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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启旧案(二) 明晓觉其异 ...


  •   晨雾尚未散尽,巷口的风裹着枯草碎屑扑面而来,明悸将怀中账册按得更紧,粗布衣裙下的脊背绷得笔直。

      惊羽走在外侧,宽大衣襟下的佩刀贴紧腰腹,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巷口每一处阴影——

      方才树梢后闪过的黑影虽已不见,但那股若有似无的窥探感仍未消散,像根细针,时时扎在两人心头。

      “小姐,走这边小巷绕回侧门,避开正门的家丁。”
      惊羽低声开口,指尖指向左侧一条更窄的巷道,那里墙皮斑驳,杂草从砖缝里钻出,鲜有人走。
      明悸颔首,脚步未停,心头已开始盘算:

      “账册关乎玉镯匠人踪迹,绝不能落入侯府其他人手中,东院虽偏僻,却未必没有父亲安插的眼线,翻查账册需找绝对隐蔽之地。”

      两人快步穿行在窄巷中,脚步声被杂草掩盖,唯有衣角摩擦布料的轻响。
      待走到侯府侧门时,天已微亮,府内隐约传来下人扫地、打水的声响,侧门虚掩着,守门的老仆正靠在门柱上打盹。
      惊羽上前轻叩门环,老仆惊醒,见是明悸与扮作仆妇的惊羽,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毕竟明悸虽遭禁足,仍是侯府嫡女,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明悸面色平静,淡淡道:

      “昨夜偶感风寒,惊羽陪我去巷口药铺拿了些药,劳烦公公开门。”

      陈老仆搓了搓手,含糊应了声,缓缓拉开侧门,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衣襟,见无异常,便又缩回了门内。

      踏入侯府的瞬间,明悸下意识放缓脚步,眼底褪去几分在外的警惕,换上一副淡然模样。
      东院在侯府最东侧,远离主院,沿途需经过一片竹林,此刻竹叶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水珠滚落,溅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湿痕。
      惊羽紧随其后,目光始终留意着身后,确认无人跟踪,才稍稍松了口气。

      回到东院,明悸第一时间关紧院门,又让惊羽搬来石块抵在门后,连窗棂也一一检查,确认无暗线监视,才转身走向内屋。
      内屋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梨花木书桌,桌下有一处暗格,明悸偶然发现此处,便一直当作隐秘储物之地。

      她俯身掀开桌下木板,暗格内铺着一层旧锦缎,上面放着几样母亲遗留的小物件,她小心翼翼将账册放进去,暂时收好——
      白日人多眼杂,翻查账册需等到深夜。

      “小姐,今日要不要派人去打探一下西郊的情况?”
      惊羽站在门边,低声问道,指尖仍未离开衣襟下的佩刀,显然还未放下警惕。
      明悸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着袖口暗袋里的半片玉屑,眸色沉沉:
      “不急,先翻完账册,确认匠人具体住址与底细,再做打算。昨日掌柜说账册关乎匠人,说不定里面还有其他线索,贸然打探容易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轻声询问:
      “惊羽姐姐,小姐醒了吗?夫人让我送些早膳过来。”
      是侯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名叫春桃,平日里常被派来东院,明里送物,暗里实则是监视。

      惊羽看向明悸,见她点头,才上前挪开石块,打开院门。春桃端着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客气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在院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明悸身上:

      “小姐,夫人听说您感了风寒,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清淡的粥品,让奴婢给您送来。”

      明悸坐在桌边,神色淡然,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道:

      “放下吧,劳烦你跑一趟。”

      春桃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块糕点,皆是寻常吃食,看不出丝毫暖意。

      她磨蹭着不肯走,又笑着问道:“小姐昨日禁足,可有闷得慌?若是无聊,奴婢可以陪小姐说说话。”

      明悸抬眼,眼底无波无澜,语气疏离:“不必了,有惊羽陪着我,你先回去吧。”
      春桃见明悸态度冷淡,又没找到任何异常,只好讪讪应了声,转身离开了东院。

      待春桃走远,惊羽立刻关紧院门,皱眉道:

