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渊》橘宜

23、第 23 章

　　从民政局出来，江晚的双脚落在地面上，还有些虚浮。

　　心里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已经结婚了啊。

　　“小心。”

　　旁边的商桀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从台阶处拉开，避免摔倒，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揶揄：“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冒冒失失的。”

　　江晚站稳后，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硬着头皮低声说了声谢谢。

　　坐进车内，商桀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去铂悦。”

　　江晚听着不像是回家的路，忍不住问：“不回去了吗？”

　　商桀再度握住她手，指尖紧了紧掌中的柔软：“今天可是我们领证的好日子啊，不去庆祝一番怎么行。”

　　她一点都不想庆祝。

　　觉得今后的每一天就是她的倒霉日，没什么可庆祝的。

　　她洒把糯米还差不多。

　　江晚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晚没想到，商桀带她来的是一家市中心的顶级酒店，顶层被单独改造成云端私厨餐厅，一整面墙都是单向落地玻璃窗，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城市的流光夜景。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又私密。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无声无息地进入，全程低头，摆盘时轻手轻脚，不发出任何声音。

　　偌大的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看着满桌精致的高级鲜货，江晚有些力竭。

　　她本就不怎么喜欢吃西餐，高中时，商桀总爱趁着双休日带她去各种各样的高档餐厅，那时的她自尊心很强，从没吃过西餐，第一次坐在格调高雅，一尘不染的西餐厅里，总感觉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服务生都在暗暗嘲笑她，所以吃过几次后，她就再也不肯去了。

　　商桀带了几次，见她实在兴致缺缺，也没有逼她，从那以后就带她去各种地道的本地菜馆了。

　　而且用刀叉切来切去的好麻烦，没有筷子一半方便。

　　筷子夹万物。

　　加上刚刚才领完证，江晚莫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为了摆脱这个疯子，还得搭进去一次婚姻，心情郁郁，也就没什么胃口吃饭，都是勉强自己吃的。

　　“……不喜欢？”

　　突然，对面响起商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江晚握着刀叉的受一抖，在光洁的盘子划出一道突兀的响声。

　　她慌忙抬眼，对上商桀深邃的视线，脸上露出一贯的假笑，否认道：“没有，挺好的。”

　　商桀的视线在她盘中被戳的已经组织碎烂的牛肉上顿了两秒，却没点破，只温声笑道：“不想吃就换别的，毕竟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共进晚餐，总得要有一次仪式感才行。”

　　他说着，修长的指尖将手中已经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她面前，再将她的那盘端到自己面前：“我这份已经切好了，你吃吧。”

　　江晚低头望去，他盘中一块原本完整的牛排被切得大小均匀，每一块都无比的规整利落。

　　像极了他严丝合缝的强迫症。

　　再抬头，商桀已经将她切得烂糟糟的牛肉切成块送进口中，神色如常地咀嚼着，仿佛完全不在意那肉的卖相有多难看。

　　江晚莫名打了个寒噤，顿时不敢再偷偷挂脸了。

　　过了会，商桀忽然放下刀叉，抬起左手，指尖轻轻在桌面点了两下，不到片刻，门被推开一条缝，侍酒师躬身走了进来，手上拖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醒酒器，还有两只水晶杯，开酒器等等。

　　江晚有些茫然，转头去看商桀，商桀却不看她，目不斜视，神色浅淡，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侍酒师双手托着酒瓶走过来，朝两人微微欠身示意，随后让商桀看清酒标确认，低声禀报：“先生，这是您要的滴金贵腐甜白。”

　　商桀淡淡一瞥，微微点头。

　　侍酒师才动手开酒，动作利落地先往杯中倒了一小口，递到商桀面前：“先生，请您品鉴。”

　　商桀淡淡一瞥，拿起酒杯，轻轻晃了下，浅嗅一口，才微微颔首。

　　侍酒师立刻安静地将酒杯倒入醒酒器，静置了几秒，再给两只水晶杯各自倒入大约三分之一杯。

　　之后，侍酒师安静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商桀拿起其中一杯，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江晚身边，将酒杯递到她手里，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声音放得很低，温柔得近乎无害。

　　“这是我朋友在法国酒庄的私藏，不对外卖，听说我们要结婚，一个月前就托人专门从法国送了过来，度数很低，尝尝看。”

　　淡金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晃动，像融化的蜂蜜水，澄澈漂亮，连空气里都仿佛沾染上了甜香。

　　但江晚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委婉拒绝：“你自己喝吧，我不喝酒。”

　　“这是甜酒，度数不高，像果汁一样，喝一点没关系，不会醉的。”商桀笑着解释，端着酒杯的手又轻轻往前递了递：“就当是，庆祝一下，我的商太太。”

