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与我》玥惜瑶

36、香炉 这世间总会

　　吃过早饭，洛明遥坐到床边，两手托着下巴，手肘抵着膝盖，歪着脑袋思索着。一旁的韩苓已经醒了，正蜷着腿呆呆地坐着。

　　云清岚捏着那张似夜非冥的符看了半晌，便抬头望向一旁凝眉苦想的洛明遥：“可有头绪了？”
　　洛明遥轻轻摇了摇头，他实在想不通那位同僚改自己的符是想干什么，这符改得也没什么意义，又没逆转又没增强的，就画一笔血色线条在中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符我五年前见过。”云清岚将符放回盒中。
　　洛明遥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变得明亮，坐在一旁的韩苓也一脸诧异。

　　“在颐晋之战过后，我曾在战场上见到过三张这种符，都是在中间画一条血痕，经过一场大战后也只是磨损了点，我用灵力探过，是可以继续用的。”云清岚坐到一张椅上，衣摆随之展开。

　　颐晋之战就是那场鱼死网破的战争，也是洛明遥第二次身死的战争。

　　洛明遥听他说完又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一把扫过那符，又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竹筷。云清岚见了，问道：“这筷子是哪来的？”
　　“刚刚用饭时的啊。”
　　“……”

　　见云清岚没什么反应，洛明遥便啪的一声折断了筷子，然后摊平符纸，将折筷的一端立在那道血痕上，瞬间闪过一道红光，一阵烈风便随之刮来。

　　“好强的阴气！这符上还设了一道界！”洛明遥稳住重心，两指一并随即红光闪烁点在了符上，“我先试着镇压它，殿下你小心——”
　　话还未完，倏忽间刮在洛明遥耳边的狂风停下了，他抬眼一瞧，只见云清岚手执无边，反扇一开，控制住了风的肆掠。他又瞥了一眼墙角边，只见韩苓化作一道黑烟钻回那支天青色的小瓶子里了。

　　洛明遥刚想道谢，云清岚便打断了他：“专心你自己的事。”
　　“……噢。”

　　他回过头来，两指一发力，符上的结界骤然破开，阴风也随之而止了。他向那折筷施了术法，少顷一张地图便浮现在眼前。

　　云清岚收回无边，也看见了那张忽隐忽现的地图：“这是什么地图？”
　　洛明遥道：“那位叫阿谦的人的位置。”

　　其实洛明遥本来想直接开出那位同僚的位置，可是却开不出来，只好找出阿谦的位置了。

　　一听到“阿谦”这个名字，瓶子中的韩苓又钻了出来。洛明遥见她出来，便往云清岚那边挪了挪。

　　一盏茶后，韩苓吃惊地说：“他，他怎么走了这么远？”
　　“毕竟已经一个月了。”洛明遥指了指地图上那个闪着耀眼的红光点，“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地势险峻，而且不在四国的境内，所以必定不是因为国派纷争。”

　　云清岚道：“这个地方，人烟似乎异常的稀少。”
　　“是了。”洛明遥收回符纸，“可为何阿谦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韩苓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洛明遥看了她一眼，便两指一立，默念咒诀，那张地图顿时又显现了，他把地图给了韩苓：“你是鬼，能做出很多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你按着这张地图，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儿子。”
　　“好。”韩苓接过地图，然后化作一股黑烟就朝大门冲去。

　　砰！
　　一道清脆的撞击声惊动了后院中的鱼儿，这会儿正发疯地舞动着尾巴，池水被掀到池沿边的小路上.

　　“韩苓姑娘，你……还好吗？”洛明遥连忙走了过去。
　　“我……天怎么黑了？”韩苓捂着被撞的脑袋，嘟囔着。

　　洛明遥：“……”
　　云清岚解开了门上的结界：“……”

　　韩苓晃了晃脑袋，看清了眼前的两人，伏身一拜，便又化作黑烟离去了。

　　*
　　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只点了一支蜡烛，幽曳的光照亮了书案上的笔挂和一只余墨不多的砚台，四周则是黑暗一片。

　　这时，门开了。一个身形高挑之人走进屋内。

　　“你来了。”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
　　进屋之人空嗯了一声。

　　书案前坐着的人将笔搁到砚边上，幽幽道：“他又回来了。”
　　“我知道。”

　　坐着的人轻轻笑了笑，把在黑暗中写的东西放到火苗上烧了：“这次你有什么打算？”
　　“国君有什么打算？”进屋之人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寒光。