      “这春桃定是来监视小姐的,夫人和明晓姑娘怕是一直没放下戒心。”

      明悸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她们本就容不下我,昨日我顶撞长辈,她们更是巴不得抓住我的错处,自然要时时盯着。”

      “往后行事需更谨慎,翻账册只能等深夜,白日里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惊羽则守在院内,时不时假意打扫,实则留意着院外动静,一旦有脚步声靠近,便立刻警觉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深夜,侯府内彻底安静下来,连巡夜的家丁也只在主院附近走动,东院这边格外僻静,唯有夜风卷着竹叶的轻响。

      明悸起身,点亮一盏小油灯,将油灯放在桌下,掀开暗格,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
      账册入手沉甸甸的,封面是粗糙的麻布,扉页上的细碎缠枝纹与母亲锦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指尖抚过纹路,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年留下线索时的隐忍与决绝。

      她缓缓翻开账册,第一页是匠人姓名与落款日期。
      匠人姓李,名墨,落款日期正是母亲嫁入侯府的前一年,时间线刚好对上。
      往后翻,皆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大多是匠人打造器物的明细,包括雇主姓名、器物样式、用料、工期等,字迹工整,看得出来匠人做事极为细致。

      惊羽守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留意着院外动静,时不时回头看向明悸,眼神里满是急切,却不敢出声打扰。

      明悸一页页仔细翻查,生怕错过任何关键信息,账册里的记录大多是寻常器物,玉佩、发簪、摆件居多,雇主也多是京城里的寻常官员或商户,翻到中间几页时,她忽然停下了手,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行记录。

      那行记录的雇主姓名处是空着的,只写着“某府夫人”,器物样式标注为

      “青白玉镯,带暗格,嵌细碎兰纹”

      用料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工期十日,落款日期正是母亲拿到玉镯的那年。
      更关键的是,记录末尾用极小的字迹标注了一行小字:“暗格藏物,事后遭胁迫,封口勿言,住址迁西郊兰溪坞。”

      “兰溪坞……”

      明悸低声念出地址,心头猛地一震,母亲留下的纸片上写着“兰隐西郊”,原来“兰”指的是兰溪坞。
      匠人果然住在西郊!她指尖微微发颤,继续往下翻,后面再无相关记录,显然匠人自打造完这只玉镯后,便遭人胁迫,不敢再留下任何与这只玉镯相关的痕迹,甚至搬离了原来的住处,躲到了西郊兰溪坞。

      “小姐,查到了吗?”

      惊羽见明悸停下动作,忍不住低声问道。明悸合上账册,将油灯移到桌上,眼底难掩激动与凝重:

      “查到了,匠人叫李墨,如今住在西郊兰溪坞,这只玉镯果然有暗格,匠人当年打造完玉镯后遭人胁迫,显然下毒之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怕匠人泄露秘密。”

      惊羽闻言,神色一喜:
      “那我们明日便去西郊找李墨,只要找到他,定能问出下毒之人是谁!”

      明悸却摇了摇头,眸色沉静:
      “不行,白日去太过显眼,春桃日日来监视,一旦发现我们不在,定会立刻禀报侯夫人与明晓。”

      “而且昨日巷口的黑影来历不明,大概率是冲着账册来的,若我们贸然外出,说不定会落入陷阱。”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道:
      “再等一日,今夜先将账册放回暗格,明日我故意装作身子不适,你去药铺拿药,趁机打探西郊兰溪坞的具体路线,确认那里的情况,夜里我们再悄悄出发,找李墨问清真相。”

      惊羽点头应下,两人又检查了一遍暗格,确认账册藏好,才熄灭油灯,各自歇下,只是一夜无眠,心中皆装着心事,眼底满是对真相的期盼与对危险的警惕。

      第二日一早,春桃依旧准时送来早膳,这次她带来的吃食比昨日丰盛了些,还有一碗鸡汤,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殷勤:

      “小姐,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炖了鸡汤,补补身子。”
      明悸坐在桌边,面色苍白,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像是真的病了一般,接过鸡汤,轻声道:“替我谢过夫人。”

      春桃见状,心中疑惑更甚,却也不敢多问,只笑着道:
      “小姐好好休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明悸喝了两口鸡汤,忽然咳嗽起来,眉头紧锁,像是极为难受的模样,惊羽立刻上前扶住她,焦急道: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昨夜受了风寒,病情加重了?”

