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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靠脸上位 我总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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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抓过的人太多,大多数被沈序亲手送进监狱的犯人,他都只能认个脸熟,记不清名字。
但总有那么极个别犯人,会凭借手段凶残或者极其难抓等缘由,让沈序印象深刻。
就比如说眼前这一位,当年边缘区几大帮派之一——“第九街区”的二把手,罗肃。
这句寒暄来得未免太过突然。沈序抬起头,冷眼盯着他,正犹豫如何先在韩任面前遮掩过去,耳边一道声音却在此刻乍然响起。
“指挥官?什么指挥官?”
虽然手举着枪仍然不敢松懈,韩任的脑袋里却被“指挥官”三个字搅得一团糊涂。他眉头拧出一个疙瘩,眼中满是不解,语气里的疑惑更是好似要显化成一个巨大的问号砸在他头上。
不是来抓犯人吗?和指挥官有什么关系?
……没办法了。
既然想隐瞒的问题被发现了,那就不能先解决问题,而要先解决发现问题的人了。
站在他身边、并不愿意暴露身份的沈序沉默着叹了口气。抬头确认了现在三人均位于监控死角后,他满怀歉意地侧眼望了望韩任,在心里诚恳地念了句“对不起”。
然后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将人劈昏!
“轰隆”一声,这位正值壮年的年轻小伙子一声不吭地“乖巧”倒地。
“好久不见。”
沈序低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而后再无顾忌地抬眼望向面前的罗肃,极有礼貌地给之前的寒暄补上一个回应。
窗外的日光投射下来,拉长他身后阴影,看起来似乎依旧与当年那道踏着军靴,一步一步踩过边缘区军火扫射后的废墟的挺拔身影一般无二。
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睛此刻定定地注视着罗肃,依旧浸染着经年未改的凌厉杀意:
“早知道你还有越狱的这一天,我当年就应该亲自把你毙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指挥官。”
眼见着韩任倒下,罗肃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意外,慢慢变到了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序身上的狱警制服,眉梢一扬:
“看来指挥官现在是不方便泄露身份啊。”
说着,他得意一笑,语气里对自己实力的自信昭然若揭:
“但就算是指挥官,只凭你一个人,想杀我是不是也不太容易?”
“我不用杀你。”
靠近这个角落的走廊窗户透出白光,笼罩在沈序身后,绕着他的身形镀上一道晕染过的白边。沈序将枪按回腰间,接着抬手按了按手腕,发出清晰可闻的“咔嚓”声:
“赶到这儿之前,我的同事发了位置定位,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赶过来。”
裹在朦胧的白光中,看着罗肃,沈序少见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只需要在他们来之前按住你就行了。”
话音刚落,沈序瞬时动身,飞身向前几步,抬腿直接踢向罗肃握着玻璃片的右手腕。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罗肃手腕吃痛,手里的碎玻璃下意识地一松。但毕竟是多年刀尖舔血的帮派二把手,他很快反应过来,手指迅握紧玻璃下端,朝着身前沈序的脖颈处反手用力一划!
刀尖挟风而至,沈序眸色一沉,立马后撤半步,锋利的玻璃尖端擦着他的喉管飞速而过,利刃所到之处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指挥官这身手还是和当年一样好!”
碎玻璃“刷——”地划过空气,罗肃挑衅的话语紧跟其后:
“不过您现在还是指挥官吗?”
“当初凭着一张好脸,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好不容易当上的指挥官。要是您真在五年前不明不白地死了,我都替您可惜……”
“啧,”
就着罗肃将碎玻璃划过去的姿势,沈序抓住他来不及反应的空隙,扯过他的右手腕往下狠狠一掰!看准玻璃片乍一脱手的同时,即刻曲肘一下凝力撞向罗肃胸口,愣是让这个健硕的Alpha被这一击逼得连连后退。
“废话真多。”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罗肃咬牙捂住心口,手撑着身侧的墙勉强稳住身形。顶着一头冷汗,他忍痛看向眼前这个看着不怎么健壮,打起架来却分外凶狠的Beta,并毫不意外地捕捉到对方眼中愈演愈烈的寒意。
背对着光,沈序的那张脸在半明半暗的阴影裹挟下,更显得漂亮得出奇。他垂眸,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眼前因疼痛而忍不住稍稍蜷缩起身体的罗肃,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当年在边缘区关于我的流言就全是这些话,现在翻来覆去,说的还是这些。”
他清朗的声音在此刻却是出人意料地冷静,鲜有人能听出这一道看似平和的声线中的压抑和克制。
“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们也不知道把词换换吗?”
