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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保持地下情? 兄友弟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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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A区一片黑灯瞎火,如果沈知许真是铁了心要越狱,沈序确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当场把人拦住。
更何况,他也不想对他动手。
陷在这片如泥沼般的黑暗里,四周寂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沉思片刻,沈序极轻地叹了口气,松口道:“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像是早料到他一定会答应一样,身前的人得逞似的轻笑一声,将他往怀里搂得更紧。放在他腰上的其中一只手此时也极不老实地顺着他的腰线摸了半圈,而后贴着制服慢慢向上,按在他的背脊:
“长官下次去调查事情的时候带上我就行。”
说着,沈知许将头埋低在沈序的颈侧,炽热的呼吸带着暗色下看不真切的侵略意味,尽数喷洒在那纤长的脖颈。
“不管是去医务室还是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那只按着薄背的手稍稍用力,沈知许的语气不无调笑:
“怎么样,长官?这个要求不难实现吧?”
……的确不难实现。
比他脑补的比如保持地下情之类的要求好多了。
被沈知许用这样一手揽着背脊,一手环着腰的姿势抱在怀里,在眼前漆黑无光的环境下,沈序一时也不便挣开。忍受着颈侧对方的呼吸以及间或的头发的摩擦传来的痒意,他略一闭眼,试图用更深层次的黑暗,强迫自己忽略这过于暧昧的触感。
之前在监禁室,他也曾要求带他一起去别的地方调查。
可按照自己对沈知许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是那种富有正义感,愿意去多管闲事的人。
那么他现在如此急切地想要跟着自己去别的地方,是为了什么……
“我答应你。”
实在受不了敏感的颈侧在黑暗下与对方越来越清晰的接触,沈序忍无可忍地伸手按上沈知许的胸膛略略用力,想要借此与对方分开些许距离。
“我会带你一起去……”
透过面料单薄、稍显粗糙的囚服,与之紧贴着的手掌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对方囚服下炙热健硕的肌肉。
沈序深吸一口气,片刻之后还是将手上力道稍卸,侧过头道:“你先放开我。”
如愿以偿。
依依不舍地将抱着沈序的两只手收回来,沈知许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眼前人刚想说什么,却见眼前忽然一亮。
A区再次沐浴在久别重逢的刺眼灯光下,远处也在此时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看起来,应该是韩任把电力控制打开了。
没有多犹豫,沈序后退两步与沈知许拉开距离,无声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反正目的达到了,现在帮着装一装也没什么关系。
接收到信号的沈知许难得对他乖巧一笑,转身走回监舍的铁门边,很听话地抱头蹲下。
两个人就这样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默剧,唯有躺在门边,没由来地挨了一顿揍的李亮抱着自己疼得感觉快要断了的腿,用一双要被光闪瞎了的眼睛,当着这出默剧表演的唯一观众。
眯着被光刺得快要睁不开的眼,在站着的指挥官和蹲着的沈知许之间反复扫视,李亮咬牙盯着沈知许,从嘴里艰难而悲哀地挤出几个字:“老大,你重色轻友,不仗义!”
也在此时,位于几人视线盲区的另一侧楼道里,一道人影悄悄闪过,手里拿着的夜视仪被他飞快塞到怀里,转身就顺着楼梯向下奔去。
*
第二天一早,为了谨遵督察不让沈序一天三顿喝营养剂代餐的指示,韩任摆出组长的姿态,以上司的身份强行把沈序拉到了食堂。
“我迟早查出来到底是哪个崽子把总闸关了。”
把餐盘“哐当”一下放在沈序对面,韩任愤愤地坐下,对昨晚差点导致罪犯越狱的罪魁祸首犹有满腔道不尽的愤恨。
“放心。”
抬头瞥了眼对面沈序眼下淡淡的青色,韩任感同身受、义愤填膺:“我一定不会让你昨晚的报告白写的。”
昨晚就李亮身上稍显严重的伤,沈序在让沈知许接受斗殴处罚和自己认下写报告中,选择了后者。
他熬夜写完报告,本想今早喝个营养剂当早饭,给自己争取点补觉时间,结果没想到还是先一步被拉来了食堂。
沉默着叹气,沈序握着筷子对餐盘唯一的包子戳了又戳,半晌之后终于夹起来咬了一口,却无意中先看到了韩任脸上颇为期待的表情。
沈序:“?”
“没事,没事。”
餐桌另一头的韩任冲他一摆手,示意他继续吃。他手垫着下巴,望着他的眼中满是好奇:
“我就是想知道你这种……口味独特的人会吃什么馅的包子?”