      明悸摆了摆手,缓了缓气息,虚弱道:
      “无妨,只是有些咳嗽,惊羽,你去巷口的药铺拿些止咳的药材回来,熬了给我喝。”
      惊羽立刻应下,转身就要走,春桃见状,连忙道:
      “惊羽姐姐别急,我去帮你拿吧,你留在府里照顾小姐更妥当。”

      明悸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却依旧虚弱:
      “不必麻烦你了,惊羽跟着我多年,知道我喝惯了哪种药材,你去拿,怕是拿不对。”
      春桃见明悸态度坚决,只好作罢,笑着道:“那也好,惊羽姐姐快去快回。”

      惊羽快步走出东院,一路上刻意放慢脚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见无人跟踪,才加快脚步走向侧门。

      出了侯府,她并未直接去药铺,而是先绕到附近的一家杂货铺,向掌柜打探西郊兰溪坞的路线。

      掌柜是个中年男子,常年守在杂货铺,对京城周边的地方极为熟悉,听闻惊羽问兰溪坞,便笑着道:

      “兰溪坞在西郊郊外,离京城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那里偏僻得很,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务农或做小手艺的,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惊羽又问了具体的行走路线后,才谢过掌柜,去药铺买了些止咳药材,匆匆返回侯府。
      回到东院,她将药材交给明悸,又悄悄将打探到的路线告知了她。

      明悸听完,眸色沉了沉:
      “偏僻就好,不易被人察觉,今夜我们亥时出发,亥时侯府内的人大多已经睡熟,巡夜家丁也会松懈些,我们从侧门出去,一路直奔兰溪坞,争取明日天亮前回来,不留下任何痕迹。”
      惊羽点头应下,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言,只装作寻常模样,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春桃离开东院后,立刻去了主院,将明悸身子不适、派惊羽去药铺拿药的事禀报给了明晓。
      明晓正坐在窗边描眉,闻言,手中的眉笔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子不适?我看她怕是没那么安分,昨日禁足期间,她定是偷偷出去了,今日派惊羽去药铺,说不定是去传递什么消息。”

      春桃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小姐,奴婢昨日送早膳时,没发现小姐有什么异常,惊羽姐姐去药铺也是直接去直接回,没绕路。”
      明晓放下眉笔,转过身,看向春桃,语气阴柔:
      “你懂什么?明悸心思深沉,做事极为谨慎,自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你去盯着东院,今日夜里多留意些,若是她们有什么异动,立刻来禀报我。”

      春桃连忙应下:“是,奴婢知道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主院。
      明晓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娇美的容颜,眼底满是嫉妒与狠戾:“明悸,你以为你能藏得住秘密?
      不管你在查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这侯府的一切,只能是我的。”

      她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脑海里忽然想起昨日侯夫人私下对她说的话。
      【侯夫人说:“明悸的母亲当年嫁入侯府,并非真心实意,好像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如今明悸这般反常,说不定是在查她母亲的旧事”】
      若是能抓住明悸的把柄,不仅能让她彻底失宠,甚至能将她赶出侯府,到时候侯府嫡女的位置,便稳稳是她的了。

      想到这里,明晓眼底的狠戾更甚,她招手叫来身边的贴身小厮,低声吩咐道:“你去西郊那边打探一下,看看近日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去过,再查查西郊兰溪坞有什么人,若是发现明悸或惊羽的踪迹,立刻回来禀报我。”
      小厮点头应下,转身悄悄离开了侯府。

      夜幕再次降临,侯府内渐渐安静下来。
      亥时一到,明悸与惊羽便悄悄起身,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粗布衣裙,将账册藏在怀中,又把半片玉屑贴身收好,确认一切妥当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屋。
      院外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卷着树叶的声响,惊羽先走到院门边,仔细听了听院外的动静,确认无人,才轻轻挪开石块,打开院门。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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