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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碎的屋檐,重组的人间 第一次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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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漫过滨海小城整洁的街道。
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最后的余温,不燥不烈,温温软软地覆在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这一年,白清墨十七岁,即将升入高三。
也是这一年,他沉寂孤苦的人生,被一场成年人的重逢与将就,彻底改写。
白清墨的母亲白岚,温柔安静,性子绵软,半生顺遂皆停在年少。成年后仓促成婚,遇人不淑,丈夫常年冷漠寡言、疏于顾家,婚姻名存实亡。熬了数年空壳婚姻,她终于攒够勇气,和平离婚,带着独子白清墨独自生活。
她半生温和,不善争抢,唯一的软肋与执念,自始至终只有自己的儿子。
白清墨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别的孩童哭闹撒娇、肆意任性的年纪,他已经学会安静听话、自我消化所有情绪。
他天生沉稳内敛,心思极重,安静、克制、隐忍,从不给母亲添半点麻烦。
家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唯独少了烟火热气,常年是冷清的、寂静的。
白岚常常坐在阳台发呆,看着安静伏案写字、常年沉默寡言的儿子,心底满是酸涩与愧疚。
她总觉得,是自己失败的婚姻,让孩子从小缺失温暖,养成了这般沉静孤僻、万事隐忍的性子。
她亏欠他一份热闹的童年,亏欠他一份肆无忌惮的少年意气。
于是在离婚一年后,在亲友的介绍下,她认识了司聿的父亲——司振庭。
司振庭是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事业稳定,性格沉稳,待人谦和有礼,没有大男子主义,也无不良嗜好。
他同样带着一段破碎的婚姻。
司聿的母亲早年间因病离世,留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司振庭多年未再娶,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又当爹又当妈,常年奔波工作,对年少活泼、天性跳脱的司聿,终究是疏于陪伴。
两个受过情伤、渴望安稳的成年人,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没有炽热缠绵的爱恋。
只有成年人历经世事之后的疲惫、妥协,以及对安稳家庭、完整屋檐的共同渴求。
他们相识、相知、试探,最后默契地达成共识——搭伙过日子,拼凑一个完整的家,给两个孤单的少年,一个看似圆满的归宿。
没有人问过两个少年的意愿。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孩子永远是被保护、被安排、被裹挟的一方。
他们以为,重组家庭,是救赎,是安稳,是往后岁月的岁岁平和。
他们从未想过,这场看似圆满的人间拼凑,会在数年之后,酿成一场彻骨惨烈、终身无法挽回的悲剧。
会让两个原本陌路的少年,相遇、相知、深爱、沉沦、决裂、至死别离。
九月初,开学前夕。
白清墨跟着母亲,搬进了司家的独栋小楼。
小楼坐落在小城安静的别墅区,背靠着山林,前临近海,环境清幽,干净雅致。
院子里种着常青绿植,窗明几净,格局宽敞,处处透着安稳富足的气息。
比起从前狭小冷清的公寓,这里称得上是最好的居所。
可白清墨站在陌生的庭院里,背着简单的双肩包,看着眼前崭新陌生的一切,心底没有半分欣喜。
只有无边无际的陌生、拘谨与疏离。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
眉眼清隽温和,肤色偏白,睫毛修长低垂,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水墨丹青。
不吵不闹,不悲不喜,安静地接纳命运赋予他的一切安排。
母亲牵着他的手,指尖带着细微的紧张,轻声安抚:“清墨,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司叔叔人很好,他的儿子和你年纪相仿,性格开朗,你们一定会好好相处的。”
白清墨轻轻点头,声音清淡温软,没有波澜:“嗯,我知道。”
他向来听话。
母亲想要安稳,想要圆满,想要一个体面完整的家庭。
那他就乖乖顺从,乖乖融入,乖乖扮演一个懂事乖巧、和睦相处的好孩子。
他从不反抗,从不执拗,从不给母亲添任何堵。
司振庭早早在家等候,穿着整洁的家居服,气质温和儒雅,待人谦和,看见他们进门,立刻上前帮忙拎行李,语气温和:“来了?一路辛苦。不用拘束,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成年人的客套温和,恰到好处,疏离又体面。
客厅干净明亮,暖色调的装修风格,温馨柔和,和从前冷清的家截然不同。
唯独空气里,是陌生的气息。
陌生的房子,陌生的家人,陌生的未来。
白清墨安静站在母亲身侧,垂着眼,乖巧礼貌,进退有度,全程沉默寡言。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少年的脚步声清脆、跳跃、带着鲜活滚烫的少年气,打破了一室温和的安静。
“爸,谁来了啊?”
