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服》檐下看花

34、救人 钟玲珑救助

　　钟玲珑让人将温水倒入木盆中，将布巾浸入水中，拿出后拧干，细细擦拭她的身体。

　　从头到脚一点点擦去泥水和寒气，动作尽量轻柔，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便伤到这副残破的身体。

　　擦净身子后，她将干燥柔软的布衣，轻轻为妇人换上，再用厚实的棉被将她从头到脚都包裹住，留着口鼻在外透气，这样可以逼出体内的寒气。

　　只是她双目紧闭，一直昏睡着，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钟玲珑在床边守着，指尖始终搭着她的腕脉，静静体察脉象，片刻后，她松了口气，寒滞的脉象总算稍稍舒展，没有再继续衰败下去。

　　推开门出去，她对门口的小厮吩咐道：“去煮一碗姜枣红糖汤来，切记姜不要多，去皮切丝少许即可，红枣要掰开去核，小火慢熬，熬得软烂清甜，万万不可辛辣燥热，得温和些，另外加一些甘草茯苓在里面，只需一两，同煮在汤里。”

　　此汤健脾益气，适合她现在亏虚的身子。

　　掌柜的也守在门口，听得细致，忍不住低声问道：“钟小姐，这般虚弱的人，不应该用些好药补一补？”

　　“补不得。”钟玲珑轻轻摇头，扫了眼床榻上虚弱的女人，解释道，“她积年亏虚、身心俱残，又遭寒邪重伤，此刻五脏六腑疲软无力，如同枯槁的草木，猛药大补只会虚不受补，反倒会堵住气血、灼烧脏腑，如今只能用最平和的汤水，温阳驱寒、缓缓固气，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话音落，她又留意到妇人的手脚依旧微凉，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可有炭盆，能否取来一个。”

　　“东西倒是有，不过这东西只有冬天才烧，你要是用，我可以现在给你烧一个。”

　　“那就麻烦你了。”钟玲珑施礼致谢。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熬好的姜枣汤药端了过来。

　　钟玲珑亲自接过，吹得微凉，小心翼翼掀开被角，一点点撬开妇人紧抿的牙关，顺着唇角缓慢喂入。

　　妇人喉间尚有微弱的吞咽本能，一口口温热的汤药入喉入腹，缓缓熨帖着冰冷衰败的脏腑。

　　半碗汤药喂完，原本几欲断绝的呼吸渐渐绵长了些许，胸口起伏也稳了不少，青白的唇瓣，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钟玲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收回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她静静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眼中是深厚的悲悯，想起昨日街头匆匆一见，她衣衫褴褛，却也挺直腰背，不失风骨，也不知为何，会带着一生的伤，明明还年轻，却磋磨至行将就木。
　　“唉”轻叹一声，她走出门去。

　　大厅里多出几个金甲卫的人，穿着常服坐在凳子上，姒云稷也在，手中拿着汤勺轻轻搅动碗中的白粥。

　　错开她，钟玲珑先找到掌柜的说：“可否麻烦你先不要告诉官府，等人清醒了再报官，如果她现在被带走，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作为一个医者，必须要为患者负责任，而且她很怜悯女人，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

　　掌柜有些踌躇，说到底他怕担事，而且这人来历不明，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就在他犹豫之际，视线瞥到坐在桌前的姒云稷，她正平静地盯着自己，但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迫不得已地点头，应下这无理的要求。

　　钟玲珑倒是嫣然一笑，对他客气地作揖致谢：“多谢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不给你招来麻烦的。”

　　“好好好，出了事你可得自己担，不能赖在我们店里。”他还是警告了一句。

　　钟玲珑点头，朝着姒云稷而去。

　　“听说你救了一个人。”姒云稷出声。

　　“嗯，她很可怜，我昨天与南烛出街遇到的，不知她是否还有家人，你能帮忙调查一下吗？”钟玲珑坐到她对面。

　　姒云稷：“可以，下次直接告诉听七，他会帮你。”

　　钟玲珑点头：“谢谢。”

　　姒云稷：“过几日便是慕容府的寿宴，届时一起参加吧。”

　　钟玲珑想了一下，没有拒绝，又关心一句：“衣服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

　　“好，你先忙，我去照顾人了。”

　　两人生硬的聊了几句，最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钟玲珑便找借口离开。

　　姒云稷也没有拦着，不过她看了一眼楼上，“等一下去看看南烛吧，他还没有下来。”
　　“好。”

