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32、第 32 章

　　晚餐是简单丰盛的家常菜。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红烧排骨香气扑鼻，还有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碗番茄鸡蛋汤。
　　吴林不停地给迪诺夹菜，询问她在天师阁的生活，吃得惯不，住得惯不，学习累不累，同门好不好相处……问题琐碎，充满了父亲的牵挂。
　　迪诺耐心地回答着，分享着天师阁那些令人惊叹的见闻，略去艰辛，多讲趣事。她告诉父亲云海之上的亭台楼阁，告诉他那些神奇的术法基础课。
　　饭后，吴林泡了一壶便宜的粗茶，父女俩继续聊天。迪诺也仔细询问了父亲的修理店生意，还有他的腿。吴林拍拍自己的机械义肢笑道：“好着呢！这老伙计陪了我这么多年，比原装的还耐用！店里生意嘛，老样子，街坊邻居有什么坏了的都爱拿过来，糊口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在天师阁好好的就行。”
　　夜深了，迪躺倒久违带着阳光味道的床铺上，感受着屋内令人安心的宁静。虽是简陋的房屋，却总有一股归来的踏实感。回家，真好。
　　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迪诺刚入天师阁也弄不到什么好东西。只带了些灵草回来，给吴林炖汤喝。

　　距离年假归来，又过去了不短的一段时日。迪诺的生活已然形成了稳定的节奏：上午研读术法理论，下午则进行基础体能适应训练和初级灵药课。
　　这一日的上午，迪诺继续操控元能，旁边的学子已经有能够熟练操控水流的人，也有早已将红豆催发成苗的人。迪诺不急，继续感受这不同属性元力之间的变化。
　　迪诺面前的石台上，一碗清水旁立着几株刚冒芽的红豆苗，嫩白的芽尖带着点浅浅的绿意，正是她连日来修行的成果。
　　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元力牵引着石台上的清水缓缓升起，化作细密的水丝缠绕在红豆苗周围。水珠恰到好处地浸润着幼苗根部的土壤，既没有冲垮纤细的根系，也没有让土壤积水。迪诺专注地盯着幼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磕磕绊绊，水流在她的操控下温顺得如同听话的伙伴。
　　“好！好个聪慧的丫头！”徐老头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五元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熟练掌控水元力，还能做到这般精细，实属难得。”
　　“多谢徐长老指点。”
　　“先别急着谢。”徐老头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好戏才刚刚开始”的表情。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三样东西，依次放在迪诺面前的蒲团边：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淡的铁片；一根半尺来长、毫无水分、看起来普通至极的干树枝；还有一小盒颜色沉褐、颗粒分明的泥土。
　　“水之柔，木之生，你算是摸到点边了。”徐老头用酒葫芦指了指那三样新东西，“喏，接着来。这是‘金’——坚硬、锐利、传导；这是‘火’——暴烈、升腾、转化；这是‘土’——厚重、承载、孕育。”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等你什么时候，能仅凭自身元力感应与引导，让这块铁片轻微变形或移动，能让这根干柴无火自燃起一小簇火苗，能把这捧土塑成你想要的简单形状并且暂时维持住……那么，这最基础的‘五元感应与初阶操控’课程，你就算通过了。到时候，便可以凭此考核成绩，去选更深入的中级课程，比如专精某一属性的术法入门，或者基础阵法、符箓勾勒之类的。”
　　迪诺看着那三样看似普通又带着全新挑战的物品，刚刚因为突破而雀跃的心情迅速沉淀下来。铁片、干柴、泥土……这意味着她需要去感知和引导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元气属性：金的锋锐与稳定，火的躁动与能量，土的敦厚与可塑性。这无疑比让水流动、让种子发芽更加困难，尤其是对于她这种五元根，需要付出更多努力去“捕捉”和“区分”不同属性的元气。
　　“弟子明白了。”迪诺收起欣喜，郑重地应道。
　　路还很长，这只是一个阶段的开始。
　　徐老头晃悠悠地转身离开，留下那句话在静室里飘荡：“慢慢琢磨吧，丫头。修行之路，急不得。”
　　迪诺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两样“旧成果”和三样“新挑战”。掌心那株小小的豆苗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生机。她小心地将其移入一个阿诺早已准备好的、装有湿润细土的小陶碟中安置好。
　　然后，迪诺的目光落在了铁片，指尖对准铁片，这一次，她的元力更加沉稳。
　　迪诺在阿诺的默默陪伴下，每日都坚持不懈的操控元力。终于熟练掌控了金属、火焰与大地三种元力——锈蚀的铁片能随她指尖起落轻盈翻飞，干柴在无形的火焰元力催动下平稳燃烧，细腻的泥土更是能被她塑成各式精巧模样。徐老头见状，当即宣布她通过初级元力感知课，获准进入中级课程。

