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渊》橘宜

22、第 22 章

　　两人在露台待了一个多小时。

　　正参观着，有佣人轻轻叩门，在门口轻声提醒晚饭已经备好。

　　商桀收回已经伸进江晚衣摆的手，似乎有些遗憾，垂眸含笑道：“走吧，下去吃饭。”

　　江晚抬手，悄悄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心里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晚饭是在专门的正餐厅，两扇对开的深胡桃门，带着简洁的欧式线条雕花，门一关，便与客厅跟走廊之间隔开。

　　安静又私密。

　　商桀几步上前，优雅地替她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江晚抿唇，坐了上去，视线落在面前的餐桌上。

　　有酸辣粉、麻辣小面、还有冰粉、烤豆干……全是她高中时期最常吃的街边小吃。

　　餐具是整套的哑光白瓷，边缘压着一圈极细的浅灰色银线，没有多余的花纹，釉面温润，线条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定制款，低调却处处透着讲究。

　　火红的辣椒粒与青绿的花椒香菜沾染在洁白的釉面上，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满桌都是她高中时期最常吃的街边小吃，只有一碗清汤鸡丝荞麦面，孤零零地放在一边，在满桌花花绿绿的食物面前仿佛成了最另类不起眼的陪衬，看上去有点可怜。

　　江晚的心弦稍动。

　　“我让厨师特地学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合口味的话，以后让他们经常做给你吃。”

　　商桀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晚瞥了一眼他眼前那碗面，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抿唇点点头，拿起筷子。

　　许是这里的厨师第一次做这种小吃，味道放的很收敛，少了几分街头烟火气的感觉。

　　“……怎么样？”商桀轻声问。

　　余光感受到周围几名厨师正紧张地看着她，如果她说不好吃，可能他们下一秒就会被炒鱿鱼。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江晚心里腹诽，面上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挺好吃的。”

　　商桀低笑一声，似乎觉得很有趣：“宝贝还是这么的善良。”

　　江晚面不改色，心里却默默叹气。

　　不维护他们打工人，难道还要维护你这种说一不二的无良资本家吗？

　　但商桀不明言，江晚也就装作听不懂，垂眸安静吃饭。

　　他们吃饭的时候，门外的搬运工人将家具有序地搬运进来，等他们吃完饭，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商桀牵着江晚重新回到二楼，停在主卧旁边一扇门前，里面似乎刚刚才整理完毕。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工作间。”商桀伸手推开门，随后垂眸看她：“你有自己的喜欢的事，自己的梦想，我肯定全力支持，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是你的灵感基地，整个庄园都是你的背景，你想拍什么我让人安排，是不是很不错？”

　　江晚听得心动，忍不住走了进去。

　　里面的面积竟与旁边主卧差不多大小，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深抹茶绿棉麻窗帘上印着米白色的小雏菊，一侧打了浅木色的开放式搁架，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里面有一个套间，摆着补光灯，背景布等拍摄用的道具。

　　她的汉服都被挂在移动衣架上整整齐齐停在墙边，所有设计稿，布料，工具也分门别类打包成箱，规规矩矩地放在地上。

　　比她原本的租的房间大了一倍有余。

　　完全是工作间，不用和她的生活物品挤在一起了。

　　看这布置，显然是提前许久准备的。

　　她原本还以为，他会不喜欢她继续做汉服，会百般阻拦……

　　江晚呼吸微微急促，但还是努力克制着，忍不住回头道谢：“多谢你了。”

　　商桀倚在门框边，看到江晚眼底眸光微闪，神情触动的模样，笑意加深。他走上前，轻轻在她头顶印下一个浅吻：“我可是你老公啊，对你好是应该的。”

　　还没领证，称呼就已经叫上了。

　　江晚有一种鸵鸟的心态，只要一天没领证，她就还是自由的，江晚有些不自在的扯扯唇，借机从他怀里出来，走到衣架前开始整理。

　　商桀原本想让佣人替她整理的，江晚对自己的东西十分看重，很不喜欢假手于人，于是摇头拒绝，甚至连商桀想帮她整理，都找借口拒绝。

　　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工作室，干劲满满，规划着，把汉服一件件挂在衣柜上，然后分类摆放各种零碎物件。

　　整理的间隙，见商桀依旧倚在门边看着她，仿佛被毒蛇牢牢地盯着，江晚忍不住回头看他，商桀又会神色自若地朝她笑，但这种被随时盯着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江晚有些尴尬，只好尽量忽略掉，装作视而不见，闷头继续整理。

　　以前条件有限，江晚没有好的拍摄背景，只能尽量拓展一些小巧思，在网上淘了很多便宜又精致的装饰小物件，所以整理起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一直整理到了傍晚，天色黑尽，才整理了一大半，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回到卧室，洗漱过后，江晚趁商桀去洗澡的时候，趴在床上刷网页，想找些灵感。