伴随着最后一句略一上挑的尾音,他眸光一转,单手握紧拳头,就朝着罗肃迎面打来。
这一拳打得太快,快到罗肃根本躲不开,但也因为这过快的速度,致使这一拳的力道不可避免地有些削弱。
左手竭力挡下这一拳,罗肃后退两步,难以避开地直接撞上墙。
靠在墙上,越过交叠的手臂间的缝隙,窥视着这位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却偏偏生了一张勾人的好脸皮的指挥官,罗肃扬起嘴角,连带着他额角的那道暗红长疤都被他脸上调动的肌肉挤压得更添了几分狰狞:
“指挥官,”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开口,脸上带着邪气的笑意更甚:
“你太心急了。”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陡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枪柄一转,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看样式,赫然是被他袭击的那名狱警的配枪!
那黑色的轮廓刚一入眼,沈序心头一紧,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向旁迅速一闪身,与此同时,一颗子弹自枪管射出,将将和他擦身而过。
眼见这样近的距离依然没射中,罗肃原本还带着笑的脸瞬间阴沉。他暗骂一句,将枪口骤然一偏,手指按上板机刚要扣动,手腕却在这时被人一把攥住,朝着上方狠力一折!
“咔”!腕骨断裂声响起的刹那,手枪自无力的手间滑出,子弹向上直直射向天花板,发出“砰——”的巨响。
“啊!”
即便是罗肃这样的凶犯,也依旧难以忍受手腕在一瞬间被生生扳到骨折的剧痛。
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罗肃慢慢垂下头,双手都被控制住的他,此时红着一双布满血丝、凶光毕现的眼,看着眼前冷着脸的沈序,咬牙切齿道:
“一个从繁育舱爬出来的杂种!就算靠脸爬到指挥官的位置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在五年前就死了!现在就算活着,还不是只能当个狱警……”
沈序并不想给他说完废话的机会,手顺着右腕抓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扯,只待他身形不稳的片刻,抬腿向他后背用力一踹,只一脚便把这个不可一世的罪犯直接踹倒在地。
鼻尖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罗肃偏过头,犹有想要翻身再起的意思,只可惜他唯一能使得上劲的左手还没能撑住地面,就被身上的人踩上背脊,将他双手一剪,铐在背后!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一脚踢飞身边的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刚从脚边捡回来的玻璃片,沈序低下头,耳畔也在此时传来远处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他挺拔的鼻梁在这昏暗的角落投下淡淡的阴影,缓缓覆盖在那张轻轻开合的薄唇上:
“记着,不要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任何人都不要。否则……”
锋利的玻璃尖角带着极其明显的威胁意味抵上罗肃被按在地上的暴着青筋的咽喉。利刃牵着一根细细的血线顺着颈部慢慢下移,冷漠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你知道的,我总有办法,能让你永远也开不了口。”
*
“啊!”
监狱医院的某间病房里,躺在床上的韩任终于惊醒。
感受着颈侧不断传来的隐痛,他“嘶”了一身,撑着床板刚要坐起来,就适时地看到了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握着刀削苹果的沈序。
“醒了?”
听着床板响动的“吱呀吱呀”声,沈序盯着手里皮正削了一半的苹果,头也不抬,对于自己擅自打昏同事的恶劣罪行,表示了极其消极的认错态度。
“嗯。”
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在医院醒来的韩任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歪在床头,手上下左右地仔细摸了一圈自己的颈子,那刚刚清醒的混沌脑子竟然对自己“光荣负伤”的事迹全无印象。
“我是被罪犯打晕的吗?”
受害者挠了挠头,疑惑地询问床边削苹果的犯罪嫌疑人:
“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是被他打晕的。”
针对此种情况,犯罪嫌疑人采取概不供认的坚决态度,并沉着冷静地顺着对方的思路,削着苹果就顺水推舟地甩了个锅:
“可能是太突然了,你没反应过来。”
“哦。”
单纯的韩任不疑有他,只是侧头认真看了看旁边的人,想想对方出类拔萃的格斗技术,确认了对方还能神色平静地继续削苹果,应该是没有受什么大伤的事实后,就又心安理得地躺回了床头,继续琢磨自己残存的记忆。
“我怎么记得他喊了一句‘指挥官’啊?是我听错了吗?”