　　中级课程的教室位于传功堂更深处，环境更为幽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朱砂、灵墨和某种陈旧纸张的特殊气味。与初级课那种近乎“放养”的自我感悟不同，中级课有了更明确的技艺传授方向。
　　迪诺根据自身情况和阿诺的分析建议，选择了一门“基础符篆通解”作为突破口。符篆之术，以特殊笔墨承载元力与意念，勾画符文，引动天地之力，是术字门中应用极广的必修基础。
　　授课的是一位面容严肃、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师，姓严，弟子们背后称她“严夫子”。她讲课条理清晰，从符纸的材质（最低级的黄符纸到高级的玉符箓）、墨料的调配（普通朱砂墨到蕴含不同属性灵气的特制灵墨）、符笔的选择与保养，再到最基础的“清心符”、“辟尘符”、“小火符”的符文结构与笔画顺序，讲解得明明白白，甚至亲自用普通笔墨在巨大的沙盘上演示了数遍。
　　“符篆之道，首重‘意’与‘力’的贯通。”严夫子强调，声音刻板却不容置疑，“笔下所绘，非是死物图形，乃是你们自身元力流转的轨迹与外显的咒令。每一笔落下，都需心神凝聚，元力随之灌注，使笔墨与符文‘活’过来，方能引动相应威能。否则，不过是废纸一张。”
　　理论听起来清晰明了，迪诺甚至觉得这有点像绘制极其精密的电路图，只不过承载信号的从导线变成了元力流，而“墨水”需要同时充当导体和能量载体。
　　然而，一旦真正开始实践，迪诺才意识到其中的巨大鸿沟。
　　她铺开一方最低级的黄符纸，按照严夫子所教，屏息凝神，调动体内那已然能够初步感应和引导的元力，汇聚于执笔的右手。笔尖蘸取了调配好的普通朱砂墨，她回忆着“清心符”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微妙弧度与力度的起笔，小心翼翼地落下。
　　笔尖接触纸面的感觉正常，朱砂的痕迹清晰。但当迪诺试图将那一丝清凉平和的元力（她选择了最易操控的水属元气变种）顺着笔尖“注入”墨迹之中时，问题出现了。
　　那元力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隔膜，又像是滑不留手的游鱼，极难与实实在在的物理墨迹融合。要么是元力在笔尖徘徊，无法有效渡入；要么是勉强渗入一丝，却立刻在墨迹中涣散消失，无法沿着笔画的轨迹稳定流淌，更别提在符文结构中形成循环或节点。
　　她画出的符文，外形与严夫子示范的几乎一模一样，笔锋甚至因为长期进行精密机械操作而显得格外稳健准确，但符纸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丝毫应有的、微弱的清心宁神波动，就像一幅用红笔画出的普通图案。
　　一次，两次，十次……消耗的符纸和灵墨在增加，旁边的废纸篓渐渐堆高，但迪诺面前的成品，依旧全是“死符”。
　　周围有些弟子已经能够勉强让笔下的符文亮起极其微弱的光芒，虽然不稳定，但至少证明元力注入成功了。他们或是天赋较好，或是在此道上下过苦功。迪诺看着自己毫无动静的符纸，又看看那些成功的同学，心中那因为通过初级考核而升起的些许信心，再次遭到了打击。
　　严夫子巡视走过她身边，拿起她最新绘制的一张“清心符”，仔细看了看笔迹，又感知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放下：“形准，神散，力未至。继续练，元力灌注非一蹴而就，需找到笔、墨、意、力四者共鸣之点。心神需更沉，对自身元力的微控需更精。” 评价客观，却也让迪诺明白，自己离成功还有很长的路。
　　枯燥感前所未有地涌了上来。如果说初级感应课是与虚无缥缈的元气“捉迷藏”，至少还有水动、苗生这种看得见的反馈。而这符篆课，反复绘制着相同的图案，却一次次得到毫无反应的失败结果，就像不断调试一段明知逻辑正确却永远无法通电运行的程序，挫败感在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