　　“商太太”三个字听得江晚头皮发麻，她知道商桀一旦决定什么事，是一定会做成的。

　　看清形势，少走弯路！

　　江晚伸手接了过来，仰头尝了一口。

　　果然甜甜的，香香的，完全不像酒。

　　还带着一股沁人的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比很多饮料都要好喝。

　　“怎么样？”商桀盯着他，轻声问。

　　“……挺好喝的。”江晚矜持地点头。

　　商桀唇角的笑意无声加深，这才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用餐。

　　之后的时间，两人各自安静用餐，江晚饭没吃几口，见商桀垂眸进食，于是偷偷拿起酒杯喝了好几口。

　　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杯。

　　怎么就没了呢。

　　江晚心底有些惋惜。

　　“……还想喝？”

　　对面的商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江晚僵硬片刻，连忙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嘴硬道：“我就是有点渴。”

　　商桀低笑一声，随即抬手，示意侍酒师再次进来。

　　最后江晚如愿地喝了好几杯，直到要让侍酒师倒第六杯时，一只修长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

　　“毕竟是酒，少喝点，喝多了不舒服。”

　　见江晚露出几分不开心的神情，商桀又及时补充了句：“想喝的话，改天再喝，我让朋友再送几瓶过来。”

　　江晚这才眉眼舒展，满意了。

　　回去的时候，走出电梯，外面已是夜色浓重。

　　晚风微凉，被凉风一吹，江晚的脸忽然泛起阵阵发烫，脚步也踉跄了下，差点被台阶绊倒。

　　“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稳稳揽进了一堵温暖而坚实的胸膛。

　　江晚抬起眼，撞进商桀幽黑深邃的眼眸里，脑子有些发沉，迟钝地眨了眨眼，语气轻柔又认真地道了声：“谢谢。”

　　“我们是夫妻，跟我客气什么。”商桀笑着，揽在她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扶着她坐进了车内。

　　司机习惯性地抬眼，朝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健硕的男人将少女稳稳护在怀中，少女染红的粉颊娇若桃李，娇软动人，虽然只是一角，但也足以窥见其惊艳，美得惊人。

　　可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猛地抬眼，正对上商桀幽深冷冽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窥探的占有欲跟警告。

　　司机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飞快收回视线，再也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下一秒，后排的男人轻轻抬手，指尖在后排中央扶手的控制面板一按，“滴”的一声轻响，中间的挡板缓缓升起，彻底将前后排隔绝。

　　后排的空气中，甜酒香愈发浓郁。

　　江晚的头越来越晕，太阳穴也突突跳个不停，忍不住抬手按了按。

　　下一秒，太阳穴上被一双冰凉的长指替代，轻轻揉按着。

　　江晚顿时呼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我怎么好像喝醉了……你不是说没有度数的吗。”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头顶传来商桀的声音，语气诚恳，听不出半点破绽：“回去后，我帮你洗漱，好不好？”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洗吧。”

　　江晚即使有些醉了，潜意识还是依旧记得眼前这个男人十分危险，不能轻易答应他，可酒精模糊了她的思维，四肢也软软的，像被麻醉，努力半天还是放弃了。

　　少女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随后闭上眼，彻底没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商桀眼底的温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吞噬。

　　他低下头，幽深的眼眸望着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长指自少女额角缓缓向下摩梭，掠过眉眼，鼻尖，最后停留在少女饱满的唇间，拇指微微用力、挤压，像凌虐一般，引得少女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眉眼微微蹙起，模样娇软又脆弱。

　　商桀忽然松开，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哼，收回手指，轻笑呢喃：“酒量还是这么差，真让人不放心。”

　　-

　　江晚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一条通体黑色的大蛇追赶着，在一片沙漠里迷了路，沙漠里很热，可她不敢停下，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流汗，最后忍不住脱掉上衣搭在手臂上继续往前跑。

　　但最后还是被那条大蛇追上，它的尾巴死死缠住她的双腿，一点点将她拖向自己，越绞越紧，让她喘不过气来，动弹不得，鳞片下的物什伸出来，钻进她的身体，同时信子在她身上一寸寸滑过，留下湿漉漉的不明液体……

　　江晚生生被吓醒了。

　　等重新睁开眼，窗外已是艳阳高照。

　　一转头，旁边的床铺空空如也。

　　还好不在。

　　江晚松口气，起身去了洗手间。

　　昨晚才喝了几杯甜酒，就醉得那么厉害，连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江晚心里恨恨，在心里默默把某个骗子资本家骂了一百遍。

　　洗完脸，精神总算是好了些，江晚抬起头，正要去拿毛巾，不经意间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愣住。

　　镜子里，她的身上多了好几块红印，胸前，脖颈，手臂……尤其是胸前，还有些细细密密的胀痛不舒服。

　　脑海中迅速闪过昨晚的画面，领证、去吃饭、她偷偷喝了好几杯低度的甜酒，喝醉后倒在商桀的怀中，被他搀进怀中不松开……

　　想到这里，江晚瞬间耳根烧热，满脸绝望。

　　这跟主动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