摸着下巴,韩任轻轻皱起眉。
他此刻正沉浸在拼凑自己的记忆里无法自拔,丝毫没注意自己这句话刚一出口,旁边沈序的手就微不可查地一抖,险些要保持不住自己“削苹果皮从来不断”的光辉记录。
“他是说他恨指挥官把他抓进来。”
刀尖不慎将苹果皮划破一小道,沈序手上动作稍停,随即再次凝神仔细盯着手里一半红一半白的苹果,一边继续着动作,一边暗自感叹削苹果的时候果然不能分神。
红艳艳的苹果皮转着圈地往下落。沈序“告状”的话语也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他还骂了指挥官两句。”
“……?这样啊。”
韩任隐隐约约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奈何这糊成一团的脑袋现在实在是带不动任何思考程序。他也只好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的大脑不加思考地将沈序的话全盘接收。
“指挥官……”
默念着三个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掌按着枕头腾地一下坐起身,面朝着沈序,嘴角一扬:
“诶,我说,”
看着眼前的沈序,韩任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你也听说过咱们联邦的指挥官吧?”
面对接连两次的突然袭击,沈序也是学聪明了,手上格外小心,这次刀尖总算没再碰破苹果皮。
他就着这个微微俯身削苹果的姿势,抬起眼眸,不露痕迹地将韩任的脸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自己的记忆库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你见过他?”
“那倒没有。”
韩任坦然地又靠回床头,穿着病号服的身体在床上悠然舒展开,一掰手指头,如数家珍道:
“但是我听说过啊。那位可是23岁就成了联邦最年轻的总指挥官,上位第一年,就踏平了整个边缘区!连第一监狱都是他监督建造的!”
韩任的语气分外高昂。
“就是死得早了点……”
忽的想起总指挥官那潦草随意得如同半本烂尾名著一样的“意外身亡”结局,他的声音蓦地一顿,像是余下的话都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一样,半个字儿都蹦不出。
“不过……”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还在试图给他心中无比崇高的总指挥官找补:“不过,总是天妒英才嘛……”
天妒英才吗……?
鲜红的苹果皮向下掉进身前的垃圾桶里,被里面杂乱肮脏的垃圾一衬,落在眼里瞬间就变成了一条条难看的暗红色。
就像沈序手腕那道怎么也消不掉的伤疤一样。
原来,别人是这么看他的。
23岁上位的联邦总指挥官,在整个联邦的历史里都相当罕见,任人见了都得称赞一句“年轻有为”。
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背后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上位不正”、“繁育舱”,这两个词像甩不开的烂泥一样,在他身边如影随形地窥探了很多年。
顶着无数的流言和压力,他一步一步,踏着自己和同伴的血肉为联邦做的那些事,可到最后,能被那些人拿出来放到明面上供公众谈论的,也只有一个荡平边缘区。
甚至就连他忍受了巨大的痛苦,才终于求来的如解脱一般的死亡,也只被概括成一句轻飘飘的“意外”。
天妒英才。
短短的一个词,就将他这跌宕起伏,又草草收场的一生全部遮掩住,就好似他过去所有的痛苦与无力,都可以在任人随意地喟叹过后,被罪魁祸首随手用“命运”两个字遮盖过去一样。
咀嚼着这四个字,沈序手上的水果刀并未停过。他挣扎着试图忽略过去的痕迹,但手腕处那道早已愈合的伤口却仍在心底隐隐作痛。
“对了,”
看着沈序手里已经削到末端的苹果,韩任偏过头,曲起一条手臂枕在颈后,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给上司兼病患的自己的:
“我不吃苹果,你不用给我削。”
“嗯?”
最后一段苹果皮也滑进了垃圾桶里。
保持了自己苹果皮从来不削断的优秀记录的沈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在注意到对方略带感激的眼神后,他忍不住轻轻一哂,当着韩任的面,对着刚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
“我没想给你削。这个是我自己吃的。”
韩任:“……”
这个场面实在过于尴尬。
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在为了沈序不给自己削自己不爱吃的苹果而生气,韩任把脸一绷,转手摸上旁边放着的探病果篮,就想从里面拿个橘子、香蕉之类,可以直接剥皮吃的水果赶紧塞嘴里,好为自己在沈序面前扳回一城。
但很快他就悲剧地发现,那一整个果篮里全是苹果!
“谁这么缺德?!”
手抓着果篮边缘,狠狠往外一推,连吃了两次瘪的韩任大声叫道:
“探个病,全送苹果是什么意思啊?!”
“哦,”
沈序又咬了一口苹果,在旁边好心提醒道:
“果篮是督察送来的。”
韩任:“…………”
……苹果嘛,还能是什么意思,保平安,保平安嘛。
默默把果篮又恭恭敬敬地拿了回来,韩任从里面随便摸出一个苹果,拿在手里虔诚地上下摸摸,本着虽然不吃,但也可以沾沾喜气的意思,态度相当恳切。
“犯人抓回去了吧?”
病房里的气氛太凝固。韩任明知故问地开口,很有点没话找话,强行为自己挽尊的意思。
“抓回去了。”
将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沈序抬头看着韩任,却在这时说出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但是余天……余副督察怀疑,那个犯人是我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