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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棋局对弈 韶音公主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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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温公子被韶音公主带走。”听十来报。
姒云稷蹙着眉头,刚遭遇刺杀,剩下的人就接踵而至地涌上来,消停不得。
“殿下,韶音公主是谁?厉害吗?”寒山从一旁幽幽探出脑袋,好奇道。
“南诏王的亲妹妹。”姒云稷起身,准备去会会她,看到寒山还闲着,直接布置任务,“能找到我,想必找人有些手段,帮我找一个朋友叫钟玲珑,就在邵城。”
“啊,我不跟你去见那位韶音公主吗?我可以保护你。”
“不用了,现在要紧的是找到人,其它事我可以处理。”姒云稷出门,孤身一人前往南诏王宫。
她被人带入华清宫,鲜花簇拥的庭院里,韶音公主正坐在小桌旁,旁边的宫人轻轻掌扇,送去徐徐香风。
姒云稷上前,瞥见小桌上摆着一盘残棋,韶音公主拿着棋子专注地思考。
故作样子,她心道,又轻声开口:“见过殿下。”
韶音公主恍然回神的抬起头,“哦,你来了,可是衣服做好了?”
明知故问。
不过她还是耐下性子,语气和善地说:“我是来向公主赔罪的,昨天夜里我住的邸店遭遇大火,连带那些上好的衣料也化作灰烬,可惜了殿下的期许。”
“啊”韶音公主吃惊地用手掩住唇,故作关心的询问:“怎么好端端的就着火了,人没事吧?”
“劳公主关心,人都没事。”姒云稷皮笑肉不笑。
韶音公主也假模假样的点点头,“那就好,衣服没了还可以再做,人没了可真就没了。”
“听人说……”
“会下棋吗?”韶音公主打断她的话。
姒云稷扫了眼棋盘,“略懂一二。”
她招呼道:“那你坐下来看看这个。”
姒云稷依言落座,目光落向石桌棋盘,心下暗生掂量。
这盘残棋布局绝非寻常消遣,黑白子犬牙交错,边角看似各有根基,中腹却悬着一处生死劫,整片棋势缠绕拉扯,处处藏着取舍陷阱。
黑子看似占地广阔,实则外势虚空,多处断点暗藏杀机;白子蜷缩一隅,看着局促逼仄,却暗暗锁住黑子命脉,步步皆留后手,能将棋下到这个程度,绝对是两位才智非凡的高人。
韶音公主捻着一枚白子,指尖轻轻摩挲棋面纹路,轻叹一声,漫不经心开口:“这局棋本宫琢磨三日,黑子势大,白子困守,可任我怎么走,最后皆是两败俱伤,你且瞧瞧,可有解法?”
姒云稷垂眸静看片刻,指尖轻点一处不起眼的黑子缝隙:“公主是不是一直想着以白子突围,抢占中腹?而这般走法正中圈套,黑子外势看着雄壮,实则根基全靠边角棋子支撑,那几处棋子看似安稳,实则气脉单薄,只要掐断相连的棋路,大片黑棋便成无根浮萍。”
韶音眉梢微挑,握着棋子的手顿住,面上假意的闲散淡去几分:“哦?那依你之见,该落子何处?”
姒云稷抬手取过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一处夹缝,这一步不抢地、不突围,看似毫无用处,却恰好切断左右黑棋的联络。
“公主此前执着于自保求生,殊不知围弈之道,从来不是困守一隅,黑子铺展江山,看似手握大权,可根基分散,处处皆是软肋,我这一子,便是断它内外呼应,黑棋左右不能相顾,大片外势顷刻作废。”
韶音凝眸盯着棋盘,反复推演半晌,指尖缓缓捻着的白子缓缓落下,这个位置,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只是:“你这一步虽然断了黑棋后路,白子可顺势收拢,可白子依旧无法占据更多领土,双方牵连并无太大干系。”
“公主只看见了眼前得失,没看见长远劫争。”姒云不紧不慢再落一子,直逼黑子藏住的生死劫,“白子缩在角落苟活,就算守住小片地盘,中腹尽数归黑,长久下去依旧落败。真正的活路不在防守,而在借力,以劫争牵制黑子,逼它分兵自救,白子方能趁机扩张,平分天下。”
之前看这局棋,她想要帮白子突围,却见它示弱气短,只敢防守,深怕稍有不慎,便会连那点制衡的先机也丢掉,彻底落败,没想到破局的关键从不是防守,而是攻击。
韶音望着缠绕难解的棋势,就这么被三言两语破解,她方才故作闲适的模样全然消散,换上意味不明又略带欣赏的眼神,轻笑一声:“一盘残棋,竟被你看出这么多门道。世人只看得见棋盘上的疆土,唯有你看得清藏在棋子底下的算计,哪里是略懂一二,真是谦逊。”
姒云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石棋盘,笑意浅淡,藏着锋芒:“棋局总有破局之法,棋子无分强弱,只看落子之人如何运筹,一时困局,从来定不了最终胜负。”
韶音定定看向她,庭院花香萦绕,两人隔着一盘暗藏万千算计的残棋,彼此心知肚明。
一番眼神交流下来,韶音公主神情松懈,抬手将棋子一粒粒往棋盒中归拢。
“对于你的真实身份,我是敬仰的,早些年活在父王的安排中,甚是无趣 ,可我听见你名震朝野的赞誉,到时心里激起波澜,一个小丫头都能活得如此精彩,我堂堂秦羽哪里差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飘到扇子下,一会就不见了,但凑近的姒云稷听了个真真切切,她倒没想到这不可一世的韶音公主要夺权,还有自己的关系。