　　微妙的聊天氛围结束，各自又开始干自己要做的事情。

　　中午时分，温南烛依旧没有下来。

　　钟玲珑有些担心，怕他又和之前一样，在厨房拿了些吃食上楼。

　　房门紧闭，敲了敲也没人应，她心跳的有些急，加之昨天夜里没休息好，早上起来一直照顾女人，脑子嗡嗡的，来不及多思考，直接蛮力破门而入。

　　温南烛正躺在床上，钟玲珑上前去看。

　　他呼吸粗重，脸颊烧得泛出不正常的绯色，伸手一探，额间滚烫，她顿时心中一紧。
　　是染了风寒，此时正身热如火。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她嘴里嘟囔着，手中动作一下没停，拿起桌上的纸笔就开始写药方。

　　写好之后，他立即招来留在邸店的金甲卫，让其去抓药。

　　自己也没闲着，打来一盆井水，浸湿布巾开始给温南烛降温，温南烛烧得意识模糊，只觉周身如火炙，浑身酸软无力，忽有一片微凉贴在皮肤上，本能地往那处轻蹭，喉间溢出微弱低哑的气音。

　　钟玲珑见状放缓动作，低声安抚：“忍一忍，药很快就来，先给你降降温。”
　　才歇下，便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忙活。

　　她见温南烛后背也浸出一层薄汗，衣裳黏在肌肤上，燥热散不出去，便小心解开他外层衣襟，用湿布顺着脊背缓慢擦拭，带走体表热气。

　　擦完一处又重新浸布，往返数次，给自己额角累出一层细汗，温南烛的体温才降下来。
　　听七动作也快，很快抓来药去煎。

　　钟玲珑坐在床边呼出一口气，脑袋有些懵，说不上的累。

　　本来救了那位女人，她就心里没底，想找温南烛说说，商量怎么对她，可他却忽然病了。

　　无形之中，有一块巨石，正抵在她的脊背上，她要向前走，这块巨石就会不断加重。

　　好累，晶莹的眼泪从面颊上滑下，她无助地遮住脸，祁安不见了，药王谷的家人生死不明，温南烛又病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要独自面对一切。

　　屋外挂过一阵狂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邸店逐渐宁静，小厮正在打扫卫生，他拿着抹布擦拭栏杆，口中随意嘟囔，“怪人怪人，做生意就只有一个人忙，老板跑前跑后，其他人可以不管不顾。”

　　“谁说不是，一个个神神叨叨的。”掌柜的磕着瓜子，不知何时出现，顺势接上话。

　　“哎呦。”小厮被他忽然的出现吓得一哆嗦。

　　不过店里平日里相处氛围不错，掌柜虽然做事严谨，但并不苛责，闲时也会聚在一起闲聊，所以他并不害怕。

　　掌柜手里握着一把瓜子，另一只手抓着瓜子往嘴里送，磕完顺势就将瓜子皮吐到地上，一脸了然神色的对小厮说：“以我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三人都不简单，尤其是这个祁老板，绝对不是普通商人，这人以后一定了不起，说不定对我们南诏都有影响。”

　　“南诏都能有影响，这怎么看出来的？”小厮吃惊地张开嘴，被他说得神乎其神，抻着脖子追问。

　　“面相，看她的面相。”掌柜的一脸高深莫测。

　　小厮被唬的一愣一愣，“您还懂面相？”

　　“我祖上曾精研面相之术，只可惜这本事到我这辈就没落了，但我还是学了点，略知一二。”掌柜的语气从得意到失落，一瞬间转变，但他也很快收好情绪，继续嗑瓜子闲谈，“不开玩笑，那祁老板身上有天龙之相，身上的光亮得晃眼。”

　　“真的假的，光要怎么看出来？”小厮听得入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你就不懂了，反正啊，咱们做好自己的，万一她们真的富贵了，赏银少不了我们的。”

　　这话倒是真的，小厮点点头，从她们住进邸店开始，这祁老板就出手阔绰地打赏，这个月的月银恐怕是他这辈子挣得最多的。

　　掌柜的又说：“你别瞧这两个天天无所事事，但都是不凡之人，有贵人之象，而且这钟小姐年纪轻轻便医术了得，想必家底也不差，祁老板也蛮纵着她们的。”

　　小厮一副懂了的表情，点点头，还不忘溜须拍马，“掌柜的您真厉害，慧眼识珠，看人这么准。”

　　“唉，你还小，慢慢学早晚会懂这些的。”掌柜的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还不忘提醒一句：“地上打扫一遍，别留下垃圾。”

　　小厮看向地面，他刚扫过的整洁地面上多出一地瓜子皮，始作俑者已经扬长而去，留他愣在原地收拾垃圾。
　　早知道就不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