畜生。”

　　“对我来说，亲情这种东西除了能阻碍我们在一起以外，什么用都没有。”

　　“还有，”注视沈序微微睁大的眼睛，沈知许将机械臂猛地一松，铁手骤然向上抓住沈序的衣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人生生扯到自己面前。

　　衣领被人狠力扯住向下，沈序下意识地没有任何反抗，只迅速伸手勉强撑在床上支撑身体，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与沈知许贴得极近。

　　两人之间靠得太近，近得沈序只要愿意稍稍一低头，两人就能像寻常情人一样热烈拥吻。凝望着这张被迫靠近的脸，沈知许却只是一哂，转而抬头贴在沈序耳边，低声说道：

　　“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缠着你、追着你，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沉沉地压在沈序耳畔，带着隐秘的夹杂着快意和报复意味的恶劣心思，牵连出一些被沈序深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忘却了的过往：

　　“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

　　*

　　那天的事过后，沈序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相关的任何一句。

　　仿佛只要他自己不提，那些忘记了的难以启齿的情愫就能被抛却在过去的时空里，不用再面对。

　　“从时间上来说，楼下蹲守的‘第九街区的’那些人，是在那个器官贩子死后出现的。”

　　又一天午后，屋内没有开灯，暖色的光穿过餐桌前的窗户，铺满了桌上的几张纸，只余下一点打在沈序侧脸的发梢。

　　“‘第九街区’和创域的合作起码是从那时开始的，但现在还是无法确定‘第九街区’是不是和创域在边缘区的总控有关。”

　　“要想确定这个，把他们老大抓了一审不就知道了。”

　　偏头躲过亮得有点刺眼的光，沈知许定定地望着眼前被罩在光里、连平日冷艳到略带锐利的五官都被照得柔和的沈序，不愿偏离一丝视线，只有手指点着桌上那张沾血的记着行踪时间的纸：

　　“反正哥你和他早就是血海深仇了，抓了往死里审也不亏。”

　　沈序低头凝视着那张纸，似乎是在依照着纸上的时间思考合理性。

　　沈知许继续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佩服沈序这种内心惊涛骇浪、表面还能波澜不惊的性格。前一天他有意将旧事挑明，就是想看看沈序会不会在惊异之下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会不会暴露出哪怕一丝慌乱、一点情意。

　　但很可惜，并没有。

　　就像五年前那个晚上，沈序能在和他睡完之后，带着军部制服下的满身吻痕，继续在别人面前演得一派风平浪静，甚至还能漠然地亲手把他送上押送车。

　　那晚，如果不是两个小时之前，沈序还在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一边低声喘息，一边泣不成声，他都要怀疑把一手养大的弟弟亲手送进监狱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没有让沈序有丝毫情绪波动。

　　“行。”

　　良久，盯着那纸的沈序终于吐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是‘第九街区’的老大是个警惕心很重、极度多疑的人。对他而言，派出去探查的人迟迟不回报，三把手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帮派混战下落不明，这两件事就足以让他起疑。即使你审完就把三把手的尸体烧了，也难保他不多想。”

　　“所以我们动手要快。”

　　“好，我都听你的。”

　　沈知许凝神看着眼前全程不敢和他对视的沈序，注意到对方侧脸的鬓角已经被阳光染成了浅浅的金色，看上去倒是有种与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指挥官不匹配的温柔。

　　这个反应，他心想，他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他八年前做过什么吗？

　　于是不给眼前人任何思考的时间，他一挑眉，紧跟着说道：“但是哥，我有个问题。”

　　许是对这句突然的话有些意外，沈序低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扬起来，不设防地露出睫下的明眸。

　　他终于看我了。

　　见状，沈知许得意一笑，接着向前忽然一伸手，不等沈序反应就蓦地抓紧纸上那只来不及收回的手，朝自己这边用力一扯。

　　机械臂不顾沈序其后的任何挣扎，只不动如山地禁锢那只细腕。

　　感受着手腕里侧脉搏再也掩藏不住的违背主人意志般的剧烈跳动，沈知许笑意更深，赤裸裸的视线投进对方眼中，好似想要就此把沈序内心的想法尽数看穿。

　　“哥，”他将那手腕贴近自己：“你现在还想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