闻言,沈序动作一顿,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何出此问,他却还是用筷子将包子一翻,颇为大方地对着韩任展示自己包子内馅:
“刚刚阿姨给的,说是食堂的新品。”
说着,他向旁侧了侧头,对着不远处窗口里慈爱的食堂阿姨报以友好的点头微笑,而后抬眼看着自己眼前对着那一团棕色内馅直皱眉的韩任,解释道:
“巧克力的。”
韩任:“……”
“难怪会给你尝新品。”
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的肉包子,复古主义者只觉得自己正在崩塌的口味观只能靠嘴里香喷喷的肉包子拯救一下:
“换了其他人还真是……无福消受。”
大清早的食堂还没有什么人,除了沈序和韩任以外,就只有远处靠着食堂大门的几桌,有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坐着。
这倒显得现在倒是个问事情的好时间。
自从发现上次询问韩任关于罗肃和余天锡的事,不仅当时被自己随口扯的理由搪塞了过去,而且事后对方也没有任何疑问后,沈序就深觉这位组长真是个缺心眼的问问题好人选。
于是,在今天这个合适的时段,他也决定侧面打探点什么,好弥补自己一大早缺失的补觉机会。
思索片刻,沈序轻轻放下自己夹着的包子,包子的巧克力内馅瞬时满溢出来,流出到餐盘的小格里。
“医务室是不是重新装修过?”
对上韩任略显疑惑的眼神,沈序云淡风轻道:
“感觉和我入职的时候拿到的监狱地图不一样,好像小了一点。”
“哦,是装修过。是五年前那个富二代……那个齐副典狱长进来的时候装修的,说是医务室面积太大了,割了一半出去做储藏间。”
“齐副典狱长?”
沈序低头接着戳包子,筷子不小心沾上巧克力的内馅,浓郁黏稠得有些拉丝:“好像没见过……”
“他有什么好见的?”
一提到他,韩任像是点了引线的炸药,大睁着眼睛,眉毛一扬,“砰”地一下就将事情炸了出来:
“一个一事无成的富二代,啥啥都不会就敢空降进来做副典狱长,平常大事小事不露面,什么都不管,进来这么久了,可能连第一监狱三个区都认不全……”
五年前医务室装修,隔出一间密室。
五年前又空降了一个富二代副典狱长。
真巧。
什么样的背景,才能在自己刚死,就空降进有军部背景的第一监狱做二把手?
思及此处,沈序心头一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不动声色戳包子的动作,将话题岔开: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在我刚进来的时候讨厌我的?”
这句话一出,被说中心思的韩任生生一顿,愣是让自己满腔愤慨的话全部断在了嗓子眼里。
诚然,任谁也不会喜欢一个没有能力空有背景的人压在自己上面。
何况有了齐副典狱长空降的先例,沈序进来的时候又恰逢A区副督查退休,韩任将要上任的关键时期。
面对这样一个履历上成绩平庸,却能走特招进来的“关系户”,韩任不喜欢他也在所难免。
可偏偏真的和沈序接触之后,他却发现人家确实有走特招进来的能力,为人也没有任何“关系户”的架子。
于是,如今再面对这个问题,他要是说“是”,就显得自己先入为主、是非不分;可要是说“不是”,就又有点给自己的不当行为说谎遮掩的意思。
面对这么个复杂的情况,韩任埋着头,叼着半个包子,一阵不作声。
沈序提这个问题,其实也并没有责怪韩任,或是让他难堪的意思。
只不过他从前的人际交往经验实在少得可怜。这句岔开话题的话说出口,他本来认为没什么问题,但直到感受到当场骤然冷下来的气氛,他才察觉到不对。
抬头观察到韩任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沈序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立马开口解释:“其实我……”
“我是不是一个很讨厌的上司?”
沈序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韩任这句有些突然的问题堵了回去。
放下嘴里的包子,韩任抬眸平视着沈序,放弃了对维护自己形象的挣扎,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
“我知道我在你刚来的时候针对你不对……但是你档案上的成绩那么难看,又是特招进来的,我当然不……谁知道你其实那么厉害啊……”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韩任又把头低下去,干脆把筷子上的小半个包子都塞进嘴里,鼓着个圆了大半圈的腮帮子,想要借此掩盖自己有些尴尬、有些愧疚但又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见状,沈序忍不住轻轻一哂。
他低下头,拨了拨餐盘里的巧克力包子。从食堂小窗照进来的晨光跃上他挺拔的鼻梁,带着淡白色的日辉慢慢向下。而那道腕间横着的旧疤像是一条被拍扁的红色蚯蚓,被他小心地藏在自己的袖子里。
“你不讨厌。”
呼吸间似乎还残留着当时地下室那股腐烂发霉的味道。沈序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袖口,脸上却还保留着那样一成不变又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淡淡的微笑。
他平静地开口:“我以前的上司……可比你讨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