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课程结束后,迪诺看着面前一堆“精美”的废符,默默整理着工具。阿诺安静地上前,帮她收拾。
“元力与实体媒介的稳定耦合,是能量应用从感知转向实操的关键难点。”阿诺分析道,“符篆要求将动态、易散的能量,以特定‘编码’形式固化于静态介质中。这与初级操控游离元气有本质区别。根据现有失败样本分析,您的元力输出在离开身体接触点后,衰减率与失控率超过87%。建议从降低输出功率、增强意念聚焦、以及尝试调整元力输出频率与笔墨物质频率寻找共振点三个方面进行系统性测试。”
迪诺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因为高度集中而略显疲惫的眉心。“知道了,阿诺。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调试’过程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但也明白,修行路上,尤其是在她这“五元根”的底子上,从来没有容易二字。
将失败的符纸仔细收好(严夫子要求弟子保存自己的练习作品,以作对比反思),迪诺驱动轮椅,离开了符篆课堂。窗外,天师阁的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景色壮丽依旧。
迪诺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课堂,于靠边的位置铺开纸笔,准备继续与那难以驯服的元力灌注进行“攻坚战”。空气中弥漫的朱砂与灵墨气味,她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正要开始新一轮尝试,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走进了教室。
是白无。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金线仙鹤纹白袍,他对课程内容并无多大兴趣,随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在触及迪诺这边时,并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她和其他人一样,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
迪诺收回目光,她与白无本就毫无交集。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黄符纸上,凝神,运气,落笔……元力在笔尖与纸面接触的刹那,再次出现了那种滞涩与涣散感。一张,两张,废纸篓又添新成员。
严夫子刻板的声音在讲解着某个笔画的元力转折要点,大多数弟子听得聚精会神,也有人眉头紧锁。白无则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质地极佳、显然不是制式发放的玉杆符笔,眼神飘向窗外,神游天外。他的桌上,连最基本的朱砂墨都未曾研磨。
枯燥的课程时间一点点过去。临近下课时,严夫子布置了作业:三天内,成功绘制出三张有效的“辟尘符”(比清心符略复杂,能驱散微小尘埃,是检验基础元力稳定灌注的常用符篆)。
弟子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迪诺也轻轻叹了口气,整理着自己又一次失败的练习品,思考着回去该如何调整阿诺建议的“输出频率”测试方案。
就在阿诺推着她即将离开座位时,一道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轮椅前。
迪诺抬头,对上白无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他站得随意,却恰好堵住了最方便的出路。
“有事吗,白无同学?”迪诺问,心中有些疑惑。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需要交谈的理由。
白无的目光落在迪诺脸上,似乎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那双漂亮的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恍然。“你……”他顿了顿,“东华大学,机械系,一年级。坐在第三排靠窗,或者第五排靠过道,总是带着一个笔记本和一堆零件图。”
迪诺微愕,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记得自己,甚至记得这么细节的座位习惯。
她点了点头:“是,我是迪诺。”
白无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哦,迪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库里打了个标签,“那么,按入学时间算,我早你两年进入天师阁,勉强可称一声师兄。”
迪诺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白无也不绕弯子,直接伸出手掌,掌心躺着十枚晶莹剔透淡蓝色晶体——下品元石,对于他们这些初级弟子来说,是辅助修炼或兑换资源的硬通货。
“符篆作业,”白无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严夫子刚布置的任务,“三张‘辟尘符’。这是报酬。”
迪诺愣住了,帮他完成作业?用十枚元石?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桌上那堆毫无灵光的失败品,又看了看白无那明显对课程内容毫无兴趣、甚至懒得动手尝试的样子,一时竟觉得有些荒诞好笑。这位传闻中背景强硬、夜夜笙歌的大少爷,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无聊”的基础功课上浪费时间。
她本能地想拒绝,自己都还摸不着门道,怎么帮别人?而且这明显违背了修行的本意和阁内的规矩(虽然可能没明文禁止代写作业,但总归不好)。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的阿诺。阿诺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在迪诺看向他的瞬间,他那双与真人无异的眼睛,极其轻微地、快速地眨动了一下。一个非常人性化、且含义明确的小动作——接下。
迪诺瞬间读懂了阿诺的“分析”结果:第一,十枚元石对目前资源匮乏、急需元气滋养尝试治疗腿伤的迪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助力;第二,白无此人背景特殊,轻易拒绝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接受反而可能是一种简单的交易关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阿诺相信,以迪诺的聪慧和钻研精神,加上他的辅助分析,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攻克这个难题,这本身也是一次极好的挑战和验证机会。
心思电转间,迪诺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抬起头,迎上白无平静无波的目光,也学着用同样平淡的语气说:“只是三张‘辟尘符’?”
