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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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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红线的空白与他的出现
辖区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空调风带着凉意,苏瑶捂着额头上的冰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苏绾绾坐在她身边,翻看着手机里的证据 —— 直播录屏、转账记录、周明和那个女人的对话录音,每一条都清晰地指向周明的过错。
“绾绾,你说他会还钱吗?” 苏瑶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他刚才在楼下还嘴硬,说那二十万是我‘自愿给的’。”
“是借款就有凭证,不是他嘴硬就能赖掉的。” 苏绾绾拍了拍她的手背,视线落在窗外 —— 派出所的院子里,周明和那个女人正站在角落争执,两人头顶的红线已经从之前的亮红褪成了浅粉,显然是因为这场闹剧起了嫌隙。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形挺拔如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眼神太过清冷,像覆着一层薄冰,周身的空气都透着一种克制的疏离感。
“各位好,我是社区公益律师陆则衍,受派出所委托,为本次纠纷提供法律建议和调解协助。”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浸在凉水里的玉石,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苏绾绾脸上时,停顿了两秒 —— 似乎对这个 “抓奸现场” 的参与者,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绾绾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他头顶 —— 然后彻底愣住了。
她见过无数人的红线,密密麻麻缠在城市的空气里:刚进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头顶缠着父母的暖橙红线;走廊里路过的保洁阿姨,浅橘色的朋友线缠向同事;就连院子里吵架的周明和那个女人,也还残留着一丝将断未断的粉线。可这个叫陆则衍的律师,头顶是空的。
不是浅粉褪色,不是细弱难辨,是完完全全的空白,像被橡皮擦干净的画纸,没有一丝红线的痕迹。哪怕是刚满月的婴儿,头顶也会缠着父母的牵挂;哪怕是独居多年的老人,也会有一两根浅橘色的旧友线。可他,像个游离在情感之外的绝缘体,周身都透着 “无人联结” 的冷感。
陆则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眼望过来,眼神淡得像白开水,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藏在眼底的秘密 —— 那些关于红线的、不能对人言说的心事。他的目光扫过她腕间的红绳时,停顿了半秒,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多问。
“周先生,你先详细说明一下报警理由和事情经过。” 陆则衍收回目光,转向周明,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周明立刻挺直腰板,恶人先告状:“警官,律师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这两个人私闯我住的房子,还开直播拍我,侵犯我肖像权和隐私权!刚才苏瑶还动手推我,苏绾绾辱骂我和我朋友,我要求她们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
“你胡说!” 苏瑶气得坐直身体,“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是你赖着不走!是你先推我的,绾绾也没骂你!”
“周先生,” 陆则衍打断他,翻开文件夹里的房产信息复印件,“第一,该房屋所有权人为苏瑶女士,登记时间在你们恋爱关系之前,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她有权要求任何非所有权人搬离,不存在‘私闯’一说;第二,关于肖像权侵权,苏绾绾女士提供的直播录屏显示,全程未拍摄你及第三方的面部特征,仅录制了对话内容,而该对话涉及你不当使用苏瑶女士借款、觊觎其房产的内容,属于可依法取证的范畴,不构成侵权;第三,民警的执法记录仪明确记录,是你先推搡苏瑶女士,导致其额头红肿,苏瑶女士的反应属于正当防卫,苏绾绾女士的言论未涉及辱骂性词汇,不构成名誉侵权。”
他顿了顿,翻到转账记录那一页,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四,苏瑶女士向你转账二十万的银行凭证、你承认‘借款用于创业’的聊天记录,结合今天的录音,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可证明该款项为借款而非赠与,你需全额返还。”