清亮鲜活的少年嗓音落下,明媚又软糯,带着未经世事的肆意热烈。
白清墨缓缓抬眼。
那一刻,是他们故事真正的开端。
楼梯转角处,走出一个少年。
他比白清墨小一岁,刚满十六,眉眼明媚张扬,皮肤是干净的冷白,眼眸亮得像盛着盛夏的星光。
黑发蓬松柔软,额前碎发微垂,嘴角天生带着浅浅的笑意,浑身散发着热烈、鲜活、无忧无虑的朝气。
他穿着亮色的宽松T恤,休闲短裤,双腿笔直修长,浑身是肆意洒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
和沉静清冷、内敛克制的白清墨,是极致截然相反的两种模样。
一个是沉在水底安静生长的青竹,清冷自持,万事隐忍。
一个是盛在夏日热烈盛放的骄阳,明媚鲜活,肆意坦荡。
少年看见客厅里陌生的母子二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瞬间亮起明亮的笑意,毫无半分生疏拘谨。
他快步跑下楼梯,步伐轻快,直直看向安静伫立的白清墨,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奇好玩的宝贝。
司振庭无奈又宠溺地唤他一声:“司聿,不许没规矩。”
原来,他就是司聿。
那个即将和他同住一个屋檐、结下半生执念、最后让他甘愿赴死、也让余生独活沉沦的少年。
司聿丝毫不怕生,也不懂成年人的客套疏离。
他天性开朗热忱,待人赤诚直白,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干净坦荡,毫无城府。
他大大方方走到白清墨面前,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清甜又热烈。
“你就是我的新哥哥吗?”
少年的声音清亮软糯,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澄澈,撞进白清墨沉寂多年的心底。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白清墨看着眼前明媚鲜活的少年,眼底微动,心底沉寂多年的死水,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涟漪。
他沉默两秒,轻轻颔首,温声回应:“嗯,我是白清墨。”
“我叫司聿!”
少年立刻响亮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笑得眉眼舒展,热烈又真诚。
他一点都不认生,大大方方地凑近,自来熟般想去拉白清墨的手,动作坦荡又纯粹。
“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啦!我终于有哥哥了!以后我带你玩,我保护你!”
十六岁的司聿,热烈直白,赤诚坦荡。
他不知道命运的伏笔,不懂世俗的枷锁,不知未来的绝境。
他只是单纯地欢喜,欢喜自己多了一个温柔安静、看起来很好的哥哥。
欢喜往后漫长少年时光,有人相伴,不再孤单。
彼时的他们,尚且年少懵懂。
尚且不知道,这场始于盛夏、始于重组家庭的相遇,不是救赎,不是圆满。
是宿命的枷锁,是世俗的禁忌,是绵延数年、最终以死亡收场的万劫不复。
白清墨看着眼前笑得纯粹热烈的少年,心底轻轻软了一瞬。
长久以来独自长大、无人依靠的孤寂,在这一刻,被少年直白滚烫的善意,轻轻熨帖了一寸。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温柔又克制。
“好。”
一个字,轻轻落地。
落地生根,发芽沉沦,覆水难收。
成年人在楼下温和交谈,敲定婚事,敲定未来的生活,敲定两个孩子朝夕相伴的余生。
他们以为,这是拼凑圆满。
殊不知,是亲手将两个纯粹赤诚的少年,推入了禁忌爱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