　　她现在有了专属的工作间，还有一大片免费的庄园做天然背景，她现在简直灵感爆棚。

　　江晚边刷边在iPad上记了些拍摄细节灵感，沉醉其中，连商桀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将她怀里的iPad跟笔取走，不容拒绝地关掉，放在床头。

　　“改天再看，早点睡，明早起来还要去领证。”

　　江晚脑中澎湃的灵感像火花一样瞬间被扑灭，迎上男人漆黑的眸子，大脑直接宕机：“……啊？”

　　男人回过头来，掀被子的动作顿住了，眯着眼睛看她：“怎么，不想嫁我？”

　　江晚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挤出笑：“没有，就、就是觉得太快了。”

　　商桀脸上的冷意慢慢褪去，重新漾开浅淡的笑意，躺在她身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早了，真要早就应该当初一毕业就拉你去领证，省得这期间找了你五年。”

　　男人刚洗过澡，只在腰间裹着一条浴巾，上身赤着，水汽被冷气一渗，像一块移动的冰块。

　　江晚牙齿打颤，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

　　“我……我父母他们还不知道，要不要先跟我父母他们商量一下？”

　　尽管江晚不想提到自己的家庭，但此时却不得不绝望地搬出他们，以她对父母的贪婪了解，如果不狮子大开口给她的弟弟给一大笔彩礼钱，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商桀的语气漫不经心：“他们不需要同意，他们只需要在一个月之后出席我们的婚礼就行。”

　　“当然，如果我的岳父岳母们肯好好配合，我还是愿意以一个女婿的身份好好对待他们，如果他们不愿意配合……”说道这里，商桀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江晚身体却忍不住狠狠一抖。

　　高中那会，她就已经见识过他的变态了，如今他手握权势，彻底没了半分束缚，还不知会疯到哪去。

　　“冷？”

　　放在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商桀低下头，亲昵地亲她的头发和脖颈，手也不安分地在她身上轻轻抚摸着。

　　感受到身后正处在兴奋状态物什，江晚忍不住仰开脸，连忙按住在胸前作乱的大手，轻吸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我、我困了，我们睡觉吧。”

　　“我知道。”商桀有些恋恋不舍地在她的温软上揉捏几把，成功听到她的惊喘，这才满意地笑了，说道：“毕竟我也不希望，我的新娘在领证这种重要的日子，因为我变得憔悴不堪。”

　　-

　　尽管江晚再不愿意，第二天上午九点，还是被商桀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快点收拾，不然我会以为你不愿意。”商桀在镜子前系好衬衣纽扣，回过头来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她本来就不愿意。

　　和他结婚，她宁肯去当尼姑。

　　江晚在心里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敢反抗，只能憋着气哦了一声，闷不吭声地往洗漱间走去。

　　饭后，司机来接，商桀牵起还依旧磨磨蹭蹭的江晚，朝门外走去。

　　佣人们自动避在两旁，像事先排练好了一般，口中集体说着祝福的话语。

　　黑色的柯尼塞格停在主楼正前方的车道前，见两人出来，司机快步走上前开门。

　　商桀单手护在车顶，等江晚坐稳后，也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关闭。

　　“去民政局。”商桀抬手理了理衬衣衣领，淡淡道。

　　司机早已心领神会，稳稳发动车子。

　　气派的黑色庄园大门自两侧缓缓打开，汽车沿着车道慢慢驶出了庄园门口，向山下开。

　　江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冰凉。

　　身旁的男人一身剪裁质感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暗纹衬衫，黑色西裤衬得双腿修长逆天，连发丝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冷峻又矜贵，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笃定。

　　约莫半个多小时，车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取号、叫号、材料审核、写声明书、录入信息……

　　江晚没结过婚，对一切流程都是未知的，全程茫然得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被他牵着走。

　　直到钢印重重落下，两本结婚照被工作人员递到两人手中，随后祝他们新婚愉快，她才如梦初醒。

　　宣誓台前，商桀从身后轻轻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终于，你是我的了。”

　　江晚垂眸，盯着手中鲜红的结婚证，像块烫红的山芋，烫得她指尖都跟着颤了颤。

　　两人离开后，几个工作人员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眼冒红星：“你们看见刚刚那个男的吗，好帅啊，简直比男明星还帅！”

　　“你们看到他腕间的腕表了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几百万啊……”

　　“他妻子也好美啊，有种古典闺秀的气质。”

　　“不过……”有人轻轻迟疑：“可是……我怎么觉得，他妻子表情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被逼的啊？”

　　其他人都不以为意：“大概是太紧张了吧。”

　　“那个男的领证期间全程注意力都在他的妻子身上，低头微笑跟她说话，还耐心提示她填写表格，生怕她跑了似的，感觉比那个女人更爱。”

　　有人感叹道：“又帅又有钱又深情，换做是我，巴不得立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