　　“我就知爱卿会这么问我。“国君转过头，对黑暗中的人笑道，“你说过，恒仪有惜花之心。那就是说我们去攻击他，他也不会还手，是吗？”
　　进屋之人暗暗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只是向你确认一下，那晚在晋阳城都看到了，全都正如你所说，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就自戕了。”话锋一转，“我是真没想到，天下竟真有怜惜苍生到这种地步的人，又不是神，为何会这么坚持？”

　　进屋之人冷笑了一声。
　　“是不是神，又有何所谓呢？”

　　*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洛明遥如何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云清岚也没放他出去，洛明遥都快被云清岚那厚脸皮惊得怀疑人生了。

　　是夜，洛明遥提着灯笼去到云岫斋后院，手中拿着碗鱼食，看样子又要去喂鱼了。

　　刚撒完第三把鱼食，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洛明遥回头看去，只见云清岚已经把校服外衣脱了，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站在门口。

　　洛明遥又从碗里抓了把鱼食，对他笑道：“太子殿下，过来帮我来喂一下！”
　　“你今日已经喂了三次了。”云清岚走了过来。
　　洛明遥抓过云清岚的手，将沙砾一般的鱼食放到他的手中：“哎呀，鱼的新陈代谢快嘛，多喂点别让它们饿着了。”
　　云清岚短促的笑了笑，也蹲了下来和洛明遥一起喂鱼。

　　明月高悬，月光洒下，映照在这整个小院中，地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云清岚稍稍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边之人，心跳声越来越急促。

　　洛明遥却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而是抬起头望向夜空，道：“今晚月色可真美啊！好久都没这么认真地赏月了。”

　　云清岚没答话，也没抬头去看明月。只是默默地撒着手中的鱼食。

　　过了良久，云清岚道：“沐浴了吗？”
　　“没呢。”洛明遥把碗中所剩不多的鱼食倒进池中，“挺晚的了，今天就不沐浴了吧。”
　　云清岚站了起来：“不行，身上脏。”
　　洛明遥也站起身：“我又没去哪里，身上不脏的。”

　　云清岚放轻了语气：“听话，我去给你打水。”
　　洛明遥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听云清岚如此好言相劝，只得作罢，跟着云清岚回到屋里。
　　进了屋，云清岚就从一旁架子上拾起一条帕子，放到一旁装有清水的盆子中浸了一下，顺势洗了洗自己的手。随即捧起洛明遥的手，用湿帕子给他细细擦拭干净。

　　冰凉的液体从帕间流出，淌过洛明遥的手背，他的心猛得一颤。
　　云清岚感受到对方心弦的波动，便问道：“我擦的太用力了吗？”
　　洛明遥摇了摇头。

　　云清岚不再言语，擦完他的掌心便把帕子再次浸入水中，少顷拿出来拧干放回架子上，两手握住盆边，扛起水盆就往外走去。
　　洛明遥看了看刚刚擦拭干净的手，不由地笑了。

　　一盏茶后，云清岚扛着一桶热乎乎的水回来了。他抬眼看去，只见洛明遥已把外衣脱去，坐在榻上，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云清岚愣了一下，将木桶放在榻边，道：“把靴子也脱了。”

　　洛明遥刚弯下身去，就见云清岚已经上手了，他抬起洛明遥的一只脚，手托在洛明遥小腿上，另一只手轻轻将靴子脱出脚。

　　洛明遥这副新的肉身做的实在是太好了，皮肤如同一块白净透亮的玉一般，白里还透着点儿红。
　　云清岚喉间动了动，放下这只脚又对抬起了另一只。

　　二人的呼吸都非常缓，以至于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明显，心跳声也接踵而至。桶内的水汽氤氲，溢漫了整个云岫斋。

　　两只靴子放在床边，云清岚抿着唇站了起来，似乎是忍耐很久了。洛明遥身着一件雪白纱衣，亵衣未褪就泡进了水里。

　　热水浸透身子，暖意从足底窜满全身。纱衣湿了水，下摆在水中来回漂动，上身轻纱则紧贴肌肤，那洁白又透着一股冷意的胸肌透过轻纱和亵衣的遮挡忽隐忽现，下颌上也沾了几滴水珠。

