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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愧疚补偿 慕容平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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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没必要惺惺作态在这里演戏,母亲就是在天上看到你,也绝不会原谅。”
慕容平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那张脸,和姐姐一样的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淬了毒,句句要人命。
“当初母亲为了过年时让你们吃上糖糕,去给人家背了一天的柴,脚底磨的全是血泡,你可曾心疼过?她为了你们能穿件衣服,冬天在河里为别人浆洗二十件衣服,手上的冻疮结了痂又烂,烂了又结痂,你又可曾心疼过?”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再也说不出口,转过身去,不再看慕容平一眼。
同样的背影,慕容平似乎又看到自己被丢到雪地里,姐姐头也不回的踏入那深不见底的王宫。
说什么都不能再失去了,他迫切地喊道:“阿恒。”
温南烛却嫌恶道:“不要叫这个名字,听着恶心,流秦家的血,我都觉得恶心。”
“对不起,舅舅不知道你还活着,舅舅错怪你了。”慕容平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愧疚的走向温南烛,想要再看看他的脸。
但温南烛始终神色淡漠,那种疏离是他平日从未有过的,“你可曾找过母亲在宫中生活的真相,可曾找过那个连尸体都没有暴毙而亡的孩子?”
慕容平被问的哑口无言,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活像是一只被掐着脖子的鹌鹑。
“你什么都没做,你还助纣为虐,帮着残害母亲的凶手想要再次戕害我。”温南烛冷笑,眼中嘲讽尽出。
“不,我没有。”慕容平紧张道,他心脏骤然一缩,冥冥之中有什么牵连着两人,让他极其害怕这种眼神。
仿佛姐姐真的在失望的注视着自己,他后悔了,不该那么多疑,其实从第一面起心里的悸动就是骗不了人的。
他太糊涂了!
温南烛垂眸,用近乎冰冷的眼神睨着他,并没有因为慕容平表现出痛苦就客气半分,“你不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母亲十三岁入宫,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让她格外瘦小,所以只能被分到净房,她每个月的俸禄都寄给你们,没钱打点嬷嬷,整整留了五年,后来被调去冷宫,让一个疯了的妃子折磨。”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抱怨半分,每个月寄给你们的银钱没有少一两,本来一切熬到二十五岁就能结束,可她被秦焕看上,彻底成为众矢之的,秦焕那个畜牲任由着母亲被人欺辱,在他们眼里,母亲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粗鄙宫女。”温南烛咬紧牙关,闭上双目紧攥着拳头,只是想到这些事情,便痛的无法呼吸。
“但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总是很温柔,即便自己的食物不够吃,还是会分给被欺负的人,即便后来被按在池塘里差点溺死,也不曾怨过旁人,母亲有孕以后,有人给她下药,那次我和她差点就死了,奈何上天眷顾,我们都活下来了,可是活着不如死了,母亲自从生下我,便落了顽疾还没有人给她医治。”
泪水决堤,温南烛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哽咽的不成声,心口仿佛被堵塞,痛苦的无法呼吸。
“我们现在都在你身边。”姒云稷忽然上前,轻轻握住温南烛的手,温热的肌肤触感传递出去,为那片冰冷干涸的心田浇上了水。
他逐渐平息下来,慕容平伸出手,想要拉住温南烛,却被他侧身挪开,“你不是想让我死吗?动我做什么?”
“不是的,是王上说一直厚待你们,只可惜福薄,我一天都没有忘记你们,祠堂里还有你们的牌位,我日日上香的。”慕容平着急解释。
温南烛垂下眼,压低声音隐忍道:“厚待就是让母亲顶着侵入骨髓的伤烂在乱葬岗,让我当做猎物被烈马追赶,利箭刺伤然后跌入山崖,你看看这些伤,你什么都没查就什么都信,活得真轻松。”
那条布满陈旧伤疤的胳膊赫然出现在慕容平眼前,上面无法消去的伤痕叫他呼吸一滞。
然后解释的话都变得苍白无用,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
“舅舅错了。”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南诏王室。”温南烛放下衣袖,无比坚韧的留下这句话,拉着姒云稷的手腕出去。
拉开门刺目的阳光落在脸上,眼皮剧烈跳动一下,姒云稷眨眼才回过神。
温南烛松开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长舒一口气恢复平静。
“对不起,是我意气用事搞砸了交谈。”他垂着头低声道歉,因为刚刚字字泣血的控诉所以嗓音沙哑。
姒云稷走到他跟前,双手托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不,你做的很好,对不起,从前不知道那些,所以才迫不得已带你来南诏,但我绝对会为你报仇。”
“好。”温南烛乖巧的点点头,眼睛湿漉漉的,将头埋到她的脖颈间寻求安慰。
人走了,慕容平瘫坐在书房,地上是砚台的碎片还有长剑,无人敢进去,还是张夫人迈着缓慢的步子来到他跟前。
他似乎在一瞬间衰老许多,昨日的意气风发被当头浇灭,只剩下颓败和沧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夫人轻抚他的发丝,手掌抚到背上,是可以依靠的感觉。
慕容平:“我找到姐姐的孩子了,是温南烛。”
张夫人暗暗惊讶,小心翼翼道:“真的假的?他怎么会和大夏长公主在一起?会不会是阴谋算计?”