“嗯。”白无点头,将十枚元石又往前递了递。
“好。”迪诺伸手接过,元石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元气波动。“三天后,下节课前给你。”
白无对她的爽快有些意外,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可以。”说完,便侧身让开了路,刚才那场交易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阿诺推着迪诺离开了教室。走出好一段距离,迪诺才摊开手心,看着那十枚漂亮的元石,又想起白无那副“花钱买清净”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真是……人傻钱多。”她摇摇头,将元石小心收好。
阿诺推着迪诺往寝阁走,晚风拂过,吹起迪诺额前的碎发。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斥责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白无!你当阁规是儿戏吗?!”
是陆弘的声音,那股刚正凛然的气势,迪诺一下就听了出来。她示意阿诺放缓速度,透过竹叶间隙望去,只见小径岔路口,陆弘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正拦在白无面前,脸色沉肃,目光如电。
“白无!你可知罪?”陆弘的声音洪亮,“昨夜丑时,藏经阁后苑,‘聚元玉’为注,罔顾宵禁,聚众博戏!严重违反阁规,扰乱阁内秩序!”周围已有几位路过的弟子驻足观望。
白无脸上的随意彻底消失:“不过是玩闹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玩闹?”陆弘冷笑一声,“冥顽不灵!既如此,依阁规第三章第十五条:聚众赌博,扰乱清修,初犯者,没收天师牌半月,并施以‘禁言咒’一月,以儆效尤!”
说罢,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快速虚划,一道淡金色的复杂符文瞬息成形,带着不容抗拒的肃穆之力,闪电般没入白无胸口。白无身体地微微一震,随即,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气流摩擦声带的微弱声响都被某种力量禁锢了。
紧接着,陆弘手掌一伸,白无腰间佩戴的天师牌自动飞起,落入他掌心。失去天师牌,意味着白无在这一个月内,将无法使用元力网络通讯、查询资料、接取任务,甚至进出一些需要身份验证的场所都会受限,再加上“禁言咒”……这处罚不可谓不重。
“这一个月,你好自为之,静思己过!”陆弘收起天师牌,然后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留下白无一人站在原地。
迪诺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白无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才轻声对阿诺说:“走吧。”
阿诺应了一声,推着轮椅继续前行。
回到寝阁,迪诺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幕。
“阿诺,你说……”迪诺把玩着那十枚元石,“白无刚被罚得这么重,天师牌都被收了,还被禁言一个月。那三张辟尘符的作业……他还要吗?我们还要继续做吗?” 毕竟,当事人都这样了,这交易会不会自动作废?
阿诺分析道:“从逻辑判断,处罚针对其违规行为,与课程作业无关。他仍需完成课业以获得学分。且其目前无法通过天师牌联系您取消交易,按照约定,您应继续履行。此外,他已支付报酬,单方面终止约定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或后续麻烦。”
迪诺想了想,觉得阿诺分析得有理。白无那种性格,未必会在意处罚,但作业学分他可能真的需要(或者单纯不想因为作业不合格再惹麻烦)。自己既然收了元石,还是按约定完成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