　　洛明遥把手搭到桶边上，以一种很惬意的姿势俯身趴在桶沿上，腰身拉长，在水中形成了个跪坐的姿势，歪头看着云清岚。

　　云清岚强压着冲动的念头，深吸了几口气：“别看我，好好沐浴。”
　　洛明遥把脑袋正了过来，把下巴抵在手背上，道：“那你帮我点点那供台上的香炉。”

　　云清岚蹙起眉，瞥了一眼正笑眯眯看着他的洛明遥，便迈开腿走到供台边，用手拨开香炉炉盖，里边飘出余留着的一丝清香。

　　在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云清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从盂中取了点薰衣草叶粉放入炉里，擦亮一根火柴点在香头上，那清香就从炉盖上的缝隙溢了出来。

　　洛明遥竖起鼻子闻了闻，确定是这个味儿后便又趴了回去，静静地盯着云清岚看。
　　云清岚坐回床边，眉头越蹙越紧。他一手撑着床板，一手放在膝上，抓着衣摆，刚才出去打水时云清岚披上了外衣，这会儿外衣已经被他抓出一个褶皱来了。

　　洛明遥道：“太子殿下，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我……我……”云清岚喘着气，他忍耐就要到极限了，抬手扯开了一边肩的衣裳。乍眼一看，他的颈间已然变得粉红一片，额间渗出几滴晶莹的汗水。

　　“你怎么了殿下，你怎么浑身发红了？”洛明遥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看着云清岚。
　　说时迟那时快，云清岚终于克制不住脱去了外衣，全身上下散发着滚滚热气。他抬眼看向洛明遥，启唇吐了一个字：“你……”

　　洛明遥不解：“我？我怎么了？”还未等他说完，云清岚便俯下头合上了眼睛，一只手捂着心口，气息虽缓却略显急促，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后背已被汗浸湿了。

　　一会儿后，云清岚便没了动静。

　　洛明遥直起腰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云清岚。只见他睫毛纤长，面白如镜，活如一尊观音像。洛明遥笑了笑，轻轻撩了点水往他手上溅去。
　　对方无半点反应。

　　“太子殿下，你总算栽在我手里了。”洛明遥又趴回桶边，一手托腮看着云清岚，“这几天可真是憋屈死我了。”

　　洛明遥盯着云清岚的手，觉得越看越好看，索性上手拂去刚刚溅上去的几滴水珠。

　　“不愧是仙门名士，青筋分明，指骨清晰修长，怪不得那些姑娘只看到云慕的手就羞得要死。”洛明遥这么想着，便覆上了云清岚的手背。又从手背摸至指间。最后翻过手掌伸到云清岚掌下，拇指从孤口穿出，轻轻抚摸着。

　　突然，他握着的手动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之人便缓缓睁开了眼，握着洛明遥的手举了起来，五指顺势扣住洛明遥的手。洛明遥还没来得及防备，自己的手就被对方“囚禁”住了。随即对方又伸出一只手来搂住了他的腰，将他从桶中抱了出来。

　　“太子殿下，你等会，我……”还未说完，被扣住的手又倏忽松开，旋即后颈一热，唇上一温，霎时间就愣住了。

　　唇瓣与唇瓣相碰，气息交织在一起，混入清香中。洛明遥试图挣扎推开云清岚，可云清岚抱得太紧了，根本挣不开。

　　不对，这不对吧！云清岚平日里清心寡欲，不近情色，怎么这么熟练？！
　　洛明遥脑中一片空白。

　　不过，云清岚生活在规矩中，毕竟是月华太子，约束自我也很正常。他肯定也有喜欢的人，只是不能表现出来。他一定是把我当成那个人了。
　　想到这，洛明遥不再挣扎，任由他含住自己的唇，侵入齿内，晶莹的液体溢了出来，但很快又被吮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云清岚才将紧紧咬住洛明遥的唇移开，洛明遥被亲得腿软，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云清岚胸前的衣襟。

　　天地一旋，他的身体砸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腰上的手握住了侧肋，抚在后颈上的手松开，然后缓缓朝洛明遥的手伸去。
　　方才一阵慌乱，洛明遥的手无意识的甩到了斜上方，这会儿云清岚已经碰到了洛明遥的手了，洛明遥猛地一颤，刚想收回，就被那温热的意感给定住了，十指再次相扣。

　　一吻落下，好似春水滴进无风无浪的湖面，泛起层层波纹。
　　月光洒下，照入屋内。

　　唇齿缠绵，万物湮灭。

　　这世间总会有人敬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