“就算是阴谋,这也是我该还姐姐的,如果没有她,我早死在三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好,既然你说是,那我们就尽全力帮扶,外面人人都当你是个没实权被王上提携上来的草民,可那一万精兵也不是虚的。”
“多谢夫人,只是委屈了你,跟着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来卷入这争斗之中。”慕容平愧疚地握住张夫人的手。
张夫人轻笑,“你这是哪里话,跟着你十年了,我还真没受过什么委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这就够了。”
“好。”两人相依。
*
风卷残云,日暮西斜,邵城安宁的一片祥和。
邸店被烧,那些带来的真丝布匹毁于一旦,姒云稷走在汀兰街,她们在巷尾寻了处新住所,此处人多杂乱,最适合隐匿。
见到她,魏东旭兴冲冲的上前,哈巴狗似的邀功道:“殿下,查清楚了,那些刺客就是南诏王宫的护卫军,由南诏王亲自管辖,和我真没关系。”
姒云稷疾步向前,越过他,冷声问影一:“玲珑人呢?”
“没,没找到。”影一躬下身,嗫嚅道。
下一秒,脚步停止,姒云稷看着他,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没找到?邵城不过这么点,到现在人都没找到?”
“昨夜天色暗,又有刀剑打斗,许多人不敢出门,问不出什么,路上也查不出踪迹。”影一小声解释。
主要是在南诏,他们不过二十来人,行动受限,想要追查实在不易。
“罢了,报官一起追查,还有听七”,姒云稷语气一顿,喉咙有些发涩,“将他带回大夏安葬。”
“是。”
“我也可以帮忙找,虽然我带的人不多,但在大理寺任职过,查案还是懂一些的。”魏东旭又凑上来。
姒云稷无语,“你在大理寺待了不到半月,考核都没过。”
“呃,但是学到东西了。”魏东旭讪笑。
“去找吧。”姒云稷没功夫和他打趣,挥手道。
“我也去找玲珑。”温南烛说。
姒云稷还有别的事,点头。
所有人都出去,她独自一人进屋,没来得及清扫的房屋里面堆着厚厚的尘土。
推门进去,灰尘扬起落在鼻尖,引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
姒云稷将椅子桌子简单擦了擦,从袖中拿出一叠信来。
这些都是大夏寄来的,几经波折。
她拆开信纸一张一张看,当初从京城离开时,她埋了一颗大雷,如今这雷炸了,总算听到响。
朝中那些臣子谁还没有些秘密,为了更好的掌握他们,她私下里叫人查了不少。
在她身份曝光,下令追捕开始,她便将那些事情逐一散出去,让官场上的好友能识清对方的面目,从内部搅混这滩水。
如果说最初姒云稷的身份暴露让他们产生惶恐,现在就是彻底的不安。
从前那些追随过姒云稷的旧党在投靠楚相后,现在也开始同他撇清关系,想要重拾在姒云稷心中的印象。
当然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害怕下一个秘密被泄露的人是自己。
最初被传出丑事的便是从前不喜姒云稷,在她“离世”后还落井下石的人,如今在朝堂上已经立不住脚,连门都不敢出。
除去这些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还有便是群情激愤的民间。
姒云稷作为储君期间,常参与民事,山匪横行时她会亲自带兵剿匪,灾情发生时她会用自己的私银施斋布粥,开设民楼,收留无家可依的孤儿和老人,还会让那些孤儿免费读书。
这些事情是老百姓确确实实感受到的,也记在心里,他们知道,只有真正的明君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尤其是在这位明君“离世”期间,新帝为了扩大自己的军队,加重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如今知道明君活着,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没有彻底断。
所以自然是鼎力支持姒云稷,民间的声浪一声声掀入王宫,叫姒云诚夜不能寐。
还有新帝克除边塞将士军饷粮草的事,也是原原本本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从前姒云稷在时,不光不会克扣军饷粮草,还会厚待将士家属。
如今这些家属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边塞拼命保家卫国,却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如何能安心,他们的力量拧在一起,便能形成无法想象的力量。
所有的事情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姒云稷合上信纸,等南诏王走了,她便可以借着南诏的势力回到京城。
不过眼下还是南诏,要找到钟玲珑,除掉南诏王大王子和萧王后。
她疲惫地合上眼,手指按上太阳穴,两天一夜没合眼,脑袋酸胀的要炸开。
想要休息却总是不得安宁,屋里一片寂寥,这座空了许久的宅子只有她一个人。
而这个宅子之所以空着,是因为十年前这里的八口人一夜间全都吊死,后来宅子再出售,接手的人住两天便身体不适,渐渐的就彻底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