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十分平静,什么都不显。
她说,“公主,天色不早了,我该带人回去了。”
雾蒙蒙的灰色拢上来,这一天又发生了太多事,姒云稷眼中无法遮盖的疲惫。
韶音公主这才想起,“你是说温公子啊,真是奇怪了,我家阿宁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却偏偏最喜欢他,吵着闹着要见,本宫这才叫人将他带进宫来,还想晚上送回去,没想到你这就来了,真是护得紧啊。”
姒云稷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打趣,只是笑道:“我家南烛向来招人喜欢,想必小郡主也不例外。”
“既然招人喜欢,不如就让他留在宫里,陪我家阿宁多玩几日,过后我必定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你。”韶音公主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在唇边漫不经心道。
姒云稷脸上的笑意压下,但还是维护着体面,“恐怕要拂了公主好意,南诏最不喜欢在这个规矩多的地方待着,小郡主若是喜欢,下次可来汀兰街寻他,还可以感受感受民间风土。”
“放肆”韶音公主眼神一凛,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出,落在棋盘上,水珠上倒映出檐角。
姒云稷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
“阿宁是郡主,本宫的女儿,金枝玉叶,如何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别仗着本宫对你有几分忍耐,便可以在这里撒野。”
“金枝玉叶也好,乡野布衣也罢,皆是三餐四季,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王侯贵胄,市井凡人都是血肉之躯,又有何二致。”姒云稷微微眯起眼睛问她,每个字说的都很慢。
但韶音公主听不进去,她冷哼一声,“阿宁尊贵,断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公主随意,但南烛我必须带走。”姒云稷也态度强硬,毫不退让。
“你莫要忘了自己处在何处?这里是华清宫。”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周瞬间涌现出一群侍卫,手握长剑,将整个庭院包围。
“公主敢对我动粗?”姒云稷挑眉,她没想到韶音公主猜出自己的身份,却还能做出这种事。
韶音公主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有何不敢,你如今寄居在南诏,处处受制,比棋局上的白子还要惨。”
“棋局尚且有破局之法,公主如何确定我就没有破局之法?”
“纵然你有千百种法子,落在我华清宫,又如何施展?”
“那公主应该离我远些,免得被我挟持。”姒云稷送去一个关怀的眼神。
可韶音公主却觉得毛骨悚然,她这才警觉自己离姒云稷不过一步之遥,而这个人武艺极高。
她的面色有些僵硬,姒云稷却忽然大笑道:“我们又不是敌人,为什么要如此剑拔弩张。”
她永远都是这样子不卑不亢,张弛有度,韶音公主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姒云稷看到墙壁角落里的人影,温南烛被祯宁郡主拉着,站在那里,眼神却在热切的看她。
姒云稷抬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并留下:“我们都是公主,何不成为朋友。”
韶音公主愣在原地,看着姒云稷穿过那些侍卫,拉过温南烛的手,并笑吟吟的摸摸祯宁肉嘟嘟的小脸。
站在那里,她回头,朝着自己喊道:“公主,早些休息,下次再见。”
说完她便带着人离开,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彻底的无视那些侍卫。
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盘旋在她心头,是在期盼还是不适她的举动,除去这些,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今天绝不可能动手。
让这些人在这儿不过是吓唬她,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
那种对于所有事情绝对的掌控是她一直想要的,权力,韶音公主握紧拳头。
如果有绝对的权力,就可以在这座王宫说一不二,可以让这些人想动手就动手。
“娘亲。”软糯糯的祯宁扑到她怀里,韶音波涛汹涌的心绪才被压下,眼中换上柔光。
垂首轻声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祯宁甜甜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