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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救助老人 钟玲珑和温 ...

  •   南诏到了雨季,接连下了三天雨,天气才堪堪见晴,一丝轻纱笼罩的阳光落在地上,带着久违的干燥。

      “你愿意出来,真的太好了。”钟玲珑看着温南烛,露出一抹笑。

      “这段时间叫你担心了。”温南烛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拍拍钟玲珑的肩,内敛的表示感谢。

      他人瘦了不少,但已经好好收拾过,还是从前那般干净清爽。

      两人并肩前行,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但不影响大家出街。

      路上行人渐多,包子铺的香气正顺着清风到处飘。

      “走走走,哪来的叫花子,守在这里我还怎么做生意。”包子铺的老板低声驱赶守在门口半晌的褴褛老人。

      老人满头披着沾满污垢的花白头发,看不清容貌,但从单薄瘦弱的身形能看出是个妇人。

      她没有说话,却被老板疾言厉色的声音吓到,惊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老板还在喋喋不休的嘟囔:“我这大清早的开门,一天的生机全靠现在了,给你一个,躲远点,别碍着我。”

      一个冷包子在空中划过,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最后落在一双破烂的旧鞋面前。

      老人愣了一瞬,然后颤颤巍巍的伸手,抓住那只沾满泥水的包子,然后毫不犹豫的塞到嘴里。

      她几乎是没什么咀嚼的囫囵下咽,三两下包子便吃完了,那双因为常年劳累而严重变形的手垂下。

      听话地拖动着僵硬麻木的身体缓缓离开。

      即便如此落魄不堪,她的脊梁依旧直挺,看着人莫名心酸。

      而钟玲珑和温南烛就在不远处,两人停滞在原地,视线却同时落在那位褴褛老人身上。

      “南烛,她,我们帮帮她吧。”钟玲珑握紧双拳,声音中带着一丝难过。

      “好。”温南烛没有拒绝,轻轻点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朝老人走去,可真到了眼前,却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老人身上的衣服破烂还带着脏污,可是她却理得整齐,而且挺直腰背,并不像是一个常年乞讨的人。
      倒像是迫不得已才变成这样子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给她一些银钱或者吃食。”温南烛轻声说着。

      钟玲珑点点头,她看了看周围,这附近根本没什么吃食,最后犹豫一下,拿出几张银票,鼓足勇气上前。

      “这个给你。”她将银票递出去,一脸紧张的看向老人,嘴唇微微抿着,真挚又忐忑的看着老人。

      老人抬起头,藏在头发下的眼睛看着钟玲珑,她也犹豫了一会,最终伸出颤抖的手去接银票。

      随着双手向上,钟玲珑才看清楚那双严重变形枯枝般的双手,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受伤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惊到眼前人。

      老人身上的动作很轻,只是接过银票,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我是大夫,我会治病,要我给你看看吗?”钟玲珑再次询问。

      温南烛站在一旁,想要伸手去搀扶,可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冒犯到别人。

      “不,不用了。”老人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然后迅速离开。

      钟玲珑不甘心地喊了一句:“如果有事到通远邸找我们。”

      说完她又难过起来,眼睛有些酸酸的,“南烛,她会说话,而且声音不是一个老人的。”

      “应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们走吧,已经帮助她了。”温南烛轻声安慰,可是自己在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藏着心疼和惋惜。

      两人在外逛了一天,才回到邸店,夜里下起暴雨,哗啦的雷电劈开黑夜。

      本来在睡觉的温南烛猛然惊醒,黑暗中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脸朝他狂扑过来,凶狠的獠牙要将他撕裂,耳边还有无尽的嘲笑和谩骂。

      他惊惧的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缩成一团,直到一道闪电才将他从痛苦中挣脱出来,屋里出现一瞬间短暂的光亮驱散那些鬼面。

      回过神的温南烛将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间大口喘气。

      他试着让自己忘记那段痛苦,可午夜梦回时总搅得自己不能安宁,施暴者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受害者却只能藏在泥泞中,独自对抗恐惧。

      为什么?凭什么?