周明的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清冷的律师,居然把证据梳理得这么清楚,堵得他哑口无言。
陆则衍转向苏绾绾和苏瑶,语气稍缓了些,眉眼间的冰意淡了几分:“苏瑶女士,苏绾绾女士,基于现有证据,调解方案有两个:一是周先生即刻搬离房屋,一个月内全额返还二十万借款,就推搡行为道歉,双方解除恋爱关系;二是若周先生拒不履行,可通过诉讼主张债权和排除妨害,我可以协助你们起草起诉状。”
苏瑶看向苏绾绾,眼神里满是询问。苏绾绾点头:“第一个方案就好,只要他按要求履行,我们没必要再耗下去。”—— 她能看见周明头顶的线,已经彻底成了惨白,再纠缠下去,只会弄脏苏瑶的生活。
陆则衍拿出调解协议书,逐条念给周明听,确认他无异议后,让他签字按手印。周明捏着笔的手都在抖,签完字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那个女人瞪了苏瑶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背影透着狼狈。
调解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陆则衍收起协议书,递给苏瑶一份:“这是调解笔录和协议书,保存好,若他逾期未履行,可凭这个直接起诉。”
苏瑶接过,连声道谢:“陆律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掰扯。”
“职责所在。” 陆则衍点头,视线又落在苏绾绾身上,这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明确的探究,“苏绾绾女士,刚才在现场,你说‘周明头顶的线缠向两个女人’,还有‘那个女士的线缠向别人’—— 这是什么意思?”
苏绾绾的心猛地一跳。
她从来没跟外人说过红线的秘密,刚才在混乱中脱口而出,没想到被他记在了心里。她看着陆则衍空白的头顶,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 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看不见的线,而他的空白,或许只是暂时的。
“是一种…… 直觉吧。” 苏绾绾斟酌着开口,“帮人做情感咨询久了,总能从细节里看出关系的真假,就像‘红线’一样,真心的会缠得紧,虚情的会断得快。”
她没说全部实话,却也没撒谎。
陆则衍的眼神柔和了些,像冰融化了一点点,露出底下的温度:“很特别的比喻。你的直觉很准 —— 比很多法律条文,更懂人心。”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电话和社区律师的头衔,干净得像他的人:“后续有任何法律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苏绾绾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就在这时,她忽然通过调解室宣传框,瞥见自己头顶 —— 那层一直模糊的 “误差值” 里,透出了一点点微弱的正红。
那根线很细,却很亮,像暗夜里的星火,缓缓地、固执地,缠向陆则衍的手腕,缠在他袖口露出的皮肤上。
而陆则衍的头顶,依旧是空白。可苏绾绾却仿佛看见,有一丝极淡的红影,正在那片空白里,慢慢滋生。
送苏瑶回家安顿好,苏绾绾刚坐在书桌前,指尖还没碰到键盘,咨询后台的新私信就“叮咚”一声跳了出来。头像是辆银灰色定制款跑车,ID标注着“顾氏集团-顾言琛”,算不上陌生——这位豪门少爷的绯闻,偶尔会出现在财经版的边角。但消息内容,让她刚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猛地坐直了身体:
【绾线老师,小时候用男女双方八字定的婚契怎么解除?我小时候在青城后山迷过路,差点冻死在山里。我爷爷为了让我平安出来,临时找当地的风水先生,用跟我一起迷路的女孩的八字和我的结了婚契,说这样就不会让山神误以为我们是送进山祭祀的童男童女。】
“青城后山”四个字像道惊雷,劈得苏绾绾耳边嗡嗡作响。她下意识抬起左手,腕间那根褪色的红绳仍保持精致好看的花样——这是外婆自创的同心结手绳,绳尾绕着三圈独有的麦穗结。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私信界面的图片加载完成——屏幕上赫然是与她同款的褪色红绳,唯一不同的是装在锦盒里而已。绳尾那三圈麦穗结,和外婆的手法一模一样。苏绾绾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指尖刚要放大图片,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几乎是手抖着接起,听筒里陆则衍清冷的声音撞了进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的喘气,但一秒之后恢复了他的清冷:
“苏小姐,你戴在左手的那根红绳,方便问一下来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