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坠海》桉淮墨

6、临海同行，秘密的海岸线 深秋落

　　深秋落幕，凛冬走过，转眼又是一年初夏。

　　滨海小城的海风褪去寒凉，裹挟着海盐与草木的清香，日复一日吹拂着海岸礁石。高中的课业一年比一年紧张，白清墨的高三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书桌永远堆满试卷与复习资料。台灯常常亮到深夜，少年埋首题海，脊背始终挺直，沉静一如往昔。

　　司聿的高二学业相对松弛，少年人旺盛的精力无处安放，一有空就黏在白清墨身边。

　　父母平日里忙于生意，常常留宿在外，偌大的独栋别墅，大半时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周末没有补课的时候，司聿总会拽着白清墨出门。

　　目的地永远是城郊那片人迹稀少的海岸线。

　　这里远离市区游人，礁石林立，沙滩细软，是两个少年共同守住的秘密领地。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兄弟出游。司聿踩着浪花疯跑，捡拾五颜六色的贝壳，回过头招呼坐在礁石上安静看书的白清墨，让他一起来玩水。

　　“哥，你别总闷头学习，过来吹吹海风，脑子才不会僵掉！”

　　白清墨起初还会顾虑分寸，怕被路人撞见，尽量保持兄长的克制。可抵不住司聿一次次热切的呼唤，抵不住少年眼里滚烫的期盼。

　　他合上书，缓步走下礁石，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踝。

　　司聿立刻扑上来，溅起一片水花，嬉闹着扑到他身前。

　　阳光下，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睫毛被海风拂动，鲜活得像永不凋零的夏阳。

　　无人围观，无人窥探，所有伪装都可以暂时卸下。

　　在这里，他们不再是需要维持兄友弟恭的重组兄弟。

　　只是彼此倾心、彼此依靠的恋人。

　　司聿玩累了，就蜷着身子靠在白清墨肩头，双腿随意搭在礁石上，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就天天来这里好不好？”

　　白清墨抬手，轻轻拂开被风吹乱的黑发，指尖擦过少年温热的耳廓，动作自然又缱绻。

　　“好。考完试，我陪你在这里待上一整个夏天。”

　　“不止夏天，一年四季都要来。春天看潮起，冬天看落雪，年年都一起来。”司聿抓住他的手腕，十指悄悄扣在一起，牢牢握紧，“等我们成年，攒够钱，就离开这座小城，去南方临海的小城定居，没有人认识我们，再也不用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白清墨沉默着望向翻涌的海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随即又快速压了下去。

　　司聿永远热烈乐观，只看得见未来的自由与美好，看不见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万丈高墙。

　　世俗的流言、伦理的束缚、长辈的底线，这些沉甸甸的枷锁，只有心思缜密的白清墨早早预料到。

　　可他舍不得打碎少年美好的憧憬。

　　他只能紧紧回握司聿的手，把所有焦虑独自藏进心底。

　　“会的，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司聿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白清墨身上干净的墨香。

　　白清墨自幼常年伏案读书，衣袖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墨水气息，混合着皂角的清冽味道，安稳又让人安心。

　　司聿贪恋这份安稳，贪恋到近乎贪婪。

　　他微微仰头，轻轻吻了吻白清墨的下颌。

　　一触即分，带着少年青涩的羞怯。

　　白清墨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泛起薄红。他环顾四周，确认岸边空无一人，才低头回望怀里的少年。

　　阳光落在司聿白皙的脸颊上，少年眼底盛满星光，直白又大胆。

　　“没人，哥，别怕。”

　　白清墨喉结滚动，俯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动作克制而珍重。

　　这份感情太脆弱，像海面薄薄的冰层，稍微遇上一点风浪就会碎裂。他不敢有太过放肆的举动，只能一点点珍藏此刻的温存。

　　海风徐徐，浪潮一遍遍拍打礁石，将两人私语尽数吞没。

　　只有大海见证，两个少年藏在时光缝隙里的爱恋。

　　回城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为了避开邻里熟人，他们刻意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只要拐入无人的巷口，司聿就会快步追上，伸手勾住白清墨的衣角，小声嘟囔：“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真的好累。”

　　白清墨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再忍耐几年，小聿。现在一旦暴露，我们两个人都会被拖入泥潭。”

　　“我不怕泥潭，我只怕和你分开。”司聿耷拉着眉眼，明媚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每次在家，当着爸妈的面，我连多看你几眼都要小心翼翼，太难熬了。”

　　白清墨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头一揪。

　　他何尝不煎熬？

　　白天扮演懂事冷静的兄长，夜晚才能卸下所有外壳拥抱爱人，日复一日活在分裂的伪装里，精神时刻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他必须扛住所有压力，护住司聿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他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轻声安抚：“再等等，等到我考上外地的大学，我们就能慢慢筹划离开。再坚持一下。”

　　司聿望着他沉静温柔的眼眸，所有委屈尽数咽下，用力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我会乖乖忍住。”

　　少年把所有的热烈都收拢起来，只留给独处的时刻。

　　只是这份强行压抑的情愫，日复一日在心底疯长，愈发浓烈，愈发难以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