      温南烛在心中呐喊,那张被自己细密织起来的网被一点点撕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疤。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总是隐藏自己的内心,每次夜间惊醒,被那些恐惧包裹时,他都会用当下的美好来混骗自己,麻痹自己。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直面自己内心,正视那些伤疤,并不是忘记就会消失。

      窗外狂风急雨,猛烈的雨珠敲打着窗户,温南烛缓慢地舒展开身体,下床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户,几乎是一瞬间,雨水就被风吹得拍在脸上,可是他却恍然未觉,任由着雨水落在身上,将他的头发,衣服全部浇湿,地上积流的雨水又打湿脚面裤腿。

      暗色中,那双永远温柔亲和的眼睛逐渐冰冷,蒙上一层坚韧的决绝。

      暴雨下了一夜,清早时分化作毛毛细雨,钟玲珑的门推开,她神情有些颓然的出来,眼中的疲惫好似在说昨夜没有睡好。

      她缓步下楼,去找吃的,这家邸店被姒云稷垄断,住的全是自己人,除了邸店的掌柜、一个小厮和一名厨子外没什么其他人。

      楼下也没什么人,钟玲珑坐到桌前,招手道:“给我来份吃食。”

      “得嘞,您稍等。”掌柜的笑着往后厨走去。

      小厮正在清扫院里和门口的积水,防止漫进屋里。

      钟玲珑静静听着,沙沙的扫帚划过水的声音。

      忽然,扫水声戛然而止,小厮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来,扫了一圈,没看到掌柜,往后厨走去。

      钟玲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很快就听到小厮的声音:“掌柜的,不好了,门口死了个叫花子。”

      他的声音压得低,但掩不住其中的焦急。

      “快去看看,别惊扰了贵人。”掌柜的带着人匆匆往外走。

      路过钟玲珑时还不忘说:“钟小姐稍等,餐食马上就来。”

      “好。”钟玲珑轻轻点头,看着两人走出门,可又压不住心里好奇,思虑一秒便跟上。

      落着雨的缘故,街上没什么人,掌柜和小厮并肩站着,有些头疼的看着门口。

      钟玲珑瞥了一眼,门口的墙壁上靠着一个老人,身上湿漉漉的,不知死活。

      她蹙眉,很快就认出这是昨天遇到的那位老人。

      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便说道:“把她抬进去,我认识。”

      “啊。”掌柜的一脸懵,反应过来连忙劝道:“钟小姐,这人来历不明,生死不知,你这别惹上什么麻烦,还是报官吧。”

      “先将人抬进去再报官啊。”她浑身湿透着,如此下去,活人都能磨没,钟玲珑伸手去扶。

      掌柜的不敢得罪贵客,只好一起帮忙。

      三人合力将老人抬到大厅,放到地上,钟玲珑指尖贴着老人微弱的颈动脉,触到那细若游丝、几欲断绝的搏动,心头稍稍松了半分,随即又沉沉蹙起眉。

      这人的脉搏不似年迈之人,却似极度亏空,皮肉干瘪松垮,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四肢纤细得吓人,脖颈、手腕露出来的肌肤上,留着青紫淤痕,不是陈年旧伤,而是今日所致。

      本就气血衰败、体虚羸弱,昨夜又在暴雨中冻淋许久,导致寒气侵体,湿邪入腑,此刻浑身冰冷僵硬,唇色青白干裂,连鼻翼的翕动都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现在正处于寒厥昏迷的险状。

      钟玲珑眉头拧在一起,呼吸加重,心口隐隐作痛,朝旁边喊道:“掌柜的别愣着了,快帮忙,帮我寻一间僻静的空厢房,备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还有干被褥,再烧一锅滚烫的热水,越快越好。”

      掌柜的看着地上意识不清、模样凄惨的人,心里还在打鼓,顾虑重重:“钟小姐,这……这人看着实在凶险,怕是撑不住,万一在咱们店里出了事,咱们百口莫辩啊。”

      “她还有气。”钟玲珑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坚定,“救人在前,追责在后,真出了事,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贵店。”

      掌柜相信她们有这个实力,心中也动了恻隐之心,不再多言,连忙应声下去吩咐。

      一旁的小厮得了令,快步往后厨奔去烧水备物。

      厅堂里瞬时安静下来,窗外雨声淅沥沥敲着檐角,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缝钻进来,拂过地上妇人单薄湿透的衣衫,让她本就冰冷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钟玲珑立刻俯身,伸手轻轻拢了拢妇人贴在脸上的湿乱枯发,触手一片冰凉。

      她不敢耽搁,迅速褪去妇人早已浸透雨水、沾满泥污的破旧外衫,只留一层单薄贴身旧衣。

      看着妇人单薄干瘪、毫无暖意的躯体,她心知此刻最要紧的便是驱寒回暖、护住仅剩的一丝元气。

      常年体弱、饥寒交迫之人,万万受不得猛热暴补,若是骤然用滚烫热水浸泡、或是裹厚被闷捂,虚弱的身子承受不住,气血骤然逆乱,反倒会瞬间断了生机。

      不多时,小厮便带着后厨伙计赶来,小心翼翼将妇人抬进了收拾妥当的偏房。

      屋子就在厨房边,有一张放了许多年的木板床。这里平时堆放杂物,没人住,暂时收拾出来铺了被子,既可以避风,也能暂时安置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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