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所有人头上的红线》瑜之瑾之

3、第 3 章

　　听筒里陆则衍的呼吸恢复初见时的平稳，苏绾绾已经捻住了腕间红绳的流苏——绳身是外婆独创的“同心缠”，三股红绳绞着一根银线，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缀着颗小米粒大的姻缘石，藏在衣袖下几乎看不见，这也是它与顾言琛私信照片里红绳的唯一区别。“这红绳是我外婆编的，她年轻时在青城做过风水先生。”

　　苏绾绾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您说的婚契，会不会和她有关？只是我实在不解，按理说婚契得双方点头才算数，顾先生的爷爷怎么能单方面就定下这桩事？”

　　“苏小姐这个问题，正是我们想当面和您沟通的关键。”陆则衍的声音带着文件翻动的沙沙声，背景里隐约有茶杯轻磕的脆响，“顾言琛先生的私信内容，您应该已经看到了。当年帮他定下婚契的风水先生，确实是您的外婆苏清月女士。婚契的另一方我们也已找到，只是这‘单方面订契’的缘由，以及背后牵扯的顾老先生遗嘱、基金归属问题，都需要坐下来详细说。地点定在青城‘云岫茶馆’的‘松风’包间，私密性好，顾先生已经在那边等候，半小时后方便吗？”

　　挂了电话，苏绾绾下意识将衣袖挽起一点，指尖摩挲着红绳内侧的姻缘石——这颗石头是外婆特意嵌上去的，说“能映真心，辨良缘”。云岫茶馆的门槛极高，不仅要有财力，更要有身份，顾家选在这里谈事，足见对这桩旧契的重视。她抓起外套快步出门，心里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外婆一生主张婚姻自主，甚至曾帮逃婚的姑娘隐匿行踪，怎么会帮着顾老先生做“单方面订契”这种事？那位素未谋面的“婚契对象”，又是否知道这桩被强加的陈年约定？

　　茶馆的“松风”包间藏在竹林深处，苏绾绾跟着侍应生推开雕花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顾言琛穿着深灰西装，面前摆着锦盒；陆则衍坐在他身侧整理文件，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示意；而背对着门的女生闻声转头，露出一张苏绾绾再熟悉不过的脸——竟是同公司策划部的沈令月，上次跨部门合作，两人还一起熬夜赶热点改方案到凌晨。

　　“绾绾？怎么是你？”沈令月瞬间愣住，眼下的青黑像化不开的墨——作为内容策划，她已经被狼性上级逼着连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刚才来的路上还在被工作群@催稿。要不是云岫茶馆的名头实在太响，她真的没力气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邀约。

　　苏绾绾也惊了，目光在她憔悴的脸色与顾言琛面前的锦盒间转了一圈，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沈令月，就是那桩婚契的另一方。

　　“世界也太小了。”苏绾绾在沈令月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锦盒，直言不讳，“我外婆苏清月，就是当年帮顾先生订下婚契的风水先生。”顾言琛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立刻将锦盒以及文件往沈令月面前推了推——最上面是泛黄的婚契副本，中间是公益基金章程，最下面一份标注着“沈令月个人专项基金”，金额栏的数字格外醒目。

　　“沈小姐，我开门见山。当年我和你在青城后山迷路，爷爷为求我平安，才请苏奶奶做见证，单方面和你家订了这桩契。”他顿了顿，声音放低，“爷爷临终前留了死规矩：这两笔基金，必须是我们在法律上成为夫妻才能动用；但他也留了余地——只要我们签字结婚，三年后和平离婚，基金就彻底归我们支配，公益部分由你监督，个人部分你可以随便用。”

　　他将一份补充协议抽出来，指尖点在“离婚条款”上：“我知道这很荒唐，公益基金可以启动，你自己想做的‘非遗内容项目’也需要启动资金。这笔钱，刚好能解决这两件事。对我而言，只是履行爷爷的遗愿，三年后我们男婚女嫁，互不干涉。”

　　沈令月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顾言琛，眼神里全是审视：“法律上的夫妻？万一你中途反悔怎么办？”陆则衍立刻补充：“我可以作为法律顾问，起草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前协议，明确三年后自动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分割清晰，不会有任何纠纷。”

　　沈令月的指尖在茶桌上越扣越紧，昨晚上级当着全部门的面摔她策划案的画面，和老家小学漏雨的教室重叠在一起。“婚姻不是儿戏，但……”

　　顾家实在给得太多了。

　　沈令月看向那份个人基金文件，喉结剧烈滚动，“我可以答应，但是这件事不能传到外界。”

　　她突然看向苏绾绾，像是找到了靠山，“绾绾必须做我们的见证人，全程参与这件事，包括后续的婚契解除。”

　　苏绾绾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没问题。不过作为见证，我有个要求——你们得配合我查清楚当年的事。我外婆绝不会无缘无故帮人订这种强制婚契，这里面一定有隐情。而且不查清楚，我都帮不了你们解除婚契。”

　　顾言琛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能解决问题，我全力配合。爷爷的书房里有个旧木箱，标注着‘苏先生相关’，我一直没敢动，你随时可以去查。”

　　苏绾绾刚要接话，沈令月突然开口：“我小时候戴过的首饰里，似乎有一条类似的红绳。”

　　苏绾绾的眼睛亮了——她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红绳内侧的姻缘石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这突如其来的线索。“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她看向两人，“一周后在这里碰面，在此之前，我们分头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